关于这曲辕犁，老李家大大小小的态度不一，老一辈纳闷，料想这祖祖辈辈用的老犁，和活命相关的东西，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可那一句大女那略显白皙的脸庞露出的坚定神色，眼中闪烁的光芒，全身心散发的信念笼罩了他们
李美凤轻声一句，“我自己也扶得动”。
恶魔低语，这大女是学了什么不得了的法术？咋就让人听了进去。
要是能到那程度，这一家子使到地里的力气能省下不少，那人就能歇口气，其他活计也能去做。
“若是有头牛，这……”李老根陷入幻想中，嘴忍不住咧了起来。
眼前高大强壮牛儿超自己抬头，看着那双粗粝的牛角，李老根眼不敢眨一下，怕这老伙伴消失了，
犹豫不决想问问这牛儿能不能来老李家呢，那时候，自己一定用最鲜美的草来招待！
李美凤说完话有些欲言又止，在心里反驳，自己可不当牛去犁地，没必要，也没那力气，她宁愿用锄头一下一下地挖，想办法挣钱买牛，也不能自己当牛啊。
“哎，要是没金手指，可不得缺啥干啥嘛，牛马人生，只为活着。”
李老根不管村长、里正怎么决定，要不要试试这新的曲辕犁。
但他的脑子从未如此清醒过，这新的曲辕犁好似他的希望，他种地一辈子都需要的东西，如果错过，他的人生将毫无意义，冥冥之中，有些东西好像变了。
咬咬牙，李老根和老婆子商量拿出存钱，至于老三那，先别管了，不管怎么说，让人填饱肚子是最重要事情。
带着两个儿子找村里的老木匠照着图纸敲敲打打，只想尽快看到实物，心里想着孙女的暗示，几人心惊胆战的偷学，假模假样的跟着讨论。
至于老木匠，拿到图纸便脸色剧变，没心思管其他，虽然有些翻李老根几人，但图纸都是人家的，等东西做出来后，自己便可以商量些事情。
等半个月后，第一架改良曲辕犁推到田埂上，他要第一个扶着试一试，让其他木匠看看，自己的手艺，这般想着，他的脖子都红了，看着其他人惊讶的眼神，他只当看不见，继续埋头苦干，冷静冷静。
李二根试着扶了半亩地，直起腰抹着汗喊：“大女！这犁比老犁省一半力气，翻的土还碎得能捏成粉！”
家里男人换着来，自己地收拾好了又把家伙借给李有根家，省下不少力气。
紧接着李美凤又带着全家在田边挖了三个大坑，把烂菜叶、猪粪、河泥一层层堆进去，封上泥皮沤肥。
这得为追肥做准备，还得除草松土，李美凤突然发现，自己是有些种田的经验的，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随着熟悉的行为浮现。
不同的时空，但这土地上的庄稼给予相同回应，让李美凤有一丝明悟，冥冥之中和这片土地联系得更紧密了，也踏实了一些。
浮躁的心沉浸下去，面对村里人路过都指指点点，说李家人都糊涂了，把脏东西往田里埋。
不过没人理会，听到也只会说“你们知道个啥，到时候别跟着学。”
惹得路人大笑:“咋学你们玩屎啊，那不是疯子就是三岁小孩。”
三岁:“？碍着谁了？”
等到春播时，撒了这肥的三亩地，麦苗比别家高出一个头，风一吹绿浪翻得比绸缎还顺。夏收那天，麦穗沉得压弯了秆，一亩地打了三石小麦，比往年的产量翻了近一倍。
李家族长笑弯了腰，他自己可是跟着学呢，这有肥的地产量喜人。
跟着学的人表达多来点，什么臭不臭的，自己就喜欢臭的。
看笑话的人自己成了笑话，扯出假笑掩饰扭曲其中的嫉妒，暗地里骂了好几天。
牛老头看着自己家地里的收获，再看看李老根被粮食压弯的脊背，忍不住酸道:“这老东西，一把年纪装什么，收那么多粮食真累得慌，白养几个儿子。”
刚准备嘲笑两声，却发现自己没力气了，累了半天收到的还不如人家的一块地，暗自怀疑人生，看见李美凤，想到曾经那臭翻天的粪堆，这会只想躺躺。
有气无力地看着当初一起嘲笑老李家的人，地里的收获只比李老根家差点，咋背后还悄悄学了，平日一个个老实巴交，最后就自己一个老实人。
“无耻，小人，骗子……”，牛老头背着手佝偻着腰，骂骂咧咧回到家里。
牛家大孙女停下手里是活计，把没晒完的衣服放盆里，看着老人情绪不对，不由问道:“爷回来了，是有事吗？”
牛老头表情微暖，叹气点头进了屋。
牛小看了爷一眼，又使劲拧了下衣服，没大作用，又把衣物放牛大女手里:“爷和谁吵架了吧！放心，闷闷不乐的，不过他经常这样过不了一天就会好的。”
几个孙子辈旁若无人嘀嘀咕咕聊起村里的新鲜事情。
外出回来的牛大还未进门，边见他老爹闷不吭声蹲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皱巴脸上的双眼无神，灰白的头发反射出的余晖刺痛了他的眼睛，偷看的人没有防备，疼得湿了眼眶。
牛大仰头看天，暗道不像要下雨的样子，抹了抹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滴。
有些头疼，突然又觉吵闹得不行，看着家里一群孩子，只得过去赶人，“好了，好了，各自去找些事做，一堆的在你爷面前吵什么呢，离远点，天天惹你爷生气了。”
老人气得翘了胡子，看着儿子黢黑的脸，险些站起来骂人，吼道:“他们乖得很，生气？除了你，就是被你气的，没用的丑东西，咋就是我生的，没学到你娘的一点聪明。”
扒拉着周围有趁手的想要扔过去。
牛大站着一动不动，只一味要求孩子，语气凶狠道:
“你们几个兔崽子倒是啥都知道，既然听说李家的好东西，那还不去求你们美凤姐姐，和她学那堆肥，天天跟头苍蝇似的嗡嗡嗡乱叫，屁用没有。”
牛二不怕死道:“那爷你是老兔子吗？”说完就跑了。
几个小孩看着他们爹娘赶紧去扶老爷子，全都听话跑了，看那方向应该是李家，估计真求李美凤学东西了。
老爷子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像两撇被风吹动的枯草，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老兔子？嘿！老子要是老兔子，你们就是兔崽子生的兔崽子，一窝不如一窝！”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说话那牛大脸上。
几个小孩一边笑一边往跑，最小的那个还嘟囔了一句：“那美凤姐姐不就是兔子姐了，最聪明那个……”
话音未落，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李小树一把拽了过去：“牛二你几个在这骂我姐呢？胆子肥了！”
牛大女见状，反倒笑了两声，解释了一下。
“不错，我们大姐就是最聪明的，你们这么有眼光她肯定会教你们的，跟我来吧”
稳重地带着人走，最后开始跑动，背篓里的树叶都快抖出来了。
几个孩子你追我赶，往李美凤家的方向赶。最大的那个回头低声喊了一句：“爷，我们学成了回来给你就不难过了吧！”
远处房子里的老爷子没回，只是面对着他们的发呆，拐杖又在门槛上敲了两下。
牛大倒是对他媳妇道：“这孩子跟小兔子似的跳，不稳重！”
“随根。”牛大娘瞟了某人一眼，牛大倒是看像他爹，点头，又自觉去生活做饭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只老母鸡在墙根下刨食，咕咕叫着。
牛老头站在堂屋门口，望着那些跑远的小身影，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几个孩子一路小跑，穿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又绕过一片乱石堆，才看见李美凤家那爬满牵牛花的篱笆院墙。
李美凤正蹲在院角一堆灰扑扑的东西前，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泥巴。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咧嘴笑了：“呀，小树，你带朋友来玩了？”便进屋拿了些山上摘的野果子泡的水给他们喝。
牛小的鼻涕吸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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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回去，牛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牛大女红着脸支支吾吾道：“，美凤姐姐我们听说你会那个让粮食变多是秘密，我们想跟你学……学那个……”
“堆肥。”牛二抢着说，又补了一句，“爹说我们屁用没有，跟头苍蝇似的在家吵，就让我们来求你。”
“美凤姐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做到”，牛大女目光坚定道。
李美凤这才笑出声，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招呼他们围过来：“行，既然爱花发话了，那就好好学，没别的要求，就是把这堆肥让更多人知道。”
其实牛大女比李美凤小两岁，是个勤劳腼腆的小姑娘，有两个弟弟，他们家姐地的名字挺有意思，大女叫牛爱花，牛二叫牛草，牛小叫牛爱豆了，因为他娘怀他的时候爱吃豆腐。
“来，我正好在翻堆，你们看仔细了，小树，把背篓里的东西拿过来。”
李小树把准备的落叶倒出来，一脸自豪。
几个孩子凑过去，一股热腾腾的泥土味混着草叶腐烂的气息扑鼻而来。
李美凤指着眼前那堆东西说：“堆肥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多着呢。”
“你看这堆，最底下是粗树枝和干秸秆，透气用的；中间是厨余菜叶、烂果子、青草，这叫氮料；再上头铺一层干稻草和落叶，这是碳料。”
李美凤将落叶撒上去，“得一层一层码上去，像你们爹蒸馍馍似的，一层一层往上叠。”
“那为啥还要浇水啊？”牛爱豆指着旁边湿漉漉的地面问。
李美凤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豆子问得好。水要不多不少，太干了不长菌，太湿了烂成一滩臭泥。最好的湿度是——你抓一把，使劲一捏，指缝里能渗出一两滴水，但不会往下淌。”她说着，真抓了一把黑泥演示给孩子们看。
“长菌？”
牛爱花有几个字听不懂，便学着样子也抓了一把，捏了捏，泥巴从指缝里挤出来，黑黝黝的，一点都不臭，反而有股雨后森林的味道。
她惊奇地瞪大眼睛：“咦，不臭诶！”
“咳，那是我功夫到家了，刚开始会丑，按比例多试几次就好了。”
李美凤得意地一扬下巴，“堆肥最怕的就是臭，一臭就说明办法不对，要么水多了，要么碳氮比没配好。你闻闻这堆，是不是像山里的泥土味？这就对了。”
牛爱草蹲在边上，认认真真地听着，突然问：“那要翻几回啊？”
“七天翻一回，连着翻上三回，两个月后就能用了。到时候往菜地里一埋，长的菜比隔壁茅房旁边长出来的还水灵。”
李美凤说着，把铁锹往大壮手里一塞，“来，你们几个轮流翻堆，我指挥你们怎么翻。记住，要把底下的翻到上面，把边上的翻到中间，这叫‘内外置换，上下颠倒’。”
牛爱花抡起铁锹，笨手笨脚地往堆里一插，铲起大半锹黑泥，结果用力过猛，泥点甩到了小豆子脸上。
豆子一抹脸，愣了一秒：“姐，你确定故意？”
“我没有！”
“那让我试试！”，牛爱花没理，憋着气坚持，其他几人有点想捣乱。
李美凤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看着他们闹，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把泥巴甩到我家围墙上，你们的脸可能要遭殃。”
两个孩子立马僵住，互相对视一眼，乖乖把铁锹捡起来，老老实实地翻堆去了。
院子里阳光正好，泥土的气息混着孩子们偶尔的笑闹声，从篱笆缝里飘散出去。
远处的村道上，老爷子拄着拐杖，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踱过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脸上的皱纹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李老头抽着老烟，看着菜园变得热闹，再看看屋里的各自忙碌的身影，只觉满足。
“老头子，过来，帮我弄一下。”
李二根:“娘，我来吧。”
“没听见你娘喊我呢，多事”，李老根赶忙放下烟筒，忙着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