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雪脚上还有伤,萧宿担心其伤势恶化会留下疤痕,所以便和蓝雪先行回到房间里休息,只留下楚德风在客栈大厅里自饮自酌。
但他并非孤身一人,在萧宿离开没多久,便有一位黑衣人自门角现身,来到楚德风的身边。
“兄长。”
楚德风将剩了半盘子的点心推了过去,笑道,“这点心味道还不错,你听了半晚上的壁角,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
那黑衣人脸上带着一半画着鬼怪花纹的面具,将半张面容都隐藏在了黑暗当中,只露出一点点的下巴和嘴唇。
虽然无法看清全貌,但仅凭借那棱角分明的脸颊轮廓不能看出,楚德风的这个弟弟,也是位非常俊俏的公子。
他没有出手接过,而是将目光投在了那只喝了一半的酒上。
楚德风看出他的心思,去也没有将酒推过去,“小店里的酒,没什么味道,你若是想喝,明天我去对面给你打。”
“不用了。”那黑衣人直勾勾地盯着酒瓶,“我就要这个。”
楚德风无奈地笑了笑,他还是不愿拂了弟弟的兴致,“好吧,都给你。”
黑衣人倒出半杯,放在鼻端闻了闻,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是楚德风还是能察觉到他深深皱起的眉头。
他笑着将剩下的酒洒在了地上,“别逞强,明日你把那群人全都打退,晚上我给你接风。”
黑衣人“嗯”了一声,算作应允。
和酒水比起来,甜点的味道算是不错,黑衣人稍稍尝了一口,眼神中稍有亮色,并不讨厌。
“萧宿。”
楚德丰慢慢地揉着花生米,将上面的红色胎衣都搓了下来,“你看重的人,有点意思,找了他一年半,没想到他竟然躲在这么偏僻的小村子里,如果不是我们有任务来此,根本就不会想得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兄长觉得怎么样?”
“不过初次见面,无法评判,不过看他旁边那位姑娘对他如此信任,倒是个可靠之人。”
他能看出来,萧宿与这位姑娘只是结伴而行,并无男女之意,而萧宿从始至终,对这位姑娘都是克己复礼,即便是将其护在身后,也没有触碰她的一片衣角。
哪怕落魄了,也依旧守着自己本分和底线,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他虽然能力废物了些,人到确实算是个好人。”黑衣人毫不留情地评判道,“太善良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终究会反噬其身。”
楚德风没想到他的评价竟然如此不留情,颇有些尴尬地咳嗽几声,说,“就以问宸教的乱象而言,他已经算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如果不是从你口中听到,我也不会觉得问宸教能出来这么一号人物,至于能力……哼,能在他那几个兄弟的施压下活到现在还没有疯,这忍耐力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能和你有的一拼。”
黑衣人眯了眯眼睛,“兄长抬举他了。”
“算不算抬举,兄长自有判断,原本我对他还有些疑惑,今日一见,倒是能令我放心许多,你的燔烯坛之行也算是没白跑一趟,他现在还记得你的相救之情呢,可见是个重情义的。”
黑衣人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唇角轻抿,反复回味着里面的清甜口感。
“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现在这般,没有让我看出什么大问题,可以把他列入我们的计划的人选之一。”
黑衣人眼神顿了顿,目光慢慢地飘向后门,也就是萧宿刚刚消失的方向。
“兄长打算如何试探他?”
“这你不用担心,既然兄长答应了你,就不会去干扰他的生活。”楚德风右手摩挲着桌角,同弟弟一起,朝着萧宿离开的方向看去,“机会只有一次,父亲既然将给了我们三年的时间,我们一定要好好把握,若是选错了人,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
第二日。
逃跑的大汉果然带着一大批人,将客栈团团包围,大家手持兵刃,一遍一遍地叫嚷楚德风的名字,勒令他即刻把人交出来。
为了不伤到无关人员,楚德风已经连夜请客栈里的客人搬到了其他客栈落脚,并赔付了五倍的房钱。
这家客栈本就位置偏远,宿于此地的大都是穷苦人士,一听说明日会有纷争本就让众人十分惶恐,浔阳楚家开出来的价格又非常高,所以众人非常愉快的选择集体搬迁,天还未亮整个客栈就已经空空如也。
一位身材矮小,长相粗旷的男人站在这些流寇的后方,赫然便是他们的头领,张铰。
两名属下跪下来,充当他的人座,他倒背着手,一脸的不悦。
昨天夜里,他的下属们在客栈中吃了大亏,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看着众人被打成猪头的脸,他还是有了种被冒犯了感觉,果断带着人杀将过来。
至于楚德风提出的擂台比试——统统都是屁话!这个世道,谁手里有武器,谁武功高强,谁才说了算!
听这些下属说,这人只是随手扔出一叠花生米,就将他们打的鼻青脸肿,很显然,对方的武功远在普通修士之上。
但是自己的下属也说过,这客栈偏僻,鲜少会有人烟,或许这人只是打着浔阳楚家的名号罢了,若是只有孤身一人,只要自己施展人海战术,一定能够抢的先机!
于是他早早便率领众人来到客栈,却发现整个客栈的外围都被一股透明色的灵力包裹,是结界术!但令他兴奋的是,这结界术只有薄薄一层,非常容易便会被攻破!
他指挥着手下几个灵力不错的打手轮番上阵,没过多久,那结界上便出现了一道裂痕!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当上面的裂痕碎出第十二道时,冰蓝色的灵力轰然消散,将整个客栈都暴露在了张铰眼前!
“给老子拿下!”
流寇们大喊着,挥舞着长刀便冲进了客栈。
他们进入的很顺利,因为整个客栈都空空如也,了无人烟,所以他们非常快的便穿过了前厅和中堂,来到了宽敞的后院。
后院空无一人,却被打扫的非常干净,当微风刮过地面,甚至都带不起一丝的烟尘。
院子的中心,摆放了一桌两椅,一位紫衣男子正端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闭目养神,看起来十分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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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的身后,一对年轻的兄妹并排而立,他们看起来并不相像,只是穿着几近相同的服装,所以才能让人一眼认出。
萧宿一只手扶着桌沿,冷汗涔涔而出。
这是他下的结界,只是想要抱有一丝希望,如果对方和在青溪村附近遇到的那些人一般,并不精于灵力使用,自己这半吊子的水准就能直接吓唬过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不好办了啊。
张铰的眼睛牢牢锁定在了蓝雪的身上,不得不说,这姑娘长的的确很有姿色,艳而不俗,确实是个绝佳的妙人。
“张先生。”听到大片的脚步声在迅速逼近,楚德风总算睁开了眼,“初次见面,张先生好大的阵势,竟然带领这么多下属光临寒舍,楚德风真是受宠若惊。”
张铰横着脸,指着楚德风的鼻子骂道:“少跟老子在这儿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屁话,昨儿个你打伤我的人,还敢扣下老子看上的姑娘,今天老子前来,就是要你把人乖乖交出来,再磕三个响头给老子赔罪,说不定老子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楚德风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张先生这话可就说错了,这两位是我的贵客,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人?张先生占山为王久了,怕是都不记得这江湖上的规矩了,还是说,逐鹿宗给张先生的教训还不够,需要我来帮您重温一下一个月前的惨状吗?”
张铰面上不改,心中确是一惊。
江湖上的规矩从来都是以武会友,光明正大,若是遵循此道,便可称之为一声正道世家;若是不遵循此规,便是□□匪首,人人为之唾弃。
然后很显然,张铰并不能够和那些名门正派相提并论,因为他马上便举起了手中刀,对准了楚德风的方向。
“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老子的!识相的就赶紧把人交出来,否则今天老子便踏平你这破客栈,连你一块剁碎了喂狗!”
话音刚落,张铰身后便冲出两个手持大刀的壮汉,就朝着楚德风劈砍而下!刀风凌厉,带着破风之声,可见手上功夫不弱!
楚德风纹丝不动,仿佛并不在意这扑面而来的刀锋。
“小心!”
萧宿拔出匕首,想要替他挡下这致命的一击,却被楚德风一把按住了手腕。
两柄利刃悬停在了楚德风的额头,距离他的皮肤不过一寸之遥。
一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的脸上戴着面具,双手向前,紧紧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随后这黑衣人双手交叉,将这两把长刀,顺势送入了对方的肋下!
两名壮汉被自己人的武器洞穿了肋骨,登时血流一地!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黑衣人双拳紧握,冰蓝色的灵力凝聚在掌心,两发直拳直中后脑,顿时便将他们打晕了过去!
“阁下如此着急,可真是让我有些为难。”一滴鲜血溅到了楚德风的鞋尖,他嫌弃地拍了拍鞋面,“阁下不讲武德,但我也不是吃素的,我这个弟弟在江湖上行走多年,鲜有敌手,只要你们能赢下他,今日你们不仅可以带走这个姑娘,我还可以赠你们一车的金银珠宝,保你们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