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宿抚摸着座椅上的把手,他看着慕容建辉从一开始的从容自信,渐渐变得凝重阴郁,便知道他身上的嫌疑已经减至了最轻,
他几不可察地长出一口气,说:“城主怀疑萧某,可是因为在金河门的住处,没有搜到三尾象角吗?”
寰梦城主尴尬地整理了下衣衫,“萧教主果然是个聪明人啊。”
以退为进,从来都是谈判时百用不厌的手段,萧宿自身清清白白,自然也没有的怕的,“三尾象角并不在萧某住处,萧某刚刚也说过了,萧某已经拿到了炎阳令,能否得到三尾象角已经无关紧要,至于口舌之争,萧某从未在意过,城主若是不信,那萧某便为城主展示一下萧某的诚意,凌司命!”
李房高声应到:“属下在!”
萧宿沉声道:“为保证夜邑会顺利进行,寰梦城自夜邑会开始便封了城,除本家弟子外无人能随意进出。所以,就算萧某昨夜杀了向公子后拿到三尾象角,区区三四个时辰,也绝无可能将它带出城去,只能藏在问宸教名下的商铺里。凌司命,把附近二十里内与问宸教有关联的店铺名称报给城主,让他好好查一查——看看究竟是哪家店铺,竟敢私藏本教主的‘赃物’!”
李房立即应允,随即向寰梦城的弟子讨要纸笔。
这酒楼里还有其它的客人,若是闹的太难看,怕是会对寰梦城的声誉造成影响,所以慕容建辉随即抬手,制止了李房的下一步行动,“不必了,萧教主为人厚道,本城主心知肚明,只是那三尾象角的确不知所踪,唯一能有嫌疑的,便是对其势在必得的萧教主,还请教主海涵。”
萧宿微微颔首,“萧某明白。”
慕容建辉站起身,众多寰梦城弟子顿时分成两队,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请教主与问宸教其他人都不要离开这座酒楼,并配合我寰梦城查找凶手,待我寰梦城查出真相,本城主自会亲自上门赔罪。”
这就是软禁了。
平白无故摊上这么一摊大事,萧宿心情也不佳,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而是坦然受之,“城主客气了,客随主便,这都是萧某应该做的,城主慢走。”
慕容建辉甩袖而出,酒馆的大门轰然关闭,数十名寰梦修士将整条街道团团围住,确保不会有任何人随意离开。
一位身着紫衣,领口绣着云纹的寰梦修士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那是寰梦城的护法,樊逸。他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直到寰梦城主离开酒馆才现身,恭敬道:“城主,怎么样?”
慕容建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萧宿口条太紧,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过正如你所说,正是因为他急于拿到三尾象角,他的嫌疑反而是最低的,炎阳令可比那东西值钱的多。”
樊逸叹了口气,说:“如此,线索可就断了。”
慕容建辉眉头紧锁,沉声开口:“想不到我寰梦城中竟然还有此等人物,来去无踪,连痕迹都不留。”
如果这个人早在夜邑会期间动手,那么遭殃的可就不止是金河门这一个帮派!而且还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流言蜚语,堂堂寰梦城,竟然会连前来参加拍卖的客人安全都护不了,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除了三尾象角,现场还丢失了大量的财物,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劫财,只是那三尾象角毕竟是在夜邑会上公示过的拍品,想来有些价值,便也一起带走了。”
樊逸附和道:“城主所言有理。”
三尾象角的问题权且不论,那只是丢失的众多物品中的一个,可以当做证据,却不能用做线索。
现在最重要的,其实是另一样东西。
“那张布条,究竟是什么人身上撕下来的,你有眉目了吗?”
樊逸咬咬牙,“属下还在调查当中。”
他们检查了所有的尸体,几乎所有的修士都是一刀毙命,只有向坚成的身上有多骨折和摔伤。
所以他们对向坚成的尸身进行了仔细检查,总算在他的手中找到一条残破不堪的衣服碎片。
这很有可能是从凶手衣服上扯下来的衣物!
只是这衣服碎片上沾满了血迹,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形貌,想要查出来还需多耗费斜时间。
慕容建辉点点头,沉声道:“行,金河门那边呢?”
樊逸应道:“最晚明日,金河门主就会亲自前来。”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金河门主向凯定必定到场,他们还需早作准备,务必将此事处理妥当。
“去准备,务必在他到来之前,先拿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结果。”
樊逸随即躬身退下:“属下明白。”
——————
整个酒馆都被寰梦城的修士围的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想要传递消息更是天方夜谭。
不过这些都和萧宿没有关系,眼下里,他还要解决一个更大的麻烦。
“你去拿三尾象角,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萧宿猛地转身,气的七窍生烟。
慕容建辉不知道于益珩的存在,他萧宿还不清楚吗!放眼整个寰梦城,只有听雪阁,也唯有听雪阁,胆子大到能不留痕迹的将这么多修士一次性处理掉!
于益珩关好房门,在门上下了个禁音结界,淡淡地说,“本阁要做的事,与你无关,你是在怪罪本阁把你卷进来吗?”
萧宿胸口剧烈起伏,冷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不必知会我,但是你将金河门此次派来的使者全部斩杀,一旦被寰梦城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你做好和寰梦城为敌的准备了吗?”
于益珩挑眉,语气平静:“本阁有说过,这件事是本阁所为吗?”
这人完全就是来气人的,萧宿眉头紧皱,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阁主虽未言明,可不代表萧某并不知晓,于阁主,我不管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总之,现在你我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萧某恳请阁主,不要独自去冒险了,有什么事,我问宸教会同听雪阁一起承担,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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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益珩不由得一怔。
萧宿能识破他的行踪,这并不奇怪——他本就是个极聪慧的人,最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推演真相。只是于益珩没想到,萧宿真正在意的并非他刻意隐瞒真相、将问宸教拖下水,而是不满他没有选择与自己一同谋划。
“萧某知道如今听雪阁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还请阁主放心——您想要达成的事,萧某自会尽力促成。只是日后还望阁主莫要再擅自行动,萧某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一旦出了岔子,萧某怕是无法为你善后。”
于益珩无奈叹息:“自作多情。”
萧宿含怒敛容:“是你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是说不过的,自己也确实不在理,不过既然已经做了,于益珩原本就没有逃避的想法:“此事你不用插手,本阁自有安排。”
“那以后呢?”
“看本阁心情。”
他如此说,便是应允了,萧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经压下去大半:“你把三尾象角藏到哪里了?”
于益珩一挥手,一个乾坤袋便放在了桌上,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象角。
萧宿登时哑口无言:“阁主真的是……藏得好一出灯下黑。”
于益珩道:“只有带在自己身上才最安全,他们已经搜过一次,没找到便不会再搜第二次。”
萧宿蹙眉:“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寰梦城若寻不到三尾象角,定会展开第二轮搜查,这次没有搜身,不代表下次不会。”
于益珩将窗户开出一条小缝,街道上荒无人烟,连摆摊的小贩都被请回了家,酒酒馆附近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寰梦城弟子,虽然于益珩有办法能出去,但属实没必要,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三尾象角的去向根本无关紧要——只因刺杀的是金河门,才显得它重要罢了。”
于益珩指尖轻叩窗框,继续道:“三尾象角本就是装饰,亦可入药。一旦入药,便会化整为零,再难寻觅。”
“再者,若换成本阁查案,绝不会只盯着这象角,它说不定是这是栽赃问宸教的幌子。细节才是关键,那些不经意留下的痕迹内,往往藏着真相。”
萧宿抬眼,捕捉到他话语中的破绽:“你留下了什么?”
“一些‘好东西’。过几日,想必就有消息了。”
萧宿定定地望着他。
七年前针对我的那场意外,事发突然,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你也是这样运筹帷幄,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步步为营,最终在逆境中翻盘,让我坐稳了问宸教主之位。
可是——
于益珩被他忧虑的眼神盯得发毛,不由得挑眉:“这么看我作甚?”
萧宿垂下眼帘,声音微哑:“没什么……我只是不想你重蹈七年前的覆辙。静姨走了,小雪也不在了,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谁都不行。”
于益珩神色微敛,淡淡道:“你想多了。”
萧宿沉默片刻,低声说:“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