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熟悉的嗓音,鬼怪一般的面具,如野猫般迅捷的身手,又愿意为萧宿两肋插刀,想也知道是谁。
“楚陌离,这是我问宸教的家事,你不要来插手!”
萧宿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真的来了。
原本只是想赌一场,看你会不会究竟是袖手旁观,还是愿意仗义相助。
虽然你总是用最冷的表情说出最让人寒心的话,可是一旦有人相求,你还是愿意拔刀相助。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于益珩一眼都没有看向萧宿,而是将全部的目光和精力都放在萧察的护卫中,防止有人偷袭,“他好歹跟我学过几天的武功,若是就这样死了,那我岂不就是白费心血?”
“你——”萧察被低着脖子,一动都不敢动,只得和他打个商量,“楚陌离,你们浔阳楚家一向不涉纷争,你若是贸然伤了我,便是浔阳楚家故意寻衅滋事,待我父亲问罪下来,你担当得起吗?”
“五公子是不是忘了。”于益珩死死掐住他的肩膀,让他完全无法挣扎半分,“我与浔阳楚家有合约在身,他们雇佣我护送梦夫人和她的货物进入燔烯坛,这项任务早已经结束,至于后面的炎山狝猎和擂台比武,都是我乐意参加才去参加,若是我想转身走人,浔阳楚家根本无从置喙。”
“楚寒一介散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五公子不要把我想的有多重要,没有用,有和我谈心的功夫,倒不如想想是自己的脑袋重要,还是除掉自己的兄弟重要。”
“五公子不要忘了,涂祭司可是在祭台上面等着呢,如果你们二位回去的晚了,涂祭司会不会派人下拉找你呢?到时候他是会认为我楚寒多管闲事,还是觉得五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自己兄长,而觉得你们问宸教不值得信任呢?”
萧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楚陌离这一句话,正好戳中了萧定的软肋。如今问宸教刚和燔烯坛打好关系,正是需要稳固的时候,如果因为这件事让涂商对问宸教生出嫌隙,那就算他除掉了萧宿,最后得不偿失的也是二哥。
可就这样放萧宿走,他又实在不甘心,咬着牙说道:“你想怎么样?”
“放我们两个离开,你就当从没有见过我们,咱们各自相安,如何?”
“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即刻派人追杀你们?”
“你大可以试试,看是你的侍卫快,还是我的刀快。”
他的刀刃上渗出血珠,落到滚烫的手背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萧察只得命令侍卫们退后,然后眼睁睁看着萧宿扶着岩壁站直身体,一步一步从悬崖边挪过来。
于益珩不敢轻慢,再没有确认二人安全之前,他不能放松警惕。
萧宿靠着仅剩的力气走到于益珩身侧,低声说了句“多谢”。
于益珩腾出一只手拽了他一把,刀刃依旧死死抵着萧察的颈侧:“让路。”
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只能给两人让出了一条窄路。
于益珩押着萧察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洞窟的转角,才猛地抬手,一掌劈在萧察后颈,萧察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随后他施展轻功,拽起萧宿便是一阵狂奔。
“抓住他!”
萧察的侍卫眼见于益珩放开自家主子,顿时便围了上来,几个近侍留下来照顾萧察,其余人员全部投入到了追击当中。
不过这一次,他们倒是失算了。
于益珩可不是萧宿,就算带着一个人,他的轻功也不是这群三脚猫功夫的家伙能够追上的,暗器如雨点般袭来,于益珩灵活闪躲,速度丝毫不减,眼瞅着就要跑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几个黑色的小球被远远抛了过来。
于益珩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气息。
小球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爆炸,腾起一阵黑色浓烟,他们脚下的岩石登时碎裂开来!
是霹雳弹!
萧察这个没脑子的搞什么搞!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不仅是地底洞穴,同时也是一座火山口!万一引起火山爆发,这杀的可就不止萧宿,连带着他自己、涂商、萧定,还有问宸教的所有弟子,都得一起葬身在这里!
真是个蠢货!这算什么?伤敌一百自损一千吗!
于益珩心中暗骂,脚步却不敢停下来,他修的是水属性术法,在这个到处都是火源的地底洞窟里发挥有限,只能带着萧宿往洞窟深处绕,想要尝试躲开这群追兵。
然而他刚刚转过一个弯道,便有数个小球从身后打来,他们二人只得跳跃闪避。
霹雳弹擦着二人的肩膀飞了过去,并没有打在岩壁上,而是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入地底岩浆中。
于益珩和萧宿:“!!!”
只听“轰隆”一声爆响,滚烫的岩浆瞬间裂成数块,沿着炸开的缺口翻涌上来!受到能量爆裂的冲击,整个洞窟都在剧烈地摇晃,头顶的岩石成片成片往下落,看起来随时都会垮塌!
“五弟这是想做什么!”萧宿整个人的脑袋都要裂开,惊讶压过了愤怒,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皮肤已经被高温严重灼伤,红肿的几乎都要皲裂开来。“他疯了吗!难道想让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吗!”
剧烈的高温扑面而至,于益珩运起灵力,制造出一个水球,将二人包裹在中间。
“我看他不是疯了,是没有生活常识。”那萧察说穿了,也就是个半大小子,从小被父母和兄长呵护的很好,仗着自己有点子宠爱就为非作歹,做事根本不计后果,怕是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致萧宿于死地,刀剑不行就用暗器,暗器再不行就用霹雳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在山林里战斗,还需要考虑实地情况的!
他们身后的追兵被落石拦住,直至此时,大家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尖叫着往后退。
不少人被翻涌上来的热浪卷住,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岩石不断砸落在水罩之上,震得于益珩胸腔间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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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涌,他咬着牙拽住萧宿继续往前冲,“我们得赶紧出去,不然等岩浆漫上来,谁都活不了!”
整个洞窟都在剧烈地晃动,视线被升腾的火雾遮挡的严严实实,不经意间,萧宿的眼眸瞟过于益珩腰间,发现上面已经一片濡湿,摸上去全是烫手的鲜红。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于益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小伤,不碍事。”
在闯入山洞的途中,于益珩遭遇了燔烯坛的弟子,为了解除后顾之忧,他施展暗杀术,将一整个小队的人全部都处理掉了,并推入岩浆中,毁尸灭迹。
其中一人在临死前向他掷出了刀片,他躲闪不及,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在刚刚的一番战斗中,这伤口又重新裂了开来,真是雪上加霜。
二人沿着记忆中的路拼命往前赶,身后的岩浆翻涌得越来越快,萧宿不得不将手放在于益珩的肩膀上,将自己的灵力渡给他,才能勉强支撑水球的运转。
坍塌的岩石堵住了来路,通道越来越窄,到了最后,只能勉强一人侧身通过。
而岩浆喷薄出的火舌却在步步逼近,再这样下去,两个人迟早会被岩浆所吞没。
于益珩忽然停下脚步,一只手撑着闪避,轻轻地喘着气:“……你先走。”
“什么?”
萧宿猛地皱紧眉,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愤怒,“你在说什么胡话?要走一起走!”
于益珩侧过身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冷得毫无转圜余地:“通道太窄,岩石随时都会堵住来路,你灵力不够,支撑不了多久,所以你先走,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自有办法脱身。”
话音未落,萧宿却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豁出命来救我,现在要我抛下你自己走?你当我萧宿视无情无义之人吗!”
话音刚落,一块磨盘大的岩石从头顶砸下,水球登时破裂!于益珩猛地把萧宿往旁边一推,自己硬生生扛了一下,不由得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这个时候,还装什么仁义道德,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张开手,将一个闪着红色光芒的小球放在萧宿的衣袖中。
“这避火珠可以在两个时辰内保证你不被烧死,趁岩浆还没有蔓延过来,赶紧往前跑!”
柳升龙的乾坤袋里的好东西不多,这避火珠算是一个,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也算是江湖救急吧。
于益珩猛地在对方胸前退了一掌,与此同时,无数岩石滚落,瞬间就将二人间隔开来。
“走,快走!”
萧宿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坐倒在地。
“楚陌离!”
他手中紧紧捏着那枚闪着红光的火珠,喉咙堵得发涨,眼睛里湿热一片,许久,他才猛地转身,顾不得那些砸落在身的岩石,拼尽全力向前冲刺,终于在地底岩浆蔓出之前,看见了来自天边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