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邑会会场里的椅子几近爆满,不少人甚至没能轮到半张桌角,干脆选择站立观望。
下半场的拍卖尤为重要,所有人都在关注炎阳令的最终归处。
萧宿摆弄着手中的紫砂壶,烧起一杯清茶,推到于益珩旁边,不过后者从坐到座位上起便一直闭目养神,没有注意到他的行动。
问宸教主抿了抿唇,轻声道:“二公子。”
于益珩没有反应。
萧宿又叫了一遍,于益珩还是没有反应。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萧宿话语里带了三分的小心和七分紧张,“二公子都不舍得瞧上一眼吗?”
“没有必要。”于益珩说,“都是前菜,没有必要关注。”
话虽如此,萧宿却觉得,以于阁主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在为什么蓄力。
萧宿猜不出来,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下面是这次义邑大会的最后一样拍品,炎阳令!”牙郎师傅将锦盒打开,围着会场走了两圈,展示里面的拍品,“此物的拍卖已经得到燔烯坛的许可,其拍卖所得由寰梦城和燔烯坛共同持有,无论谁得到此样拍品,日后都可以得到燔烯坛,甚至是寰梦城的协助!下面开始竞价,首拍价,一两黄金,开始!”
上来直接用黄金做底拍,如此高的价位,摆明了是杜绝个人竞价和拍价。
短暂的静默后,一位家主率先举牌,出价为三两黄金。
有了这个开头,之后的价格便水涨船高,很快便来到了一百两。
“金河门,出价,二百两黄金!”
不等牙郎师傅敲锤宣布新的价格,金河门的使者又继续喊道,“金河门,出价,二百五十两黄金。”
“金河门,出价,三百两黄金。”
“金河门,出价,三百五十两黄金。”
……
……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金河门连续加价十五次,将炎阳令定格在了一千两黄金。
这是势在必得!
向坚成悠哉悠哉地把玩黄金扇,如此高的价格,已经超过了一般帮派都承受范围内,要怎样的委托才能用千两黄金做交换呢?
牙郎师傅敲下鼓槌,大声宣布道:“金河门,一千两黄金一次!”
“一千两黄金两次!”
李房整理好衣冠,正色道:“问宸教,拍价,一千一百两黄金。”
全场鸦雀无声。
向坚成愣了一下,看向问宸教的包厢,幕帘后,萧宿襟危正坐,让人完全摸不清楚头脑。
“继续!”他冷声命令道,“这炎阳令,我们势在必得!绝对不能让问宸教的妖人得逞!”
金河门使者立刻追价:“金河门,出价,一千二百两黄金。”
李房随即追喊道:“问宸教,拍价,一千三百两黄金。”
向坚成咬牙,一千两已经是他此次出行携带的银两极限,若再往上加价,便是会亏本的买卖。
可是……
他看向端坐在房间内,优雅品茶的萧教主,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接连两日,他有意为之,想要看萧宿当众出丑,可都被萧宿轻飘飘地揭过,问宸教看似落了下风,实际却没有让金河门得到半点好处,至于三尾象角,原本向坚成还怀疑这东西便是萧宿此行的目的,可是在拍卖会结束后,他依然在和各位家主谈笑风生,好像此次的落败,只是他寰梦之行中一个小小的笑谈,不值得在意。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萧宿在参与拍卖,换句话说,他在用昨天的方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如果自己不接招,那将是一次失败的出行,可若自己接招,萧宿一定有能够对付俞峰的办法。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向坚成便做出了决定——继续拍价!
归根结底,炎阳令才是金河门此次的目标,无论如何都要战到最后,而且现在才过去了短短一日,萧宿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找出一个可以和李房相媲美的高手!所以还是自己这边占了大优势!
伴随着一声落锤,线香燃尽,拍价也被定格在了两千八百两。
“二公子,你打算——”
擂台比试已不可避免,萧宿刚想询问于益珩究竟有什么秘招,转头一望,却见自己左手边的椅子已经空空如也。
萧宿:“??!!!”
他猛地掀开纱幔,疾速奔出,低头往下一瞧,却发现擂台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黑衣人,脸戴面具,将自己的全部容颜都隐藏在了阴影中。
不等萧宿反应过来,牙郎师傅已经宣布问宸教派出的打手出战完毕,现在该轮到金河门了。
擂台下窃窃私语之声不断,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问宸教的这位黑衣护卫身上。
从昨日起,不少人都看到了萧宿身边的神秘人,大家纷纷猜测来者身份,却始终无果。
能够得到寰梦城主的允许进入到夜邑会中,身份肯定没问题,唯一令众人奇怪的,是他为何不以真容现身。
牙郎师傅刚刚宣布准备进入擂台比试,这声音还没散去,萧宿的护卫就已经站到了场地上?完全没有任何一人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行动,又是什么时候准备完全!
问宸教内竟然有这等高手?不,既然有这等的高手,为何昨日他竟毫无行动!任由问宸颜面扫地!
于益珩无视掉四面八方扑来的质疑,伸出一只手,示意对方快些上场。
金河门在经过简单商讨后,最终还是决定由俞峰迎战。
双方进场完毕,牙郎师傅果断敲响铜锣,示意比试开始!
于益珩站在原地未动,等待俞峰向他发起进攻,而俞峰那边竟然也没有向前迈步,似乎是希望于益珩能先发制人。
“你不打算出招吗?”于益珩开口询问,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是说,你想把战斗的先机让给我?”
俞峰似乎没料到于益珩竟然会主动开口,便也回应道,“兄台一直以面具覆面,不愿让我等看到兄台真容,不知是兄台面部可憎,还是有别的什么隐情?”
于益珩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打不打?”
“……兄台真是个急性子,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出招了!”
俞峰衣袖轻抖,向于益珩的肩膀猛击而去,于益珩原地站定,直至攻击已经来到身前,方才俯身前倾,从袖底堪堪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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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脚在脚腕处轻轻一踢,顺势将人掼倒在地!
擂台下一片寂静,片刻钟后,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
这一击无论是时机还是力道,都完美无缺!挑不出任何错漏!于益珩倒背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就这点能耐,还想和我打,不拿出点真本事吗?”
俞峰也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有硬碰硬的打算,而是用巧劲化解攻击,还顺便让自己跌了个嘴啃泥,登时怒从心中起,一个鲤鱼打挺原地跃起,衣袖挟起劲风,迎面向于益珩扑来!
这些衣袖本身并不携带灵力,但如果被打中还是很痛,于益珩旋身躲避,不去和他正面对抗。
刚刚那招只是偷袭,俞峰不会给他使用第二次的机会,所以于益珩选择避其锋芒,在对方的招式中寻找机会反击。
约莫两三个回合后,从那满天飞舞的长袖中,于益珩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涩味儿。
是蒙汗药的味道。
原来如此,难怪这个江洋大盗会穿上一身不怎么方便打架的长袖,也不用武器,其实是因为袖口里别有洞天,除非是近身搏击,否则很难中招。
于益珩暗中运功,利用龟息之法屏住呼吸,随后慢慢拉开距离,数十个回合后,他的速度依旧很快,力道也没有减弱,还抓住机会,给了对方两记寸拳,恰好击中对方腹部,直将俞峰打的原地干呕,险些将胃液和饭食一起吐出来。
“好!”
四周叫好声不断,俞峰大喝一声,骤然间加快了进攻的速度,于益珩脚尖一点,身体如飞燕一般在半空中掠过,轻轻松松,便从密集的长袖中穿出,然后,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简直就是二人第一次交锋时的重新上演!吃一堑长一智,俞峰不再上前,而是收紧了力道,一个肘击,顺势打向于益珩的前胸!
于益珩不躲不闪,右手蓄满了灵力,迎着俞峰的掌风,一拳迎击!因着整个人都悬在半空中,于益珩无处借力,竟然被这一击打的飞了出去!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放松,依旧紧紧攥着对方的肩膀,只听“撕拉”一声巨响,俞峰的右半边衣袖竟被硬生生撕出一条缺口!雪白的粉末纷纷扬扬,转眼便充满了整个擂台!
“是蒙汗药!”最靠近擂台的修士已经闻到了味道,纷纷掩住口鼻喊道,“他身上带了蒙汗药!难怪可以打赢凌司命!金河门手段卑劣,他们在耍阴招!”
正道之人最忌讳的便是阴谋诡计,俞峰的行为触犯了众怒,引来不少人的咒骂,寰梦城主不得不出面镇压,并临时修改规则,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既然已经上了擂台,用的又不是取人性命之毒,只要胜负未分,比试便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擂台上。
于益珩听到了周遭的慌乱和辱骂,但他没有心思去想、去判断,俞峰的蒙汗药如同白雾一般散开,让他完全看不清眼前的状况,只能通过听觉来判断对手的位置。
有风声!
他猛地仰头,一道金色光环在眼前闪过,将面具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那是……拴在江洋大盗腰间,用来展示身份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