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明天早上八点的培训会,记得提前到,好好休息哦!”带教站在电梯门口,遥遥挥挥手。
“知道啦姐,您也早休息。”
江澜笑得温和,小幅度摆着手,目送电梯门合上,显示屏的数字开始往下落,才放过快要僵硬的面部肌肉,撞开门拖着脚步满是踉跄地往里间走。
知道她需要好好休息就不要总是开那种莫名其妙的培训会啊……每天早上过去听一箩筐废话真的不算是浪费人生吗……
江澜双手撑着洗漱台,额前被水打湿的发丝顺着往下淌着水珠,啪嗒啪嗒砸在台面上。
只洗把脸就睡觉和一定要洗完澡再睡觉的两个念头,在她疲惫得快要当场睡过去的身体里来回争夺着掌控权。
最终——
江澜拢着额前碎发往后捋过去,随意抹了把眼前被水雾蒙得发昏的眼睛,视线越过被水汽覆得更加模糊的玻璃,看向台面上躺着的便携移动端腕表。
半晌,她收回目光,关上淋浴。
从她跟着培训队伍离开云京,已经在明海待了十天。
走之前她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行程安排讲给季岁安,毕竟现如今智网覆盖范围之广,只要他主动去搜,以他的身份等级,她的所有行踪都会被暴露得清清楚楚。
但季岁安此人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明显已经调查过她了,却对可以引起话题的培训安排只字不提,甚至也不在意那天江澜的临阵脱逃和百般回避。
一觉睡醒了,他还是照常给江澜发消息、发照片,好似一切事在天边翻出白、升起太阳后都翻篇了。
江澜穿着睡袍靠坐在床头,把吹干后略显蓬松的发挽起夹在脑后,指尖无意识拨弄着空荡荡的智网消息通知页面。
整整一天,季岁安的消息栏再没弹出过新通知。
她点开、又关闭,望着安安静静的消息框,忽然回过神来暗骂自己没出息。
区区一个骚男人,不过长得好看点儿身材好点儿,哪能就这么念念不忘的。
饶是这么想着,江澜还是不由自主点开了相册。
里面保存着季岁安从加上她联系方式那天开始,发来的所有“自拍”。
排在相册第一张的,是她培训第三天收到的。
季岁安美其名曰说买了新的衬衫夹,尺码不对勒得他很不舒服,但又觉得这个款式很百搭,让她帮忙把把关。
照片里的他抬起一条腿踩在沙发边缘,只露出条黑色贴身运动短裤,往下是一圈深色的环带,勒出圈凹陷,将那白晃晃的腿肉从边缘挤出道软弧,往上便是散出的三条系带隐没在裤腰深处。
压力绷出的粉堪堪漫开,在那环带与裤口中央的区域覆上层温润的腻粉。
那个角度把这条腿的弧度展得极满,从根部到膝头都是丰盈厚实的,偏从膝盖往下又骤然收细,一路收窄到踝骨,衬得整条腿像节饱满的白笋,又绵又韧。
第二张照片,是江澜培训第五天收到的。
当时季岁安说客厅里的灯丝似乎老化了,光线变得很昏暗,让她仔细看看,回去准备给他上门换个新的。
说是看光线,照片里他却是侧卧在沙发上的。
明显没想着好好系紧的睡袍散开大半,这姿势又恰好让他垂落的手臂挤压着胸.乳,盈盈泛出道浅沟,盛着柔润的天光,恰恰露出枚被吞了一半的梅色小痣,缀在晕开的粉意斜下方。
早些看他的腰只觉得细,这么躺下去,柔顺的布料就随着那弧度淌走了,弯出段内陷的曲线,再往下,又是骤然飞出的臀侧轮廓,熟透的硕果般坠在后面,沉甸甸压得灰绒沙发面陷下去圈凹痕。
往后,也尽是他用各种借口发来的照片。
江澜每每打开都要看上许久。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能长成这副模样,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嫌丰,少一分嫌枯。
依江澜这段时间对他的了解。
季岁安此人对他自己的腿和胸很满意,所以发来的照片多数重点都是在这两个地方。
江澜多少要在这一点上给他打出八分。
黄金构图真是常考常错!
脸胸臀腿缺一不可,男人连这种常识都把握不好,很难拍出高分骚.照。
但她也只能默默在内心期待他会明白自己拍摄意识的不足并及时改正。
毕竟这种话如果说出口……
未免太像点菜了吧?
当然季岁安发来自拍的最初版本并不是这样的,比起现在的完美视觉效果,多了些意味不明、莫名其妙的腰胯引导。
江澜看得不满意,顺手加工把每一块不自然的区域都裁剪掉,才得到了如今她相册内的精选照片。
女人累了一天回到家,就是要多看看这种秀美靡软的诱人胴体舒畅身心,才能在第二天有更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啊!
[友情提醒:您的身体实时监测到近七天内您的睡眠数据远低于平均时长,且长期处于劳累工作状态,这对您的精神与身体都会带来一定程度的伤害。请您合理安排工作与生活,尽快调整作息。]
江澜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近得几乎贴脸的虚拟屏幕,对上面特意标红的警告文字视若无睹,冷漠关闭弹窗提醒。
如果休不休息都是她能说了算的,还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睡眠不足的情况啊!
她把腕表扔到枕边,关了灯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明海的夜比云京安静得多,窗外没有那片总是闪成线的霓虹灯,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远处泛着暖黄色的光。
江澜听惯了夜里止不住的噪音,短期之内竟还无法适应这样过于寂静的夜。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
[工作提醒:你所设置的工作日程安排显示,明日早会需要提交今日培训会的核心内容笔记和感悟体会,请您提前完成]
这倒是提醒她了……
上午的培训会讲的是新一批智能家居接口的检测标准,她坐在下面听了一耳朵,觉得和自己之前的实操经验大差不差,余下的时间就在虚拟屏上画火柴人。
所以,她需要尽快赶制笔记和感悟。
江澜认命地调出虚拟屏,回忆会上讲的乱七八糟内容,再根据自己的经验一点点重新补全撰写。
等到两篇详细到堪比白痴说明书的注水笔记和感悟横空出世,窗外就连悬浮车掠过的声音都快要消失殆尽了。
江澜颓废地把脑袋窝在两个枕头中间的夹缝里,嗓音飘忽不定地呼唤:“小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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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几点了?”
硕大的虚拟屏弹开。
[星纪元109年10月9日,23:55:43]
江澜恍惚眨了眨眼,末尾那两个数字就瞬间跳成了56。
今天还有四分钟结束。
但是季岁安没有和前十天中的任何一天一样,给她发来那种意义明确的照片。
她调出和季岁安的聊天框,往上滑去,只能看到他一人的独角戏。
发照片的前奏、发送照片、发送照片后的自圆其说。
都是季岁安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江澜从离开云京那天后,只充当一个沉默的看客,再也没有回复过。
说实话,她完全能理解季岁安可能已经做出的放弃选择。
像她这样带着特殊身份滤镜的确实少见,但也不是仅此一个。
谁都没道理单单选定一棵树吊死,更不用说像季岁安这种本就在大多数关系占据高位已久的人。
江澜不回复,本就是存着冷处理的想法,想着等人闹够了、热情劲下去了,就该后悔一时脑热做的蠢事。
两人正好一笔带过,日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她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上门/服务的次数不在少数,自然也见过更多向她抛出“橄榄枝”的美人。
多少都存着春风一度的念头,恨不得像烂俗小说里那样来上一场激情强制爱。
好在江澜眼睛看刁了,对外形要求高,本身还是个腰板子死硬的,干顶着被人用工作威胁压迫都不肯低头,硬生生从业多年还维持着良好的道德底线和优良口碑。
江澜一代入他的视角,想到眼巴巴给“暧昧对象”发了一连串的骚.照,对面却跟死翘翘了一样毫无回应……
她只觉一阵恶寒。
太可怕了。
谁知道对面看到那种照片会想什么啊!
而且什么正常人会总是发这种照片给别人看啊?
所以她选择只欣赏、不代入。
角落的日期时间再次变化。
[星纪元109年10月10日,00:00:09]
昨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没收到季岁安的消息。
江澜心底莫名涌起些不痛快来。
如果硬要她说,大概更类似贪婪没得到满足后积累的情绪。
直白来说,就是她还想看季岁安的自拍。
左思右想在床上翻了几圈闭不上眼,江澜一把捞过床头的腕表,打开虚拟屏,利落敲过去一行字。
江澜:今天怎么不发了?
蓝色消息框右下角的标志在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变成了赤裸裸的已读。
江澜原本揣在心间想着先发制人的促狭骤然间化作满腔的后悔。
坏了……被算计了啊……
季岁安根本就是笃定了她会忍不住问,一直在对面等着消息呢。
她还没为自己中道崩殂的冷落计划痛彻心扉几秒,对面便弹出回复消息,顶得她那条消息往上移。
季岁安:你想看什么?
紧接着,屏幕中央展开季岁安放大版的头像和视频通话邀请。
上方又滑落两条消息。
季岁安:接视频。
季岁安:想看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