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拯救美强惨疯帝 > 12.决定杀他
    明月把柔妃送到门边,默默看着宫女收走药碗。

    待屋里无人,明月转身落下门闩。

    赵玄度必须死。

    这句话,她在病中已经想了两日。

    如今烧退了,也该动手。

    明月走到箱笼前,跪下身,从最底下取出一只小木匣。

    匣中放着几包旧药。

    其中一包砒石末,原是宫人拿来毒鼠的。

    纸包已经受了潮,边角微微发黄,里头的药粉依然干燥。

    她捏着纸包,在地上坐了片刻。

    窗外有宫女扫雪,竹帚一下下擦过砖地。

    明月拆开纸包,将药末倒进一碗清水里。

    白色粉末落下去,很快沉到了碗底。

    她拿银匙慢慢搅开,又把水倒进炙羊肉的酱汁中。

    羊肉味重,可以遮住药气。

    若他吃下去,未必立刻断气。

    明月从枕下取出一把短刀,拔开半寸,看了看刃上的寒光,又重新推回鞘中。

    若毒不死,还有刀。

    她将那盘羊肉放入食盒最下层,又添了一碗热粥。

    最后把短刀藏进袖中。

    这一回,她不会再叫他拿走。

    食盒合上以后,与往日没有什么分别。

    明月提起来试了试分量。

    她已经不是去给那个少年送饭。

    她是去杀赵玄度。

    雪已经停了,天仍阴沉沉的。

    明月沿着偏僻回廊往鹰房去。

    才走到西夹道,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马靴踏雪的声音。

    她抬眼看去。

    沃颜赫连正从宫门方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朔人。

    其中一人年过四十,身材粗壮,腰间悬着一串铜钥匙,脸上还有一道横过鼻梁的旧疤。

    她下意识转身避让,才走出两步,就听见沃颜赫连道:

    “蒲察管事,你看了他这些年,竟还叫人从眼皮底下跑了。”

    明月脚步一顿。

    那管事笑了一声。

    “殿下没亲自养过那条狗,不知他有多难缠。”

    明月把食盒抱紧,悄悄退到廊柱后。旁边垂着一幅挡风的厚毡,正好遮住她的身影。

    沃颜赫连道:“一个半死的周人,也值得你这样怕?”

    “怕倒不至于。”

    蒲察管事踩了踩脚下的雪。

    “只是那小子命硬。腊月里关进柴房,七日不给饭,也不给水。第八日开门,他躺在草里一动不动,谁都当他冻死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起来。

    “看守刚刚俯下身,他就拿藏在嘴里的碎瓷,割开了人家的喉咙。”

    沃颜赫连也笑了。

    “倒像条疯狗。”

    “可不就是。”

    蒲察管事摸了摸鼻梁上的旧疤。

    “这道伤也是三年前他留下的。那时他才十四,几个人压着都按不住。”

    明月站在毡后,手指渐渐扣紧食盒提梁。

    三年前十四。

    赵玄度如今十七。

    蒲察管事又道:“后来我们知道他右手快,于是专吊那只手。麻绳从腕子上绕过去,吊到梁上,脚尖只许沾一点地。”

    沃颜赫连问:“吊断了么?”

    “吊了两回,骨头竟还没断干净。”

    管事啧了一声。

    “手腕肿得老大,松下来以后,照样敢拿刀。那一回又死了两个。”

    明月呼吸微微一滞。

    她想起鹰房门后伸出来的右手。

    苍白,瘦削,腕骨上一直缠着带血的旧布。

    可那只手依旧能握刀,能割断门绳,也能在她想毁脸时夺走短刃。

    前世的赵玄度从不用右手。

    他的左手比常人的右手还要厉害。

    她才一直以为,他生来惯用左手。

    沃颜赫连随口道:“既然那只手留着总要伤人,下回废了便是。”

    蒲察管事咧嘴一笑。

    “殿下放心。再抓回来,先把手指一根根砸碎,再敲断腕骨。骨头烂了,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不起刀。”

    明月低下头。

    手腕像是也跟着疼了起来。

    沃颜赫连又问:“他不是不肯说账目的下落么?”

    “先吊,再熏。”

    蒲察管事说得十分随意。

    “从前拿湿柴烟熏过几次。门窗一关,烟灌进去,人咳得满地都是血,他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嗓子倒比命硬,养几日又能开口骂人。”

    沃颜赫连笑了一声。

    “那便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蒲察管事点头道:“问出账目以后,再把药灌下去。喉咙烂了,往后便只能跪着听人说话。”

    两人说完,一旁的其他朔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明月站在厚毡后,只觉得四下忽然静得厉害。

    风从回廊里穿过去,吹动她的裙摆。

    前世赵玄度说话总是很低。

    嗓音粗粝沙哑,一句话说得久了,就会压着喉咙咳嗽。

    有时夜里咳得厉害,他不许宫人进来,只独自坐在窗下,拿帕子按住唇边。

    那帕子拿开时,偶尔会带着血。

    她从未问过。

    她只当他杀戮太重,身上总有些旧疾。

    原来那副嗓子不是天生的。

    胸肺的病也不是。

    那只再也抬不起来的右手,是一回回吊出来的。

    如今的赵玄度,还没有彻底变成后来那副模样。

    他会用右手,声音也依旧清朗。

    明月眼前忽然浮出他那日夜里低声说话的样子。

    “月亮有什么好看,不过同你借了个名字。”

    那句话若换作前世的嗓音,应该低沉得几乎听不清。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一下发热。

    回廊外,沃颜赫连已经转身往宫门方向走。

    蒲察管事跟了两步,又回头啐了一口。

    “当初就该早点砸断他的手。养了几年,倒真养成一头会咬主人的狼。”

    沃颜赫连道:“抓回来再慢慢收拾。”

    几人渐渐走远。

    明月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

    毒药就在里面。

    赵玄度受过许多苦。

    这和他后来对她做过的事,本该是两回事。

    可她心里那股杀意,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若这一世他没有再被抓回去,右手不会废,嗓子不会毁,是不是也不会变成前世那个疯子。

    她不能这样想。

    前世的重华台是真的。

    她不能因为心软,再把自己与母妃,把整个大狄送回那条路上。

    赵玄度依然要杀。

    只是不能是今日。

    沃颜赫连才从这里经过,身边又带着质子馆的人。

    她若此时去鹰房,难保不会被人看见。

    赵玄度一旦死在附近,朔人顺着她查下来,母妃也会受到牵连。

    她得再寻一个稳妥的机会。

    明月这样想着,没有往鹰房去。

    只提着食盒,沿原路慢慢回了小院。

    回去以后,她把那盘炙羊肉端出来,放在案上看了许久。

    最后叫来宫女。

    “拿去埋了吧。”

    --

    第二日上午,柔妃使人来唤她过去吃乳糕。

    明月在屋里闷了两日,怕柔妃看出端倪,于是换了衣裳过去。

    陪柔妃坐了半个时辰,她借口身子尚乏,早早告退。

    才走出月洞门,就瞧见沃颜赫连从另一头过来。

    昨日那个质子馆管事仍跟在他身后,旁边另有一名风尘仆仆的朔人,靴上尽是泥雪。

    明月脚步一转,想要避开。

    走出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沃颜赫连这两日一直在找赵玄度。

    他们此时聚在一处,所谈之事多半也与他有关。

    明月低头握紧披风,悄悄绕到侧殿后面。

    窗下堆着几只装炭的空筐,她在筐后蹲下,只隔着一道半开的窗缝听里头说话。

    那名朔人正跪在地上回禀。

    “南北城门都查过了。三处驿馆,两条往周境去的商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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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人守住了,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沃颜赫连坐在窗边,拿马鞭轻轻敲着靴筒。

    “一个重伤的人,还能凭空消失?”

    蒲察管事道:“殿下早该知道,他不是寻常人。”

    沃颜赫连冷笑:“昨日还说他是一条狗,今日又替他抬起身份来了?”

    管事赔笑道:“再凶也是条狗。只是这条狗咬人狠些,抓时总要多备几根绳子。”

    跪在地上的朔人抬起头。

    “他逃走那晚,杀了城西驿馆五个人。”

    “常掌柜手下的账房也死了,身上的漠商信牌与半册水账都不见了。”

    沃颜赫连敲马鞭的动作停住。

    “那半册账,究竟记了多少?”

    “单看账面,只是铁器、皮货与白银往来。可他还拿走了常家的信牌,若顺着货号往下查,就能找到从周境运来的那批弩机。”

    管事接了一句:“还有藏银的地方。”

    殿中安静片刻。

    沃颜赫连抬起眼。

    “钟相交代过,那几批货绝不能叫人摸到。”

    明月心头微微一跳。

    钟相。

    周国如今把持朝政的钟政巨。

    沃颜赫连把马鞭丢到桌上。

    “姓常的在狄宫经营这么多年,连半本账也看不住。如今叫一个质子拿走,倒要本王替他收拾残局。”

    那名朔人忙道:“半册水账算不得实证。没有另一半母账,他便是拿到手,也说不清银子与军械究竟去了哪里。”

    “他若只拿了账,本王倒不担心。”

    沃颜赫连靠回椅中,语气仍带着几分轻蔑。

    “怕只怕他已经知道该去哪里找另一半。”

    管事脸上的笑慢慢隐去。

    沃颜赫连看了他一眼。

    “你们一群人,看不住一个阶下囚,还好意思说。”

    管事低下头,嘴上仍道:“殿下放心。他肩上受了伤,又没有人接应,熬不了几日。”

    沃颜赫连眼底沉沉:“再叫他找到常家的母账,钟相与朔国这些年的买卖,便不只死七个人了。”

    明月缩在空筐后,慢慢收紧手指。

    原来赵玄度并非只为逃命。

    他在被朔国追杀时,甚至带走了账目,查到了周、朔两国私运军械与白银的路线。

    难怪沃颜赫连亲自来到狄国。

    嘴上将他贬得一文不值,手下却分明把他当成心腹大患。

    动用这等天罗地网,竟只为围剿一个十七岁、单枪匹马的重伤少年。

    跪着的朔人又道:“属下还有一事不敢断定。”

    沃颜赫连不耐道:“说。”

    “宫外已经搜遍。若人仍在上京,除非藏进了皇宫。”

    管事抬起眼:“狄人与周人素来不睦,未必肯藏他。”

    “未必?”

    那朔人道:“近来周使也在上京。狄人若想两头讨好,暗中收留一位周国皇子,也未可知。”

    沃颜赫连嗤笑一声, 拿起桌上的马鞭。

    “宫外既然没有,宫里确实该再找一次。”

    管事迟疑道:“这里到底是狄国皇宫。”

    “那又如何?”

    沃颜赫连拿起马鞭,起身往外走。

    “去告诉狄帝,本王要查朔国逃犯。废院、旧库、偏宫,一处也不许漏。”

    管事跟上去:“若狄帝不肯——”

    沃颜赫连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敢么?”

    明月心口猛地一紧。

    这里分明是狄国皇宫。

    朔人要搜便搜,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在他们眼中竟连一个“不”字也不敢说。

    明月从前只知道狄国势弱,直到今日才看明白,父皇远比她以为的更加软弱。

    难怪前世朔人一句求娶,他就把自己送了出去。

    难怪她在朔国受尽折辱,也从未等来故国一句问询。

    下一刻,她忽然想到鹰房。

    废院。

    赵玄度藏身的鹰房就在一片废弃宫苑里。

    她几乎立刻站起身,想赶回去告诉赵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