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曹毓贞猛然意识道情绪有些激动了,遂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上了人家的当了!从他提出让自己来京师襄助梁检平叛,就已然布好了局,这一步一步倒是十分缜密,像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引。

    姜宜一边给她敷着药膏,一边道:“自然不是你干的,我没那么蠢,梁检也没那么蠢!”她缓了一口气,“自打你回了乾州后,京师那里时常有打乾州的来使,说是奉命向宗正司递交解除你与梁检婚约的文书,起先还不曾理会,之后便一次又一次地,频繁往来。”

    曹毓贞想是记起了什么来了,似乎有那么一晚,自己喝醉了......说恨他.....那个黑影?

    难怪梁检那么愤恨,这么多的事情夹杂在一起,不是误会也是误会了。但目下时间紧迫,曹毓贞没有心思沉浸在情爱纠葛之中。

    “梁检和卢望之结盟了?”

    姜宜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奉州目下姓梁了。”

    曹毓贞闻言,面上有些愕然。

    奉州虽不比乾、齐的军事势力,却也没有敛州、胶州那般弱。

    梁检怎么可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将奉州收入囊中?曹毓贞对此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外面的情形怎么样?”

    姜宜叹了口气,神情中透着无奈:“若守京师的是旁人,怕是不等你来,便已拿下了,可叶礼不同。”

    曹毓贞轻舒一口气,幽幽道:“是啊,当不同。”

    半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抓起姜宜的手,道:“你让我见梁检,我有办法让他二人罢兵言和!”

    对此,姜宜面露难色,就在二人沉默之际,门外传来了叫喊声。

    “姜军师,夫人安在?!”

    两人闻言一怔,曹毓贞欲起身,被姜宜按住了,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动。

    姜宜起身开门,开门的瞬间曹毓贞从门缝里向外张望,见站立在门外的,正是那个曾经为难过自己的梁检部下,李儋。

    “怎么了?李将军!”

    李儋话语中也略带些难为情,道:“那杜蘅将你把夫人接出狱中的事儿说与了主公知道,我此番是特地奉命.......”

    果然是小儿!姜宜跟李儋在门外商量着,想来是顾忌着曹毓贞身上的伤势,所以把牢狱改成了客房,李儋倒也是出乎意料的同意了下来。

    姜宜无奈,作为军师参谋,自己也算是一人之下的存在,但主公的决定她也不能强行对抗。更何况如今也未到生死关头之际。

    她犹犹豫豫地缓慢挪开身子,算是默许他接受。李儋见此,便挥了挥手,十几名戍卫便将整个客房围了起来。

    曹毓贞见此挣扎着起身,拉了拉,此时大门已然被封地死死的,她叫着姜宜,只见她面上十分无奈,默默地走开了,心下一时大急。

    时间倏忽而过,曹毓贞爬在门延上,只见私下除了戍卫再无旁人,一连两天皆是如此。

    曹毓贞虽然知道梁检想要攻入京师,轻而易举。但两厢都曾是他的属下,自家人打自己人,伤亡越多,越难挽回局面。

    正在此时,一小喽啰端着饭食送了进来,曹毓贞将饭食打翻在了地上,道:“你去通传,我要见你们李儋将军!”

    曹毓贞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胡闹,这个时候梁检都不会相见。所以现下,她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李儋身上,希望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他若不来,我便就此绝食。”

    毕竟梁检只是让他们看着人,要真是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也付不起这个责任。

    果然,送饭的小厮听了之后,惶恐地退了下去。过了不多久,门被吱嘎一声给推开了,李儋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他身披重甲,看着是从巡防回来。

    姜宜说最开始叶礼就是跟奉州结盟,想要攻打齐州。梁检提兵到此,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逼回京师,并夺下奉州。按照一般行军的规矩,夺下城池后,少不得要清理一番再行入城,但此次情况特殊,只得先进城再说,如此一来自然要多加巡防才是。

    他看着曹毓贞,站立在那儿,面无表情道:“夫人唤我,何事?”

    曹毓贞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只是试探性地问道:“按说你们如今也都知道了,吞虎山一役是梁检和我兄合谋的,你心中对此难道一丝恨意也无么?!”

    他闻言,面上出现一丝愠怒:“你想挑拨什么?”

    见曹毓贞不搭话,李儋咽了咽口水,正襟挺胸道:“大丈夫既遇明主,就该倾心相托,有什么好恨的?纵然合谋,难道是单为着送死去的?如今我等据州府,为诸侯,不是当初那些战死弟兄的功劳?叶礼之所以反叛,不过是接受不了他兄长的死是主上参与其间。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大不了,倘若有一天轮到我了,便也来个痛快,纵然身死也算为大业计,他朝云台论功,难道还会少了我那一份!”

    李儋的一番话,说的她有些心潮澎湃。

    曹毓贞高兴地跳了起来,也不顾身上的伤痛,道:“李将军既如此说,我有办法止熄这场战事!”

    “真的?!”李儋眼睛放光,却也是稍纵即逝。他略带防备地道:“你想做什么?”

    曹毓贞看着他神情紧张的模样,心里有点想笑,强行憋着替他分析道:“你与其如此防备我,不妨好好想想,叶礼一向恨我入骨,乃众人皆知。若那封密信果真是我写的,他怎么会这般轻易就相信了呢?”

    见李儋不语,怔怔地看着她,曹毓贞接着道:“能写这封信的,只有一类人,就是当初参与吞虎山一役的。”

    “你是说.....”

    曹毓贞分析道:“曹荣,梁检还有杜蘅,而我之所以知道,是攻打山越后杜蘅告知的。”

    “你是说,是曹荣和杜蘅其中的一个人,用你的身份将此事捅给叶礼的?”

    曹毓贞笑了笑,道:“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眼下最要紧是让两方罢战,不是么?”

    李儋有些迟疑,其实说是迟疑,不过就是胆怯罢了。对她,梁检是下了死命令的,断断不能放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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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今夜,梁检的大军就会和对叶礼假意投诚的秦武来个里应外合,杀入京师,关键在此一举。如果曹毓贞说的是真的,她真有办法消弭兵或,解除了梁、叶二人的嫌隙,叶礼或许还能归心于齐,可怕就怕......

    曹毓贞见他这般婆婆妈妈的样子,心急道:“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说罢,李儋转身就出了门去,不多时拿了一身小兵的服侍过来,丢在了曹毓贞面前,说道:“今夜,就要破城,你穿上这个混在军队里跟我出去。”

    “好!对了,我有一些行囊在我军中,你替我拿来!”

    那行囊里装着曹毓贞早就包裹好的叶节的断臂,这才是重中之重。万事俱备后,曹毓贞抱着拿装有叶节断臂的匣子,被李儋安排混入了军士之中。

    丑时刚过,只听得京师十二门之一的平朔门大铁门缓缓打开,千军万马如蝼蚁般直冲进去,一时间京师内战火四起,长街上戍卫与齐州军打的火热。而百姓都被叶礼,迁入到西郊去了。

    一入京师,曹毓贞抱着那匣子左砍右劈地,她没有马匹,只能是耽误事儿。

    “上马!”李儋一马冲至她的面前,伸手示意道。

    曹毓贞没有一丝思考,利落地拉着他就上了马。

    “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皇城!”

    曹毓贞有些不解,问道:“去哪儿做什么?!”

    李儋倒也不厌其烦:“听人说,叶礼不管有多忙,每日必宿申宫之中!”

    住在皇宫?!难不成叶礼反叛,不单单为了他兄长,还有要当皇帝的心思?说话间,马蹄的踢踏声,一路向皇城疾驰而去。

    而就在此时,皇宫的大门早已被梁检攻破了,四周金戈相接之声已然淹没了夜的宁静。他与叶礼持刀对立。只见月光下,叶礼满是血污,而他身后站立的皇帝,一脸凶狠得看着。

    “好兄弟,回来....”

    梁检面上流露出不舍,他或许早就能预料到有今日,只是没想到叶礼会这般决绝。

    “梁检,我兄弟二人自投你以来,推心置腹,从无半点相负。今日我兄若战死沙场,我绝无二话,可他......”说到此,叶礼脸上的表情痛苦到扭曲,“可他是死在你与曹荣的鬼蜮伎俩之中....你让我如何再回来!!”

    叶礼的怒吼声愈发大了,皇帝还在后面拱火道:“梁检,你攻入皇城,你这是谋反!”

    梁检看着他气的翻了个白眼,于他而言,这皇帝不过就是掌中之物罢了,而他之所以会如此憎恨,是因为叶礼的反叛,一则是叶节的死造成的,二则便是这皇帝挑唆,而他之所以能挑唆成功,最大的筹码不是许以高官厚禄,而是隆西公主。

    原来梁检与曹毓贞闹矛盾那晚没有进宫,大司马府的管家央了叶礼去公主的宫中替梁检赔礼,而寝殿内灯烛昏暗,隆西则把叶礼当作了驸马,二人成就了好事,自此叶礼便有了把柄在这皇帝手中。

    这件事还是几天前,梁检从秦武送出的密信中,方才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