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俊英的父亲是华夏第一代导演领军人物之一。

    虎父无犬女,韩俊英在电影方面的成就也不弱于其父。年少成名,曾经拍出过《母亲河》、《野狼之哭》、《茧蝶》等多部经典电影,无论是票房还是口碑,都是一等一。

    人至中年,她自觉江郎才尽,再也拍不出超越自己年轻时水准的电影,便非常洒脱的息影,于十几年前,就回到母校当老师,为华夏电影的传承做出贡献。

    以她在影视圈的地位和人脉,给祝余找个合适的合作方,还是非常容易的。

    比如今天要见的这位,上京卫视电视剧部主任牛慷然。

    作为电视台电视剧分部的最高负责人,负责全面统筹电视剧的策划、投资、拍摄、制作、采购和播出安排。

    祝余想要合作,最终拍板权就在这位牛主任手里。

    老师非常厉害,直接给她一步到位。

    “牛慷然是我爸的小弟子,你管他叫师叔就行。”

    韩俊英叮嘱祝余:“他那人喜欢被人拍马屁,好面子,你嘴巴甜会说话,今儿你就一个劲儿给他戴高帽,越高越好,给他架那儿下不来,这事儿就成了。”

    “老师您放心,这活儿我熟,一定给他架到天花板上去!”

    “臭贫吧你就!”

    俩人正说着闲话,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身材微微发福,但并不臃肿,看着很是亲切和蔼。

    “牛主任,好久不见啊!”韩俊英伸手。

    “师姐,我的姐,您就别在小辈儿面前寒碜我啦。”牛慷然哭笑不得地赶忙握手。

    “行啦,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关门弟子,祝余,祝贺的祝,年年有余的余,祝余。”

    “祝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你师叔,牛慷然。”

    祝余赶忙上前点头,微微鞠躬:“师叔好。”

    “哎哎,好孩子。”牛慷然拦了一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祝余:“初次见面,也不晓得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到底喜欢啥,就包了个简单的红包,你别嫌弃,拿去自个儿买喜欢的东西啊。”

    韩俊英在旁边笑着说:“别跟他客气,你师叔给的,你就拿着吧。”

    “谢谢师叔,钱就是世上最好的礼物了,哪有人会嫌弃钱呢,我可太喜欢师叔给的见面礼了,再谢谢师叔一遍。”

    “这好孩子,真会说话。”

    几人说话寒暄间,纷纷落座。

    韩俊英把菜单推到牛慷然手边:“贵客点菜。”

    “又寒碜我。”牛慷然把菜单塞到了祝余手里:“有小孩儿呢,让小孩子点。”

    祝余也不推来让去,接过菜单就开始点菜。

    牛慷然是西北人,这家饭店主打的就是牛羊肉,祝余除了店里的招牌菜以外,最后还单独给牛慷然点了一碗裤带面。

    西北人吃席,要是最后不咥一碗面,就总觉得欠慌慌的。

    点完以后,那师姐弟二人已经你来我往谈性正浓。

    一个诉说自己教徒弟的成就感,看似谦虚,实则恨不能把祝余从入学到如今每一次成绩都夸出花儿来。

    一个诉说自己工作上面的压力,财政拨款越来越少,电视台只能想办法自己造血。说是要改制,阻力很大,拖后腿的人太多了,搞得他最近也很毛躁。

    “那你算是得着了!”

    韩俊英一拍桌子,得意地笑着说:“《错位公主》给你们眼馋坏了吧?”

    “嗐,谁敢说不眼馋,那都是装逼犯,心里馋死了嘴上还得死硬。”牛慷然接过祝余递来的茶水,慢悠悠的喝着,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谁能想到,一部投资不过三百来万的电视剧,收视率能破50%!这才不到半年时间,就给湘南卫视带来超过三千万的经济收益!三百万换三千万,这还只是首轮播放赚回来的。”

    看牛慷然叹息着摇头,祝余张嘴又捅了他心口一刀:“师叔还少说了一样儿。这部剧大大提升了湘南卫视在国民心中的好感度和影响力,眼看着在市场份额占比这一块儿,就要弯道超车咯。人家已经开拍第二部,据说明年暑假档上映,相比到那个时候,就会彻底完成超车吧。”

    牛慷然闻言,只是苦笑着摇头,“你这孩子眼光不错。”

    “那我徒弟何止眼光不错。你也别叹气了,师姐今儿个就是给你送万灵丹来的。”

    韩俊英顺势进入主题:“我这徒弟,眼光好,本事也强。她现在手里有个不输《错位公主》的项目,就是咱俩姐弟感情好,这样的好事我第一个想着你,这不直接把她拐过来给你分忧解愁来了。”

    “哦?”

    牛慷然双眼一亮,他是知道自家师姐的,才华横溢的同时自然恃才傲物,如此夸奖有给徒弟铺路的意思,但绝对不会为了徒弟夸下海口,必是这位师侄手头的项目真的很不错。

    祝余不能让人家大主任主动询问她,赶忙开口推销:“师叔,是这样的……”

    她把早先给韩老师讲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

    这次讲故事内容时就尽可能简略,更多的重点放在这部电视剧的开创性和稀缺性方面。

    像牛慷然这样的老领导们,他们可能行事作风偏保守,但在电视剧市场方面的嗅觉敏锐度,再加上多年积累的影视工作经验,他也许不会喜欢这样的故事,却绝对能看得到祝余画的这块饼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

    因而,牛慷然在听故事梗概的时候下意识蹙起来的眉头,在后面听到市场分析预估的时候,就逐渐松缓了。

    祝余讲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留了几处比较业内的谬误,以便待会儿让牛慷然给她挑刺,好为人师一回。

    “在师叔这样的电视剧大拿面前说这些,我这也算是班门弄斧了。不过我想着,您可不是外人,我就不遮遮掩掩,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您听完以后自然会帮我指正谬误,我才好有所进步嘛!”

    果然,牛慷然嘴上夸奖祝余的同时又自谦了一番,然后就把祝余抛出来的错误都挑出来,仔细纠正讲解给祝余听。

    祝余听完表示:“哎呀,我就说嘛,跟您敞开了说,是没错儿的。我这没经验的生瓜蛋子,听了您这一席话,日后得少有多少弯路,谢谢师叔!”

    “哎哎,自家人,客气什么,能指点你们这些小辈儿,给你们当领路人,是我们老影视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嘛。”

    牛慷然被祝余这一举动搔到痒处,对着祝余侃侃而谈之后,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分明没有喝酒,却脸色酡红,有些微醺之意。

    “师弟,你这话算是说对了。”

    韩俊英上场,抓住话头就把祝余想要挂标后台企合作的事儿说了。

    有前面那么充足的铺垫,情绪氛围也到这儿了,牛慷然自己话也放出去了,这挂标的事情堪称水到渠成。

    对于这个影视剧给电视台的分红份额,祝余的心理上限是20%,她先给出15%,预留给对方充足的涨价余地。

    却不想,牛慷然看了韩俊英两眼,就笑着摇头答应下来,嘱咐祝余抽个时间,带上所有的资料证件,去台里把合同签了。

    太顺利了!

    祝余心中欢呼的同时,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大概是,上辈子这时候,这种看似顺利,实则是给她设陷阱的事情,遇见的太多了。

    以至于如今事情过分顺利,她反而有些疑神疑鬼。

    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老师,祝余又把那股子不安给挥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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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既然分红已经谈妥当,要走到准备签合同的这一步了,她就直接开始委婉的提出自己这方的要求,希望台里能把寒假黄金档预留给他们。

    对于祝余的要求,牛慷然在赞许的同时,关注点在于:“寒假?1月初的话,如今已经9月下旬了,三个多月,时间特别紧迫啊?小祝啊,你筹备到什么地步了?”

    “剧本已经初步打磨完毕,投资也已经通过审批,打到了项目的账户上。至于拍摄器材、拍摄场地、食宿后勤等,我已经跟公司商谈妥当,有专人帮忙筹备,已经全部准备齐了。”

    “接下来,我会尽快开展选角,同时希望师叔您帮忙申请乙证。只要乙证一下来,我这边随时可以开机拍摄,时间方面虽然紧张,但我跟您保证,绝对不会因为时间仓促,就影响到电视剧的质量。”

    牛慷然想了想,给出建议:“乙证不是难事,但它的审批过程很磨时间。我不是不相信师侄你的本事,但能在拍摄时间上面宽裕一些,是不是更好呢?”

    “您的意思是?”

    “实际上,你才入行不晓得。政策上来说,当然是无证不许拍摄,但谁叫他们那么磨蹭,大家没办法就先上车后补票,这也是很常见的事儿啦。只要片子不惹事,证迟早能下来。时间紧迫,我建议啊,你赶紧开始拍,台里给你走申请乙证的流程。”

    韩俊英皱眉,虽然她已经息影十多年,不清楚现在电视剧圈子里的运行规则,但这种事情听起来,就不怎么把稳的样子。

    她直接问:“老牛啊,你这事儿不合规矩吧?别再给我徒弟陷里头去。”

    牛慷然就笑:“师姐啊,时代在变化,早不是十多年前那么刻板啦。这种事情,现在多了去了,灰色地带而已,上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出岔子的。”

    他给韩俊英倒茶,“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给师侄把证跑下来。我要是坑了她,你不得吃了我啊?师父不得连夜托梦来掐死我啊?”

    听到这话,祝余刚刚压下去的不安,再次窜了上来。

    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事情,确实是有。

    但很少,绝不像像牛慷然说的那样,是很常见的,司空见惯的事情。

    毕竟,无证拍摄,如果被查实了,就属于非法制作电视剧。不但她和洛昔年的公司会被吊销执照,这部作品也会再也没有面世的可能性。

    但凡祝余没有上辈子在底层的摸爬滚打,此时看着一副长辈慈爱模样的牛慷然,听着他语重心长的叮咛,怕不是要感动之余,就顺着他的嘱咐去做了吧。

    毕竟,时间紧迫是真的。

    基于此,先上车后补票,预留出更宽裕的时间给拍摄的建议,简直充满了诱惑力。

    只要祝余同意了,一旦她正式开始拍摄,只需要一封寄给广电总局的举报信。

    从今往后,起码五年内,祝余是再也没法从事导演行业了。

    好熟悉的手段啊。

    牛师叔,你也对陆家有所求,为此不惜出卖良心吗?

    祝余不怕有人处心积虑的想要伤害自己。

    但无法忍受,有人为了伤害她,而利用她所珍视的人。

    看韩老师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就能知道,当初韩家父女对牛慷然绝对是当成儿子弟弟一样的。

    可如今,这个人欺负韩老师息影十多年,对如今影视行业的种种规则变化了解的不够深入。

    当着韩老师的面,非常自然地给她的徒弟设陷阱。

    “谢谢师叔!”祝余笑着答应。

    她看着牛慷然,藏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桌布,眼睛里全是喜悦和信赖。

    “那拿证的事情,就托付给您了!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开始选角,尽快开始拍摄,一定保证在寒假之前拿出成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