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春是个瘦小的姑娘,性格内向沉默,从入学那会儿就惹了毛灵珊的厌恶。

    祝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强势阻止了毛灵珊欺负白小春,因此与毛灵珊结下仇怨,也获得了白小春这个跟屁虫。

    她从来不是个施恩望报的人,但并不意味着她允许有人恩将仇报。

    “我……”

    “这里就我们俩人,白小春,但凡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和人性的话,你现在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毛灵珊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对我背后捅刀!”

    “是毛灵珊说要……”

    “大点声!”

    白小春一个激灵,声音下意识放大:“毛灵珊说如果我不照她说的做,她就要让我没法毕业!”

    “祝余,你知道的,我是全家人的指望!我要是毕不了业,我对不起一大家子人,我娘会死不瞑目的,我不能毕不了业,别人不懂你该懂的!”

    “毛灵珊说你就信?咋滴,她是京影校长的亲娘啊,说话那么管用,她不许哪个学生毕业,哪个学生就没法毕业?”

    白小春哭了,她抹着眼泪说:“你装什么傻!今天在孙主任那儿,他就是给毛灵珊打配合,铁了心要把你开除的,我不信你看不懂!”

    “我之前只是有点怀疑,你确定毛灵珊诬陷我抄袭,是受人指使吗?”

    沉默。

    白小春沉默地流泪。

    好半晌以后,她才惨笑着点头。

    “对。”

    一个对字出口,好像抽走了她最后的骨气和挣扎。

    她甚至开始用一种诡异的,过来人的语气劝诫祝余。

    “认了吧。”

    “祝余你认了吧。”

    “能指使孙主任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上人啊!咱们这种草芥拿什么跟人家斗?”

    “我认了,你也认了吧,回去复读一年,趁着年轻重新考大学也来得及,认了吧。”

    祝余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早就说了,毛灵珊这样的蠢货办事只会办砸。

    白小春做好了接受祝余唾弃和鄙夷的准备,她甚至想好了反驳的话语。

    可没想到的是,祝余就那么走了,像出门扔垃圾那样,毫不在意地扔了垃圾就走。

    这让她陡然生出莫名的怒气,她几乎是吼着说:“你知不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对此,祝余的反应是,继续往前走,没有回过头,哪怕身后传来白小春狼嚎一样的哭声。

    回到宿舍以后,她把随身听里的磁带取出来收好。

    四个月后,这好东西就能用得上了。

    “嗡嗡嗡……”

    第二天早上。

    祝余是在一阵悠悠的鸽哨声中醒来的。

    她看着头顶的床板子,脑子尚有三分混沌。

    直到一颗脑袋突然探到她脸上,她才彻底清醒。

    “醒了?醒了就快起床,咱们不得搬家么?”

    “这么早?”

    “不早了,都六点了!赶紧的吧,这地方不安全,别再一个错眼,我的剧本也‘抄袭’人家的了,那咋办?你快去洗脸刷牙,我给你收拾床铺,完事儿咱们就走!”

    雷厉风行,挺好的。

    祝余眨着明亮的眼睛,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哼着歌,搞完个人卫生,又跟江梦鱼一起把行李全部收拾打包好,见时间到七点了,这才去给洛昔年打电话。

    “喂。”

    “洛同学,早上好,打扰你啦。”

    “早上好,没有打扰,我在楼下。”

    什么?

    祝余撂下电话,跑到楼道阳台往下看,果然看到了洛昔年那台低调的豪车。

    好家伙,这人居然来这么早。

    可不能让老板久等,祝余冲进宿舍,扛起两大包行李就走。

    洛昔年开着车,载着三人出了学校,只拐了两个弯就到目的地了。

    这里是京影厂的家属楼小区。

    这里交通便捷,附近有菜市场和公园,生活极为便利。

    “这间。”

    洛昔年要租给祝余的是一套两室一厅。

    老式的格局,客厅很小,两个卧室很宽敞。

    有厨房有卫生间。

    房子很明显在最近一两年做了装修,地上铺着这个时代格外流行的肉粉色地板砖,家具门框墙裙都是一水儿的棕黄色木料,墙上贴着带暗纹的墙纸,屋顶上做了石膏吊顶,挂着造型还算低调的水晶吊灯。

    “哇哦!我要住这间!”

    江梦鱼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留了一百块给自己,剩下的全部塞进祝余的手里,就拎着行李冲进她中意的房间。

    祝余自己又添了一叠,凑够了两千块,递给帮忙搬行李的洛昔年。

    “我先交半年的房租。”

    “……不着急。”

    “哎呀,你已经给我打骨折了,要是再推拒,我真的没法住啦!”

    这样位置优越、干净崭新的房子,别说三百的月租,就算两个三百块都租不下来。

    都这么说了,洛昔年只好把钱接下来。

    他收了钱,不像房东,不像老板,简直像个得了打赏的家政,动作麻利地帮着祝余收拾房间。

    两人一起动手,没一会儿就把房间收拾好了。

    “梦梦快来,趁着老板兼男主角还在,我们开个碰头会!”

    祝余去隔壁屋子帮着江梦鱼把屋子收拾好,一把拎着她出来。

    两个人站在略微有些凌乱的客厅里,看着这间屋子,不约而同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大鱼,我……”

    江梦鱼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声音带着两分滞涩:“明明这里是租来的地方,可不知道为啥,我站在这儿,比站在我家房子里,还要安心。”

    祝余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只给了江梦鱼一个紧紧的拥抱。

    俩人正拥抱着呢,就听见有人敲门。

    一开门,是拎着一大兜子早餐的洛昔年。

    “哇,洛同学,我都没发现你出门了,你这是去楼下早餐铺子进货了么?”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点。

    “简直是老板届的天花板,恨不能为您效死!”

    “……不用了。”

    祝余被洛昔年逗得忍不住乐呵。

    这屋子里没有餐桌,早餐摆在茶几上,大家围着茶几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吃早餐,一边开碰头会。

    “我们这部电视剧,讲的就是一个阳光开朗小太阳式的少女,因为学习成绩优异而家境贫困,被私立贵族学校以大额奖学金诱惑。”

    “进入这所贵族学校以后,和高冷禁欲的男主角、温柔腹黑的男配一号、风流不羁的男配二号等人产生感情纠葛。历经种种坎坷阻碍,终于达成幸福结局的故事。”

    “主旨是身份不平等的两个人,要如何透过重重世俗的外在,看到对方值得深爱的灵魂。如何打破种种世俗的藩篱,最终深深相爱。”

    “梦梦,你要记得,感情戏为主打,要爱的够浓烈。”

    “尤其是男女主之间,在符合人设的前提下,一定要把冲突感拉满,这样他们的相爱才会攥住观众们的情绪和关注。”

    “至于两个男配角,他们的爱也要足够深刻,格外拿得出手,这样到后面爱而不得才会让观众们为之心痛惋惜。”

    自打昨晚跟祝余聊过之后,江梦鱼就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这个故事的碎片。

    她生怕自己忘记了,才会抓紧时间把那些碎片都记录下来。

    这会儿听着祝余从头开始讲这个故事,她心里的那些碎片,就这样浑然天成地被串联起来了。

    这一刻,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梦梦,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尽快完成这个剧本。”

    “保证完成任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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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完剧本以后,祝余给自己规划了一下时间安排。

    项目报告和预算表可以放在晚上做,而找场地、谈拍摄许可、注册工作室、选角色这些就必须在白天完成。

    投资还没下来,等有钱了再找场地。

    谈拍摄许可的话,“洛总,咱们公司以前制作影视剧的流程,还有上级挂靠单位是哪个啊?”

    “没有。”

    “啊?”

    “公司原本是为我成立的。”

    洛昔年说起这个的时候很坦然,“我考上京影后,挖了在港区工作过的刘洁和戴玉山,成立了这家时光影业公司。”

    “经纪业务方面,刘洁自行发展,如今公司签约艺人算上我有七个。影视业务方面,公司之前都是做电影投资与海外发行。”

    好罕见!

    祝余没想到居然有人早就意识到了海外发行这条财路,提前好几年入场耕耘铺垫。

    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再过两三年,到了千禧年期间,如今开垦的市场,把握的人脉,到那个时候都会迅速变现,成为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

    “直到今年初,国家对电视剧政策放宽,电视台也进行改制,公司才决定在电视剧上面试水。”

    “你是第一个,很抱歉。”

    “抱歉啥,因为没有现成的路给我走?”

    祝余把剩下的豆浆一饮而尽,笑着摆了摆手,说:“我一个没有工作成绩,被学校开除的人,洛总你啪就投给我150万,我要是再觉得不满意,怕不是得遭天打雷劈!”

    “没有的话,那咱们就得找个电视台或者制片厂去挂标,花钱蹭一蹭人家的拍摄许可证。”

    拍电视剧,是需要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的。

    在如今,许可证分为两种,甲种和乙种。甲种是长期许可,只发给省级卫视和各大制片厂下辖的电视剧制作中心。

    乙种是单次电视剧项目许可,每一部电视剧想要开机拍摄,都得拿到这个乙类许可证。

    想要获批乙种许可证,还得先有甲种,才能进行申请。

    祝余说的挂标,就是把公司挂靠或者联合制片厂电视台名下。然后以对方的名义,使用对方的甲种许可证资格,去申请乙证。

    “相较于制片厂,我更倾向于电视台。”

    制片管理专业的江梦鱼积极发言:“电视剧挂标制片厂,好处是管得松,往出卖的时候钱也是我们跟购片方交接,他们不掺和,双方不容易产生矛盾。但同样的,他们也不会给予我们任何助力。”

    “选电视台,播放档期时间的选择余地就大很多。”

    洛昔年听得很认真,言简意赅地给出自己的判断:“黄金档对电视剧太重要。”

    祝余给这俩人鼓掌:“是的。咱们这部剧的主要受众群体,是青少年和青年女性。如果不放在寒假档,我们就会流失大量前者。如果不放在黄金八点档,就会流失大量后者。”

    既然想从电视台手里拿到寒假八点档,那这只螃蟹,洛昔年怕是没法一人独享了。

    你不让人家插一脚进来,这样好的档期,人电视台又凭什么要给你呢。

    “嗯,给他们。”

    洛昔年略一沉吟,就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甚至收益分红可以多让出去一部分,换取版权100%握在我们手里。”

    跟聪明能干的人合作也太爽了。

    祝余比了个大拇指。

    如今基本路线已经确定,祝余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见一面韩老师。

    身为韩老师的爱徒,自己一声不吭就接受了开除决定,小老太估计气够呛,就搁家等着她上门请罪呢。

    她得赶紧负荆请罪去,让韩老师骂个痛快,出出气。五十多的人了,气憋久了伤身。

    顺道儿,再让老太太给帮忙跟几个电视台牵牵线,也好让韩老师知道,自己在忙正事,没有放弃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安抚老人心中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