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在三个月内就搭建出一个像样的剧组,对于如今的祝余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儿。

    她上辈子在陆骄多番打压下,依旧能出人头地,这中间,自然有太多苦难曲折。

    虽说没必要感谢苦难,但确实是那段经历的磨砺,让祝余硬生生从象牙塔里恃才傲物的天才导演,进化成了十项全能选手。

    不光是跟拍电影直接相关的导演、编剧、摄影、灯光、剪辑、美术等等,就连拉投资、做预算、搞统筹、找场地、谈拍摄许可、安排食宿交通这一系列后勤的活儿,她也是身经百战,信手拈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祝余从裤兜里掏出钱包,连毛票都算上,一共一百六十七块四毛六分钱。

    再加上她今年暑假打工挣的那一千九百块钱,她如今全部身家刚过两千。

    别说拿来搭建剧组了,在上京这地方拿来生活都够呛能活仨月。

    还是得想办法去找个冤大……投资人,拉一笔投资过来,才能开启下一步的计划。

    祝余一边往宿舍走,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她是个太容易专注的人,一旦陷入思考就显得有几分恍惚出神。

    结合她刚刚被学校开除的经历,整个人就透露出三分落魄和凄凉来。

    起码在赶来寻她的江梦鱼眼中是这样的。

    “祝余!”

    江梦鱼是个是个圆滚滚的姑娘,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的脸、圆滚滚的身材,像一枚软糯雪白的雪媚娘,十分的讨人喜欢。

    她分明那么担心,却要强作淡然:“没事儿,你甭担心,祝余。走,咱们去找校长,毛灵珊有证人,难道你就没有?”

    “你明明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写的剧本,怎么就成了抄袭她了?除非校长是个傻子,否则这种年级第一抄袭倒数第一的鬼话,他就不能相信!走,我给你作证,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说理儿的地方!”

    奈何演技欠佳,情绪过分激动,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细碎的哭腔。

    祝余看着江梦鱼,眼眶酸涩发痛。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当初一见如故,性格契合,感情十分深厚。

    上辈子,她被陆骄买凶泼了硫酸以后,无论是摘除眼球,还是后续治疗,都是江梦鱼作为她的监护人在为她奔忙。

    之后更是和她住在一起,像家人一样贴身照顾她。

    后来,她提刀砍死陆骄,报仇雪恨,在前去自首的路上一脚踩空,然后就重生回来了。

    现在想想,她死了也是好事。

    拖累了江梦鱼那么多年,她一死也让江梦鱼解脱了,可以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对不起啊,梦梦,让你担心了。”

    祝余给了江梦鱼一个大大的拥抱,把自己的愧疚和感激都抱了过去:“谢谢你担心我,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咱俩之间你跟我说这客套话儿。”

    面对祝余直白热烈的感情,江梦鱼这个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姑娘,反而害羞得红了脸。

    她动作别扭地回抱了祝余一下,就一下,她就挣扎着从祝余的怀里钻了出来,反手拉着祝余想要往校长办公室走。

    “现在不是墨迹的时候儿,走,咱先忙事儿去,忙完了你再抒情。”

    “不用了,我已经把离校手续都办完了。”

    “祝余你疯了?!”江梦鱼瞪大了眼睛,见祝余肯定地点头,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说老家人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京影一年学费六千块,老家人卖一斤玉米才4毛6分钱,你说你一年的学费得村里人卖一万三千多斤玉米才够数!”

    “你说你要出人头地,你要给老家人争气,让他们骄傲,让他们觉得没有白养你一场!”

    “现在被贱人使坏,遇到一点儿挫折而已,你连挣扎都不挣扎,就这么认了?”

    “祝余,我不记得你是个怂包啊?!”

    啊,就是这个味儿。

    被江梦鱼劈头盖脸一通怼,祝余的心情却愈发明朗起来。

    这样一个急脾气的人,在她失明以后硬是压着脾气,变得温柔细致起来。

    祝余希望江梦鱼这辈子永远都不必委曲求全,轻声细语。

    “走,咱们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你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等到江梦鱼终于说完,祝余才温柔地再次抱了抱她。

    然后,她揽着江梦鱼来到了操场边。

    秋老虎余威尚在,午后的阳光火辣辣的烫,操场上空无一人,是个谈私密话题的好地方。

    “好,你解释吧!”

    江梦鱼虎着脸,不许祝余再找借口拖延。

    “我先给你讲个现代版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吧。”

    祝余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陆家?”

    江梦鱼听完以后,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揉了揉自己发酸的下巴,神情有些恍惚。

    “就是那个既贵且富的陆家?”

    “对,就是那个陆家。”

    “怎,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陆家啊……”

    “陆家也有过落魄的时候,他们家上一代的年轻人也要下乡插队当知青的。”

    “然后,你们就被调换了?”

    “对。”

    江梦鱼捂着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陆骄个臭狗屎玩意儿!”

    她想起之前几个大学联谊时,曾经远远看见过的陆骄。那人衣着华贵,前呼后拥,完美符合千金大小姐的派头。

    再回想起刚上大学那会儿的祝余,身上打着补丁,鞋底磨到薄薄一层,生病了基本靠硬抗,甚至连吃饭都从不打荤菜的寒酸窘迫。

    江梦鱼顿时气得眼珠都红了。

    “当初被调包她没得选,可得知身世以后,她居然来坑害你这个受害者!她占了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享受着金尊玉贵的好生活,转头还要来整你,丫真是个小畜生!”

    祝余就笑。

    等到江梦鱼终于咒骂结束,她才说:“现在我要是闹去陆家,也不过是得到一个和稀泥的结果而已。”

    “你就没想过,说不定,陆骄的爸妈……啊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在知道真相以后,会狠狠的惩罚陆骄,把那两口子送进监狱,给你报仇出气吗?何必要自己……”

    江梦鱼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祝余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刚刚却从没提到要去找亲生父母的打算。

    那可是陆家,陆骄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靠的无非就是背后的陆家罢了。若是祝余揭破真相,认回陆家,还有陆骄什么事儿啊?

    祝余沉默了。

    上辈子发现自己真实身世的时候,已经年近四旬。那会儿亲生父母一个已经病逝,另一个也患有老年痴呆认不得人了。

    那时候她满心复仇,从来没有想过亲生父母如何。

    “你说,如果他们俩是很好的人。”好半晌,祝余才语气略带艰涩地说:“怎么会养出陆骄这样狠毒的孩子呢。”

    最关键的是,他们真的会愿意为了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生女儿,去伤害亲手抚育二十多年的孩子吗?

    更何况,就陆骄那个脑子和城府,上辈子指使人给她泼硫酸以后,为什么警察丝毫都没有查到陆骄身上去?

    那是因为,有陆家人,在给陆骄扫尾啊。

    江梦鱼看出祝余此刻的难过与无措,她极为体贴地扯开话题:“咳,行了,算你过关了。你刚刚说有个什么扬名立万的计划来着,我太激动了,没听进去,你在跟我说一遍。”

    祝余接受了这份好意,把话题转回了自己之前寻思的计划上。

    “我打算先从电视剧入手。”

    “电视剧?”

    作为好朋友,江梦鱼马上领会到了祝余的意图。

    她轻轻拍着额头:“哦,是因为今年那部收视率破50%的《错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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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

    “是。”

    “如今电影导演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还是太神秘,大家也并不关心,甚至近些年来因为电视机的大面积普及,电影市场是越来越萎靡,看电影的老百姓也越来越少了。”

    祝余双手环胸,右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左手大臂,在分析这些信息的时候,显得格外从容睿智,游刃有余。

    她说:“相对来说,电视剧如今对老百姓的影响力就大的多了。”

    “一部《错位公主》不但让里面的演员爆火全国,甚至就连原作者,导演,编剧这些幕后人员也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而这,正是祝余现在所需要的。

    “所以,我得拍出一部现象级的电视剧出来。”

    祝余说这话轻松写意,而听这话的江梦鱼也未曾有丝毫质疑,就像是她心中默认祝余理所当然能够做到一样。

    她直接进行下一步:“我建议,你拍现代剧,古代剧太烧钱了,你再是绝世天才也毕竟是新人,咱还是得尽可能压缩成本。”

    说到成本,俩人面面相觑。

    这才发现热火朝天说了半晌,还没商量过从哪儿去找钱。

    没有钱,计划得再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江梦鱼:“要不,去找一下韩老师?她老公好像在华影集团里,她又最喜欢你这个学生,你找她帮帮忙?”

    “韩老师只会臭骂我一顿,然后去跟学校干仗,想办法让我回来继续念书,同时再给我安插进她朋友的剧组里,去打杂学习。”

    这是很好的一条路,缓慢而稳妥。

    韩老师也是很好很好的老师,上辈子祝余就是在韩老师老母鸡一般的保驾护航下,突破陆骄的重重打压封锁,一飞冲天的。

    但这一次,祝余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她不需要打熬经验,她要剑走偏锋。

    “要是认识一两个煤老板就好了。”

    “煤老板钱多事少好忽悠,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投资人了。”

    祝余有些后悔。

    上辈子年轻那会儿太过恃才傲物,煤老板们吹牛的时候她都左耳进右耳出,也没有跟人家结下什么亲密的交情。

    等到她后来终于学会弯腰的时候,娱乐圈的资本早已换过一茬,她结交的人脉如今都还没发家呢。

    “煤老板?”

    听了祝余的话,江梦鱼一拍大腿:“没有煤老板,但是,我们有煤老板的儿子啊!”

    “谁啊?”

    “比咱们小一届,表演系的洛昔年啊!”

    “你忘了,就上个月你去看表演系那边排戏,回来跟我说‘涨见识了,居然有人跟自己的五官和四肢陌生至此,有种奇妙的活人木偶感’的那人。”

    祝余有些不敢置信:“……我居然还有这么刻薄的时候?”

    “咳,你就是在演戏方面比较严格,不算刻薄,实在是洛昔年的演技吧……”

    作为一个非表导专业的管理系学生,江梦鱼也不得不承认,祝余的评价只能说有些直接而已。

    她委婉地说:“他的演技确实差点儿意思,但人家是煤老板的儿子,人有钱啊!”

    “就他那车,我小舅上回看见告儿我说,叫什么皇冠的,二十几万呢!他都能开那么贵的车了,想来跟他化缘能化到不少吧?”

    人家那车是凌志LS400,如今的落地价差不多120多万吧,能在上京城的新区里买五六套三室一厅的房了。

    经过这一遭提醒,祝余也想起来洛昔年此人了。

    想到自己瞎着的那阵,闲着没事儿就喜欢刷短视频听。里面有营销号说起洛昔年,形容他的演技就是“拉爆了”,形容他的颜值则是尖叫着“给到夯”。

    最后总结,此人生错了时候,白瞎了一张绝世帅脸,早年竟因演戏太差无奈回家继承家业,如今已经是教科书级别的霸道总裁。

    “走!”

    “去哪儿?”

    “去忽悠未来的霸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