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弟突然有些寒心。
其实陆拾忆对他家和三妹家的孩子一直挺好的,从小到大,只要他能拿出来的,都是倾尽所有,每年的书杂费生活费,都有一部分的补贴,每年回家,小时候塞零花钱零食糖果,大了给鸡蛋地皮菜,没有一点亏欠。
但他现在这副恨不得对方马上死给他当登天梯踩的态度,让他开始怀疑,一旦自己和老妻失去劳动力后,或者说对他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他能孝顺他,让他们夫妻两个安安心心养老吗?
陆天明也感觉到自己太急切了,他缓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爸,我也是没办法,我们公司上个月刚裁员,规模很大,在公司干了二十年的总经理都被大老板辞退了,我们部门也走了好一部分人,这阵子都是人心惶惶的,听人事部的同事说,最近还要裁掉一波。”
“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啊,而且我都四十几快五十的人了,现在被裁掉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小军是结了婚成了家,后面有了着落,但是跟在后面的就是要生小孩,后面还要养小孩。”
“就小军夫妻俩看起来,他们肯定是养不起自己的小家的,肯定要我们当父母的补贴。更别说小勇已经上高中了,后面两年都很要紧,美霞后面的工作肯定是干不好,主要是伺候孩子高考,这是头等重要的事情。”
“这家里收入全靠我一个人,我压力真的很大!本来我现在的职位,家里勉勉强强还能用用,主要是现在公司开始精简员工,上面又发了话,我怕我这个任务做不好,人家一句话,公司就给我开掉了。”
“到时候,你说,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吃什么喝什么?我干了半辈子才买下的房子也要因为交不起房贷被法院收走法拍了,那这不大半辈子白干吗?”
“爸,你帮帮我!”
陆二弟嗓子里好像卡住了什么,半晌才说道:
“京里那个就这么硬的心肠?占了人家的身份,过了一辈子好日子,到头来还要把他算计死,一点活路都不给?”
“爸!”陆天明的声音很严肃,“他是上面的贵人,不是我们同村的子侄,这句话你记好了,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说出来。”
陆天明压低声音说道:“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比起来,那家的来头多大,上去就是厅长处长的,吃香的喝辣的,走哪里都呼风唤雨,人家当官大着呢,他愿意回来才怪了。”
“没看大伯大伯娘,良心过不去,就有个想换回来的想法,那位亲自动手送他们去死了,那个时候,人家才多大?”
“亲生的爸妈都下的去手,一来去掉两个能让他暴露身份的知情人,二来正好用这个机会把那个绑死在农村,人家是当官人家从小熏陶出来的人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斗不过的。”
“要怪,只能怪那个命不好,我们有什么办法。”
陆二弟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几天会看着的,尽量不给他送饭送水。”
陆天明又催了几句,这才把电话挂断。
陆二弟狠狠抹了把脸:“大哥,你别怪我狠心,我们身家都在那位手里捏着呢,要找你就去找他本人,还有村长,我们最多是见死不救而已。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们去。”
陆拾忆听着已经傻了。
原来他猜想的没错,许瑶也没有想错,他身上真的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现在看来,这个秘密除了他不知道,他周围的人都知道,而且他们把他当傻子一样耍,把他困死在这个村里。
想到他这一生,都有一只隐形的手,在拨弄他的人生,把他的人生搞的一团乱,每次日子要过好了,或者有什么奔头了,就一巴掌把他扇回原地,甚至还要倒退,把他当狗一样耍。
要不是这是个无灵世界,陆拾忆觉得他的怒火和怨气能让他直接进阶成鬼王!
多大仇多大怨,享用了他的人生,还一次又一次把他摁入绝望中?
陆拾忆眼珠子都变红了。
陆二弟后面洗洗直接上床了,陆拾忆想着刚刚陆天明透露出来的信息,一蹬腿就往村长的家飞速飘去。
俗话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上一任村长和他是堂兄弟,也就是说陆拾忆和上一任村长有同一个爷爷,他俩的爸爸是亲兄弟,现在的村长是他侄子。
自从前村长退任后,他就深居浅出,等闲村民都看不到他,他也是偶尔逢年过节偶尔上门才看到他,那会他不明白,为什么堂哥看他的眼神总是很复杂,他还以为是因为可怜他。
现在全明白了,是直接掌控戏弄一个人人生的虚荣,看天之骄子跌落尘埃苦苦挣扎求生的兴奋,或许还有部分作为人性的不忍和愧疚,但估计很少了。
陆堂哥正在小阁楼里,里面简单供奉了一个观音菩萨,前面供桌上摆着满满的贡品,各种新鲜的水果,还有两只电子蜡烛照的室内一片血红。
陆堂哥头发雪白,但是面色红润,精神很好,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面,正看着佛像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轻轻的“吱呀”一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回来了?”陆堂哥淡淡地开口。
陆村长搓搓手跺跺脚,然后把裹的严实的军大衣解开,挂在衣帽架上,抱怨了一句,
“这天气真邪门啊!怎么这么冷!”
陆堂哥没发话,听他抱怨完,才说道,
“怎么样了?”
陆村长靠近轻声说道,
“妥了,已经没气了。”
陆堂哥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随即又板着脸,跪好对着观音佛像郑重拜了拜。
他起身去了书房,陆村长跟在后面。
陆堂哥拿纸巾擦了擦手,把手汗擦掉,这才拨通了早已铭记在心的电话号码。
大概过了十多秒,对面才接电话,接了也没说话。
陆堂哥不以为意,只是恭敬地说道,
“您布置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掉了。
陆堂哥长长地松了口气,陆村长连忙走上前,问道,
“爸,我们以后不用一直待在村里了是吗?”
陆堂哥笑着点头,
“这件事尘埃落定,所有事情都到此为止了,以后我们家天空凭鱼跃,海阔任鸟飞,再也没有限制了。”
陆村长差点没跳起来,“太好了,要是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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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摆脱,我当初就在外面扎根了,也不能这么大个人,还天天窝在村里,我连同学聚会都不敢去,走出去,人家这个经理那个总监,要不这个局长那个镇长,就我在这当个丢人的村长。”
“行了,有个官当当就不错了。”陆堂哥倒是很能放的开。
那个年代走出来的人心态都很好,活着就行,有饭吃有床睡有工作挣钱,你还想怎么样?
身上没了担子,陆村长有了八卦的心思,凑上前小声问道,“爸,现在那个……省长真的是我们兄弟?”
陆堂哥哼哼一笑,“怎么没想到是吗?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我们陆家人能有这么大的造化。”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拾忆也很想知道,他阴森森地站在陆堂哥身后,通红的眼珠子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
陆堂哥感觉一阵冷风刮过,浑身抖了抖,四下看了看啥也没有,这才说道,
“那会……就叫他十一弟吧,那会我们整个村的同辈人都是一起排行,他正好排十一。”
“我靠,叔婶多缺德啊,人家京市的大少爷,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给他,还管人家叫十一,后面拾忆叔觉得不好听自己改了个谐音。”
陆拾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鬼了,他还是会觉得心脏一阵阵刺痛。
“嘿缺德的就是他们俩,自己生的孩子体弱不好养,换了人家京市大官家的孩子,忒精明了,可惜也没得什么好,那也是个没良心的,为了不让自己亲生爸妈把秘密说出去,狠心让人撞死了他们俩。”
陆村长表示大开眼界,“爸你是说叔婶那个车祸,是那个谁,十一弟派人……”他往脖子一划。
陆堂哥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也是没办法,人家虽然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好的教育资源,但他本身争气,自从上了学,成绩没掉出过全校前三。
你叔婶早就不想让他念书了,但是每次都是老师校长一起来家访,到家里做工作,要求大少爷继续念书,可见人家资质有多好。
说起来你爱国叔的当兵资格也是从他手里捡漏的。
那年公社里有个刚转业的领导,很欣赏他,就给他争取了一个参军的名额,那年正好不知道怎么的,你叔婶突然良心发现,想把两个人换回来,说是各归各位。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和你十一叔联系上的,他们倒是一厢情愿,人家怎么愿意回我们这地来,后面他联系上了我爸,就是你爷爷,然后没多久,你叔婶就突然没了,大少爷辍学回家养弟妹,你爱国叔去当了兵。”
“叔那是运气好,这都当上团长了。”
陆堂哥撇了撇嘴,“他那是踩着大少爷往上爬呢!你十一叔家里有人脉资源,让我们看住大少爷,他扶持爱国往上爬,这就是交换条件。”
说起了头,陆堂哥也难得敞开心扉说了个彻底,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是稀里糊涂的,就是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事,因为是你叔找你爷爷来说的,后面我们怎么上的贼船呢,是你爱国叔进了部队,然后出了个任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家里急的上火。”
“那会你十一叔联系我们,提出了这个条件,让我们看死大少爷,换他扶持培养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