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时,苏清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写完了今天的化学作业,她心里终于放松,课间的教室忽然就显得嘈杂起来。
她正准备去接水,却发现桌子上的水杯又不见了。和她同排的李亦蝶、陈灵羽的水杯也都不在桌子上,而她们两个也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看着她们两个空着的座位,苏清娆松了口气。虽然无法排除最糟糕的情况,但至少可能是李亦蝶她们两个帮她接了水。
苏清娆起身走出教室,却在出门转角处遇到了几个男生,她一眼就看到她们三个的水杯盛满了水出现在中间男生杨远航的手上,两个被提着,她的水杯被他捏在手里。
苏清娆:……自己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
事情要从两个星期前说起。
高一期末文理分班后,苏清娆如愿进入理科创新班,分科后的课程并不轻松,每天都在忙碌充实中度过。
一场“人尽皆知”的追求就这样偷袭了她平静的生活。
两周前一个晚自习课间,下课铃刚刚打响,班里还安静着,一片阴影笼在她面前,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苏清娆那时太过专注没有回应,那只手锲而不舍地继续敲着,才终于将她的思绪从书本中拉向现实。
她有些迷茫地抬头,就看到同班的杨远航正面带歉意看着自己,他脸上还有他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紧张,他触碰到她的目光后便飞快闪开了视线。
“我帮你接水吧。”他说完,还没等苏清娆反应过来,就拿起了她的水杯。
杨远航的声音不算大,在安静的教室里却让附近的所有同学都听见了。
其实男生帮女生接水并不算什么,只是杨远航平常很少和女生交好,且他表现出的不同寻常的主动和局促昭示了这绝不是一般的友情。
“哦~”四周渐渐响起大家的调侃,同桌李亦蝶和陈灵羽满脸写着“从实招来”,杨远航走到后排坐着的一个男生身边时,那个男生大声的一句“杨远航,你胳膊好了?”更是将骚动推向高潮。
拜他所赐,苏清娆才意识到,杨远航左臂打了快两个月的石膏已经拆掉了。
听到这话,杨远航和那个男生推搡了两下就快速出了教室,只留下一脸懵的苏清娆。
李亦蝶立马拿出一根笔,像话筒一样对准自己:“说!”说完,又将笔对准她,笔端的方形装饰指着苏清娆的唇。
苏清娆从震惊、迷茫中缓过神来,推开面前的“话筒”,叹了口气,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给我接水,或许只是顺手?”感觉到班上同学注意力都还在她这边,她说完就继续看手中的作业,没有过多的反应。
苏清娆没有挖苦杨远航的意思,重新分班后,大家彼此都不熟悉,苏清娆不是班委,平常也只和同桌、同寝的好朋友往来,适应理科学习几乎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精力,更没有印象自己和杨远航有什么交集,怎么会让他“另眼相看”呢?
“顺手顺到跑大半个教室专门只给你接水?快招吧!”陈灵羽继续打趣。
李亦蝶二人看苏清娆的表情不是作假,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苏清娆努力回忆,才想起自己和他仅有的一次交集。那是杨远航胳膊骨折还没好的时候,一次她经过他身旁时看到他的习题册掉在了地上,她顺手就捡了起来,看他一只手打着石膏并不方便接,她就把习题册放在了他桌上,随后杨远航对她说了句“谢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苏清娆觉得没有这个可能。接过水杯给杨远航道谢后,杨远航没有别的表示,她也没放任自己烦恼太久,就又专注于手中的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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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远航喜欢苏清娆,成了高二(三)班开学以来第一大八卦,给难题重压下的高中生们添了点乐趣,“给你接水”居然被班上同学传成了一个梗。
那时的苏清娆还没有意识到,那天仅仅是一个开始。
从那以后,苏清娆便把水杯放在抽屉里,可因为她还是习惯喝完水后随手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杨远航会在课间默不作声拿过她的水杯,还是帮她接了几次。天越冷,下课后热水器前排的队越长,热水还会因为接水人太多而被接完,排队一个课间也接不到热水是常事,所以仅仅就接水一事,苏清娆已经倍感压力。
她和杨远航稍微走近一点,杨远航附近的男生会起哄或者故意躲开;吃饭时杨远航总在她不远处;晚自习下课后,她通常回寝晚,杨远航常常在她身后……
最开始她就给杨远航写过纸条,“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接水!但真的不用了,我会感觉压力很大,祝你学习顺利。”
换来的却是杨远航帮她们这一排接水。
苏清娆:……
现在,苏清娆面对面正碰上他们几个,他们的交谈声就消失了。杨远航站在中间,显然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一下子脚下的步子就慢了,他显得分外局促,拿着她们杯子的手想往身后藏,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苏清娆:……藏起来就看不见了么?
显得她像是抓住小孩做错事的家长。
他们这样一堵,原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就没有可以绕过去的空间了,无论是装作没看见直接从他们中穿过去还是转身回教室都无比尴尬。
这时,苏清娆看到了身旁走廊上站着聊天的班长,也是她的室友林鸿,于是装作恰好发现她的样子,快步走过去从背后猛拍了她一下。
“老林!”
看苏清娆没有继续向这边走来,杨远航松了一口气,想往身后藏的手垂落下来,心里却涌起一阵失落。
她在躲他。
“路漫漫其修远兮,汝将上下而求索啊。”看到这情景,秦绍模仿着语文老师的语气,用胳膊顶了顶身旁的杨远航表示宽慰。
杨远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和他们一起进了教室。
这边,苏清娆和林鸿她们谈论起马上要出的月考成绩,看他们进了教室,林鸿笑了,“行了行了,你想干什么快去吧,人已经走了。”
苏清娆有一瞬间的惊讶,之后便是无奈和感激,“多谢老林搭救!那我先走了。”
课间只有短暂的十分钟。高二(三)班就在一楼。苏清娆格外珍惜这段时间,她让自己不再想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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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散步。被冬天的冷风吹着,她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又可以活力满满地继续同习题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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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苏清娆可以以杨远航的视角来体验高中生活,或许她就可以理解杨远航对她的感情并非突然出现。
高二上学期刚刚开始,重新分班后,所有人都一边适应着分科后的学习生活,一边同新同学交往磨合。杨远航也一样。
周末骑自行车去补习时,杨远航被横向飞来的电动车撞翻在地,剧痛一瞬间袭来,他身上多处擦伤,左臂骨折。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消毒水的气味占据着他的感官。“可算懂得了什么是飞来横祸。”他心里自嘲地想着。
他的妈妈不停地在他床边流泪,他心里也不好受,眼睛发酸,安慰她真的不疼。她搂住他嚎啕大哭,边哭边说他让她担心死了,可后来言语中又是对他父亲的控诉:“都什么时候了,你爸爸还不接我电话,儿子都这样了还不知道来看看,呜呜呜他怎么当的父亲……”听到这里,他心中的酸意慢慢褪去,只剩下烦躁和疲惫,安慰的话也再说不出口,他巴不得快点逃回学校。
他再出现在班里的时候,左臂上打着巨大的夹板和石膏,脸上擦伤处还贴着纱布。
毫无疑问,在这个大家彼此并不熟悉的新班级里,他一下子成为了大家的焦点,也让他的名字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被大家熟知;落下的课程需要补,新的课程听起来有些吃力,这让他更加烦躁。
老师和同学们给予了他很多关心,他很感激。可他不善言辞,过度的关注有时反而成为负担。
一天下午吃饭的时候,他独自走向远离教学楼和食堂的林荫道,他现在这幅鬼样子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来别人的目光。
九月的傍晚凉风习习,时不时有法桐的叶子飘落,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远离了人海中的喧闹,校园广播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一个女声正在朗读一首现代诗。
“当我开始真正爱自己,
我不再继续沉溺于过去,
也不再为明天而忧虑,
现在我只活在一切正在发生的当下,
今天,我活在此时此地,如此日复一日。
这就叫‘完美’
……”
那声音清澈如一汪泉水,叮叮咚咚撞入他的心房,他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他忍不住驻足在有广播音柱的梧桐树旁,听完了整首诗。
“当我开始真正爱自己,
我明白,我的思虑让我变得贫乏而病态,
但当我唤起了心灵的力量,
理智就变成了一个重要的伙伴,
这种组合我称之为,‘心的智慧’
……”
林荫道上,只有他一个人。诗并不长,他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下面是高三(十七)班李颖的朋友为她点的一首《California Cruisin》并祝她生日快乐!”
直到歌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心中的烦躁已经一扫而空。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几句诗句,他决定今晚回去一定偷偷查一下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