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修罗场
尽人事听天命。
李想拼死累活终于赶在截止时间前交上论文初稿。她决定请陈孝仁吃一顿西餐，以表谢意。
西餐厅是舍友陈薇推荐的，它位于学校后巷，据说味道不错，很多同学都去吃过。
李想对这顿晚餐非常期待，眼角眉梢常带着笑意，走路都哼着小曲儿。
夜幕沉沉，学校后巷人来人往。
李想很难得穿了件黄色连衣裙，头戴红色丝绒发箍，披散着一头乌黑的秀发，步步生莲，像个迪士尼公主。
她推开西餐厅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铛随之响起。
陈孝仁已经在了，正对着门而坐，一抬眼就能看见来人是谁。
在李想记忆中，陈孝仁好像就没迟到过，永远都是他在等她出现。
“等很久了吧？”
“没，刚来而已。”
她和他生疏地打着招呼，语气淡淡的，拘谨且客气。
这一场面，让点单的服务生微微挑眉，两人不像是约会，像是来谈判。至于要谈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翻了翻菜单，李想面露难色，这里怎么那么贵啊，随便一个套餐居然要100元！而她浑身上下只有80元，早知道临出门前向家里要些钱，现在尴尬了，请客没带够钱。
“没事，我带了钱，随便点。”
李想感激地看着他，太好了，得救了。陈孝仁似乎带有什么魔力，总是能洞悉她的想法，提前规避风险。
她这才注意到，陈孝仁今天的穿衣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过去他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而今天却换了件少见的牛仔短上衣，头发也新理过，很短。
“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要招牌套餐。”
“和她一样。”
没带够钱的窘迫随风而逝。李想不以为意，满心欢喜等待美食上桌。
西餐厅生意很好，门上的铃铛一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陈孝仁突然向门口望去，李想顺着他的目光扭头一瞧：这不是何永昌和陈薇吗？他俩怎么走在一起了？
屏幕前的张小雨紧张地大叫：“不好！”
陈薇“恰巧”出现在西餐厅，还带着何永昌来示威，绝对是来者不善。张小雨心中的警铃大作，从小到大这种婊哒哒的人，她遇多了，也受够了。
张小雨唯恐女主吃亏，立马连接李想，重新进入副本。
果然，陈薇一上来就拉开椅子，自觉坐下来，脸上笑盈盈地说道：“真巧，我们想拼个桌，不介意吧？”
真了不起。
别人都没说同意，她直接把事办了，最后轻飘飘地补一句介不介意，把别人架在高处下不来。
“李想”一反常态，皮笑肉不笑道：“如果我介意呢？”
陈薇脸上的笑意僵了半天，在场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品出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何永昌忙岔开话题解围，叫服务员点餐。
“上次点的招牌套餐，牛排煎得有点老，我要五成熟，汤羹麻烦换成蘑菇奶油汤。”点完之后，他把菜单递给坐在对面的陈薇。
陈薇接过菜单，随手翻了一下，要了巨无霸套餐，并强调只要三分熟。
“牛排三分熟？”何永昌皱了皱眉，“那不成生肉了吗？”
“你懂什么，国外都这样吃，三分熟才嫩。”陈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真装。
“李想”偷偷翻了个大白眼，内心在疯狂吐槽。
很快，四份套餐陆续端上桌，牛排肉香四溢，“滋滋滋”地冒着热气。
何永昌给大家分刀叉餐具。
陈孝仁接过去，却放错了刀叉的位置，正确的应该是刀在右手边，叉在左手边。
见状，陈薇和何永昌相视一笑，没有出声，但傲慢又讥讽的嘴脸却压抑不住了。
何永昌更是探究地看着“李想”，仿佛在说：这就是你选的男人，真跌份。
“李想”心中的火，一下子噌起来。李想好欺负，脸皮薄，可她是张小雨，脾气差，不好惹。
她放下刀叉，看着对面的陈孝仁，声音不大，故意娇娇弱弱地说：“陈孝仁，我手劲小，切不动，你帮我切。”
陈孝仁抬头看了看“李想”，注意到她刀叉摆放位置与自己的相反，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什么也没说，接过她那盘牛排，左手拿叉，右手执刀，动作不算娴熟，却切得很认真。
何永昌脸上的笑意渐渐挂不住了，战术性喝了口水。
“好了。”陈孝仁把切好的牛排，递给“李想”。
“谢谢。”她甜甜地回应，笑容绽放得很灿烂。
陈薇自讨没趣，便没作妖，老实地切着她那不断冒血的牛排套餐。
这顿饭吃得安静又诡异。四个人各怀心思，餐桌上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与周围的热闹场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酒足饭饱后，“李想”去了趟厕所，陈薇随后跟上。
西餐厅里的厕所只有两个坑位，它们之间用隔间隔开。
“李想”拧开水龙头，任由凉水冲过指尖。
门被推开了。
陈薇走进来，方才那副窈窕淑女的样子荡然无存，上来就炮轰：“李想，你今天吃枪药了啊，处处针对我。”
“李想”笑了。
“针对你？”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陈薇，我请陈孝仁吃饭这件事你是知道的，西餐厅也是你推荐的，你今晚特意带着何永昌来不就是想示威看笑话，来找优越感的吗？”
她真的懒得演了，直接选择无情戳破。
陈薇踉跄地往后推了一步，手撑着洗手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泼妇！”
“李想”又笑了。
事情都做了，却不许别人说，一旦被人点破，反倒恼羞成怒。
“你先做初一，我才会做十五，彼此彼此。”
说完，“李想”扬长而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回到座位上，何永昌又在发难。
“孝仁，听说你最近刚得了优秀奖学金，这是大喜事，不然今天这顿饭干脆你请了？”
又来？这对男女今晚没完没了了。
没等“李想”大杀四方，陈孝仁便婉言拒绝了，把球抛回去，“永昌，不好意思，今晚这顿饭，其实是李想请我吃的，我总不能喧宾夺主吧？”
两人的对话，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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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厕所回来的陈薇听到，她大发脾气：“何永昌你什么意思？这点钱都要向穷鬼要？”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永昌忙放下200块钱，递给服务员，起身去追走掉的陈薇。
“李想”目视何永昌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瘫坐在座位上，松了口气，一晚上剑拔弩张的，太耗气血，很累。
她和陈孝仁对上视线，回想起今晚发生的种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
“李想”感叹道：“陈孝仁，你真让我刮目相看，突然之间长出脾气了。”
“你也不赖，今晚像只野猫，张着嘴到处咬人。”
他居然开起了玩笑。
“我钱没带够，你先帮我垫上，到时候还你。”
她说得极为坦然，没钱就没钱，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
“好。”
陈孝仁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便是他与她的最大的不同之处。物质富足的人不会多在意金钱，因为本身就没缺过。只有穷鬼才在意，对没钱两字高度敏感，可怜的自尊心经不住任何风吹草动。
结完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西餐厅。
又是晚风徐徐。
这一幕似曾相识，让“李想”莫名地害怕历史重演。张小雨赶紧退位让贤，把烂摊子甩给女主解决。
李想站在西餐厅门口，整个人僵住了。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撕破脸，她全部记得，可她分明又觉得，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
或者说，不是平时的自己。
“怎么了？”陈孝仁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自己不是自己。”
“我也不是平时的自己。”
顿了顿，陈孝仁补充道：“今晚我很开心，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我。”
李想猛然抬起头，眼睛如水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家很穷，我从小到大拼命读书，就是为了逃离山窝窝，可到头来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成功过，一直被困在原地打转，我身上贫穷的烙印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那次。”他看着她，认真而又诚恳，“你说做我女朋友的那次，是我言不由衷，是我自卑作祟，做错了事，说错了话。”
“我不是对你没感觉，是我太过自卑，而又你太过闪耀太过美好，是我配不上你。”
听着陈孝仁的深情告白，李想宛若惊雷初醒，她的心怦怦直跳，巨大的惊喜和心疼反复碾压着她。
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今晚跟你说的话，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用对我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再不说口，我怕我会疯掉。”
李想站在原地，夜风吹乱她的头发，痒痒的，她却顾不上拨开。
陈孝仁说完了那番话，整个人反倒轻松了。他微微侧过头，不敢再看她，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开来，谁也没再说话。
凉爽的晚风一直吹，灯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和他终于冲破隔阂，有了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