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故意针对你吗?故意NG,好借着剧情多训你几回?”胡侃侃时常对顾铭的部分行为感到疑惑,所以眼下也拿不准他是情商低,还是单纯的业务能力不达标。
“倒也不至于。”陈纵耸肩,“最多,是有点优越感。”
优越感是比较出来的,可在对象是陈纵的情况下,胡侃侃不明白顾铭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陈纵想了想,解释道:“类似于‘虽然你比我高,但再高不也还得迁就我?要么我踩苹果箱,要么你就得蹲着’这种。”
哦,这么一说胡侃侃就明白了,类比一下拍温泉戏的时候,顾铭的逻辑大概是:虽然你身材很好,但在镜头中不能露脸,身材再好不还是给我演绎的形象赋魅?
“那这人还挺好哄的。”胡侃侃见多了难搞的甲方,像顾铭这种能逻辑自洽让自己心情愉悦的,其实很有利于乙方开展工作。
“啧,换个词。”陈纵尾巴不满地晃了晃,“他好哄,我很难哄吗?”
“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扯?”胡侃侃放弃了胳膊肘的“天宫对接”,陈纵没收住力度“过了界”,她直接心安理得地压在他的胳膊上。
“你当然难哄,你可难哄了。”
陈纵抬胳膊颠了她一下,如果化兽妄想症再严重一点,现在估计已经想呲牙了,“你根本就没哄过!”
“你看,还说不难哄?”胡侃侃歪头瞥他。
“你应该学学顾铭那种万事放过自己的逻辑,比如:你难哄,那就有别的好哄的,我去找好哄的练手,练好了,最后不还得是来哄你这个难哄的吗?”
陈纵眯了眯眼,特别想咬胡侃侃一口。
可惜那边男女主的浪漫戏份开拍了,胡侃侃得过去拍照,她潇洒走出陈纵的可触范围,把气得尾巴都不摇的人丢在身后。
顾铭的舒适区可能是爱情戏,比较擅长耍帅和展现男友力,这段看星星数月亮拍得还算顺畅,中景拍完导演开始切近景。
调整机位的时候,女主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提醒了一句,“刚才拍的时候,这一缕头发是放在左边锁骨前面的,现在怎么给我拨到右边了?穿帮了吧。”
导演正翻看剧本,闻言只说女主记错了,旁边的摄影也随口道:“刚才就是在右边,你记错了。”
“可我记得也是左边。”站在一旁递东西的球球插话,“我刚才上去给姐整理项链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左边的头发。”
“看下回放吧。”女主道。
导演扯了下头上的鸭舌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倒回去看了看刚才那条的中景回放。
监视器里女主和男主相依,那缕长发确实在左边。
“行行,在左边。”导演挥了挥手让服化上去把发型弄好,“左边右边都没什么妨碍,赶紧开拍,别耽误时间。”
女主姐站在灯光下,神色平静地任由服化帮她调整发型。
男女主观星观月的戏份紧赶慢赶终于过了。按照原定的通告单,接下来本来应该轮到女主和律师的过场戏,可顾铭然突然来了精神,让女主姐先下场。
“导演,我这会儿状态好,先拍我和律师的戏份吧。”顾铭大步跨上前,让服化给他换外套,“咱们一口气给过了,免得等会儿状态冷却下来,又得重新找感觉。”
导演稍微犹豫了一下,但也没什么异议,“行!女主老师你先在一边休息等一下,咱们先拍40-1!”
夜凉风大,球球给下场的女主姐披上大衣,贴上暖宝宝。另一边顾铭拉着陈纵,跟他讲应该怎么演,怎么接自己的戏。
“你得表现出惶恐,男主和律师虽然是兄弟,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这种大事上,男主是有压迫感的,他做错了事,对男主得是畏惧的。”
胡侃侃透过相机屏幕看他俩,轻轻“啧”了一声。
她其实没细看过剧本,只给顾铭划台词时粗粗扫了一遍,但她觉得顾铭此刻的理解有点偏。
如果是一部正剧,男主这样塑造可以,因为前期有大量的细节作支撑,勾画的是一个真实世界。
可这是短剧,走得还是轻喜剧路线,前期律师除了是男主忠诚的手下,还承担了很多搞笑的功能,比如吐槽男主恋爱脑,为男主讨女主欢心出谋划策,观众不自觉就会把律师划分到自己人的阵营。
你前期就是搞笑恋爱的言情世界,后期却忽然给自己人划分阶层,还让男主对兄弟咄咄逼人,这种割裂感会显得男主人设崩坏,甚至惹人讨厌。
果然,导演听见顾铭对陈纵的指导,立刻跑过来悬崖勒马,“对,这个表情是要再明显一点,但也不能太……惶恐了,主要是愧疚,愧疚就可以,然后这段剧情着重表现的是男主的宽容大度,还有他及时救场的能力,所以律师会有一种,自己被“救”了,被“赦免”了的感觉,也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这也是一个爽点。”
说白了,这段戏对陈纵的要求没那么高,他只要愧疚地耷拉个脑袋站在那就行,主要还是看顾铭的演技……所以NG那么多次不如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胡侃侃叹了口气,短剧本来就三分现场七分后期,对现场演绎的要求够低了,这样还不过,那就是导演都觉得演成这样后期配音都救不回来。
又反复磨了几条,顾铭终于给出了导演要的“有容乃大”型霸总的深沉气质,台词也没再出错,导演激动喊卡:“好!这一场过了!顾老师今天的戏份全部杀青,辛苦!”
顾铭“呼”了一声,原地跳了两下活动活动脖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四面漏风的天台。
他又去蹭了女配姐的车,准备提前回酒店,临走前跟胡侃侃打了个招呼:“我这边坐车先走了,你要不要一起?车里还有个空位。”
胡侃侃盖上镜头盖,从脖子上取下相机,十分职业地问他路上是否还有跟拍或者其他随行工作要求。
“那倒没有,我今天戏都完了,回去直接睡了。”顾铭然语气随意。
“那不麻烦了,顾老师您先走吧。”胡侃侃露出了个标准的打工人微笑,“我等会儿跟剧组的大巴车一起回去就行。”
胡侃侃拒绝得干脆,顾铭撇了撇嘴:“行吧,那你们年轻人自己折腾。”
说罢,转身下了楼。
陈纵和女主姐的戏拍得挺顺利,半小时后导演终于在监视器后面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大喇叭里传出天籁之音:“好!大家辛苦了,收工!”
天台上的机器开始生猛地拆卸,场务们嚷嚷着收拾电线,镝灯熄灭的一瞬间,四周似乎比先前更冷了几分。
陈纵朝胡侃侃走过来,眼皮一抬,“怎么没跟雇主提前下班?”
胡侃侃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仰头道:“这不是等你吗?”
陈纵哽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捉摸不透这个女人,好好说话的时候会突然兔子蹬鹰呛你两句,你故意挑事的时候,她又像迟顿蘑菇一样莫名跟你说点特别顺耳的。
一切全看她心情。
陈纵表情没变,尾巴轻轻扫了扫,伸手拎过胡侃侃塞了相机死沉死沉的包,顺便把外套给她,“晚上冷,冻感冒了明天没人替你。”
胡侃侃跟上去,“你就穿剧的衣服回去啊?”
陈纵扯掉了领带,顺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服化说他们的车停得远,这衣服可以回酒店再还给他们。”
“我能蹭你车回去吗?”
“不能。”
“哦,我今天想坐后面,可以躺平睡觉。”
“……”
最后陈纵还是成了专属司机,但胡侃侃也没真躺下就睡,她托着下巴认真考虑,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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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开口道:“你明天别开车了,还是坐大巴吧,不然忙一天晚上还得开车,多累啊。”
“放心吧。”陈纵道,“我又不像你,上蹿下跳拍一整天,我就几场戏,坐着休息的时间比你多得多。”
胡侃侃一屁股挪到主驾驶后面,作势要掐他脖子。
她这一挪,陈纵从后视镜里彻底看不到她了,只能瞄见一点点肩膀,还有扒着驾驶座位的一只手。
那只手扣了扣座椅,接着从后排幽幽冒出一句:“你之前说……要做祛疤手术,真的假的?”
陈纵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在路灯一闪而过的流光里,侧脸线条有些模糊,“嗯,考虑过。”
“有什么想不开的?”胡侃侃嘟囔道,“那么大一片,做手术得受不少罪吧。”
陈纵下意识抬眼,想从后视镜看胡侃侃,偏偏这人躲在他的位置后面,声音都闷闷的。
他扬了一下嘴角,但又不是真正有笑意,“怕你觉得难看。”
“可是你受伤的时候……又不知道还能见到我。”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行驶中循环的白噪音。
胡侃侃无意识收了收掌心,温泉池边触碰伤疤时的嶙峋感,此刻又隐隐约约攀上了指尖。
“那道疤……怎么来的?”
陈纵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也没什么,就是在昆瓦尔遇到了民间武装,被人家追着打,只能下车肉搏,身上被砍了三刀。”
“对方持枪?”
陈纵抿唇,“嗯”了一声。
“陈纵。”胡侃侃声音发冷。
陈纵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尾巴都竖起来,“干嘛?”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
胡侃侃让他回忆仔细了,把前因后果说明白,“别整得像小学生的缩句练习,你总结能力这么好,当初怎么不帮忙写会议纪要?”
陈纵吱唔了一下,视野尽头出现了硕大的酒店招牌,“你看,咱们都开到地方了,这么晚了早点回去睡,明天还早起呢。”
“少来。”胡侃侃跟鬼一样从驾驶座旁边伸出脑袋,手从两边掐住陈纵的腰,眼从后视镜里瞥他,“明早起不来就跟我们一起坐大巴,今晚不说清楚了你试试你下不下得去车。”
陈纵瞪圆了眼,姜虽然老的辣,可笋果然是嫩的鲜啊。
地下车库内,车熄了火。胡侃侃一把掌住陈纵安全带的锁扣,甚至揪住织带把人往座椅上勒了勒。
陈纵伸手投降,尾巴费力地从后腰钻出来,耷拉在中央扶手箱上,“好好好,我跟你讲,我跟你讲。”
于是他只能把那惊险刺激的一夜又描述一遍:逃跑的警察,手臂中弹的司机,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玻璃碎裂,满眼鲜血。
“我们的车被撞停了,没办法只能下车一博,后来抢了对方的武器逃出来,当时也是肾上腺素爆发了吧,最后还是司机把我拖回车上的……总之是挨了三刀,背上那一刀最深,差点砍到骨头。”
陈纵偏过头,冲胡侃侃笑笑,好像在缓和气氛。
“昆瓦尔那破地方的医疗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转去了南非治疗,缝了几十针,躺了半个月,无聊透顶。”
胡侃侃没被他的语气逗笑,脑袋放在驾驶座的右肩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纵。
陈纵轻笑一声,视线慢慢转回前方,尾巴却抬了起来,尾巴尖轻轻扫胡侃侃的脸颊,“怎么?吓着了,我说不讲这么细吧,你非要听。”
胡侃侃伸手,扭过他的脸,“我是不是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陈纵垂下眼,睫毛轻轻敛着,投下一小片阴影,莫名显得温顺。
“反正你也没打算见我。”
“如果不是我去淮峒,你根本想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