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小鱼特别喜欢指使阿栗做一些小玩意,大多是一些木雕,各式各样的都有,其中葫芦状的占多数。
难道小鱼也喜欢葫芦,竟然和我是同担吗?
阿栗手很巧,雕的葫芦简直和真的一样,一根编织好的红绳与其紧紧相连,甚至葫芦底下还有一些青色的流苏。
可真好看。
大约又过了一段时间,老陈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白发,我时常嘲笑他跑的太慢了,阿栗也从少年变成青年,就连小鱼的脸上都长出了一丝皱纹。
我才意识到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我还是守在小鱼身边,一如往日。
那葫芦挂件被系在小鱼腰间,我就在那葫芦中。
一缕残魂已伴小鱼五年。
*
阳春三月,打北地来了几匹快马,说是北方战乱,景国不成了,抓一些年轻力壮的男丁上前线冲锋。
短短数日,村子里精壮的男人竟然只剩下三个了。
老陈皮坐在院子前整日叹息,整个村子一下凋零起来。
阿栗没被带走,只因村里人都说他痴傻还哑,是个傻大个,也算是逃过一劫。
我现在已经很少变成魂魄飘来飘去,寄生在葫芦中,听着外面的一切,时而头疼时而昏沉。
战乱还未结束。
夏六月,我从葫芦里钻出来,养好了精气神,在秋千上荡着,上面的花早已掉落,院子里的藤架上长出了一些葡萄。
阿栗早早上山,现在还没回来。小鱼焦急地站在门外等候,我一边拍拍她的肩膀,一边安慰她,“小鱼,你不要担心,阿栗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小鱼心中担忧着阿栗,并未因为我的话而缓和,哦忘记了,她听不见我说话。
我突然有些失落,在这个世界,我认得小鱼,认得阿栗,认得老陈皮,甚至整个村庄的人我都认识,可他们却不认得我,若是谁见到我,恐怕也是在阎王爷那里。
傍晚,阿栗回来了。
抱着一把锋利的宝剑,这剑眼熟的要死,竟然是厉言身上的那把绘雪剑,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厉言也来了?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般晚?”小鱼牵着阿栗的手一边问一边给他擦拭身上的水渍,“我很担心你。”
阿栗笑笑,看着自己这个善良的妻子,张嘴道:“我落入了一个石洞,这把剑就是在那洞里找到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晚回来。”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阿栗不善武功,一度认为这是一把百年难遇的好剑,扔进了衣柜里。
“扔那里面干嘛?”小鱼问,她鼓鼓嘴巴明显有些生气,那剑这么脏,弄脏了里面的衣服怎么办?
“宝贝都要装进衣柜里。”
“那也不能放进柜子里,这剑实在是有些脏。”
“那好吧,我再去找个地方。”
我坐在葫芦上看着他们忙碌,看他们争吵,看他们和好,这对良人竟然也有了所谓的情绪。
老陈皮突然啊啊啊啊地跑出来,大声怒喊,“阿栗,你又捡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小鱼一脸疑惑。
我也跟着好奇。
阿栗顿了顿,半天没说话,那样子好熟悉,就像是做了很多错事,被人一提,完全不知道是哪件事。因为做的事情太多了,可能是因为这个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反正就是每一件事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你为什么把剑高悬在我头顶,你知不知道,我一睁眼,看见一把剑悬在我的眼前,我的心脾肝肾差点全飞出去。阿栗!你是怎么想的?”
阿栗明显松了口气,显然他还做过更多可怕的事情,只不过还没人发现。就连我也没发现,这个阿栗背着我们偷偷在做些什么,左右不过是一些小事。
捅不破天。
“你上次说好东西要放你面前,那把剑是好东西,我要放在你眼前,这样你一睁眼就能看见。”
老陈皮看见阿栗的嘴型,立刻懂了阿栗是什么意思,立刻拿起一旁的扫把,作势就要打阿栗,“阿栗,你是不是想挨打了?”
“明明是你说的,我什么也没做错。”
“那你也不能真的放在我眼前,你是想害死你爹吗?”老陈皮气的倒吸一口凉气,忽而叹了口气,扫把一扔进了屋。
“他去干什么了?”我问小鱼。
小鱼牵着阿栗,“你……怎么把剑放爹眼前呢?昨天不是让你找个地方吗?阿栗。”
阿栗有点怕小鱼,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禁吐槽,“阿栗你怎么这么……”
话还没说完,老陈皮提溜着一串东西从屋子里走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剩下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一串东西很杂。
已经干掉甚至卷边的蛇皮,一根带刺的很长的植物,带血的皮毛,甚至还有一根很长的骨头……
呃,这些都是阿栗弄的吗?
怎么这么神。
“阿栗,你看看你,搞得都是一些什么玩意?”老陈皮一边扒一边骂,“这些东西也就算了,你今天敢拿剑,明天就敢捅我,是不是早就想我死了?”
“没有没有。”阿栗赶紧解释。
“爹,您别气了。”小鱼也赶紧劝说,她看不见那些东西是什么,听动静肯定不是一些好东西。
老陈皮哼哧哼哧地扒来扒去,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正常的东西,那是一张符咒。
上面的符印我从未见过,红色的符印隐隐约约有掉色的迹象,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甚至还带着血迹。
“什么符?”我问。
“这东西又是你从哪里弄来的?我看着心里难受,赶紧去烧了。”老陈皮下意识的把符纸扔给阿栗,但没落到阿栗身上,反而稳稳地停在小鱼脚边。
我飘上前凑近去看,心中警铃大作,这张符是一张死符。
“阿栗,这符你是从哪来的?”我赶紧质问阿栗,“快把这东西烧掉,这是一张死符,有人想害我们。”
阿栗捡起符,应该是顿悟了,起身去烧了。
我走到他身边问他,“从哪来的?”
小鱼也接着问,“你从哪来的符?”
阿栗只能道:“前些日子有一个路过这里的仙长,说是我有机缘。只要能把这机缘给他,就能治好小鱼的眼睛。我就是一个傻大个,哪有什么天赐机缘。只要能把小鱼的眼睛治好,我失去什么都无所谓。
那道士果真给了我一张符,说是要贴在小鱼身上。可小鱼这段日子身体不太好,总是咳嗽,我就不敢用了。”
老陈皮呵呵一声,“真是去了媳妇忘了爹,媳妇不能用,你爹就能用了是吗?”
阿栗点头,“爹,你不是一般人,见过很多东西,而且身体也不怎么好了……”
“大孝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老陈皮气的出门了,临走时还白了阿栗一眼,却见阿栗眼中只有一旁的小鱼,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气半天上不来。
“那道长可有说过他来自哪门哪派吗?”我着急的问,这符肯定不简单。
小鱼也问,“那道长可是正经修仙的?”
阿栗张张嘴,“没说。这道长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长,其中一个身上背了一把泛着金光的剑,另外一个手里拿着一个莲花状的东西。”
“还有什么?”小鱼接着又问。
“其中一个道长姓李,好像是来找东西的,是什么东西也不说。我偷听他们谈话,好像是在说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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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精魄。”
姓李?找精魄?两个男的?
莫非是那两个东西?
“另外一个人呢?”
“另外一个全程没有说话,用纱遮着脸,看不到样子,他那莲花太过吓人,我不敢多看。”
诡异,这两人怎么……
“阿栗,你那把剑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
可阿栗听不见我说话。
小鱼慢慢起身,“你把那把剑收起来吧,不要放在爹那里了。对了,这把剑,你是从什么地方捡到的?”
“山上一个洞里。”
洞里?
除了剑还有别人吗?
“除了剑还有别人吗?”小鱼又问。
“不知道,底下很黑,我不敢多呆。”
*
夜里,窗外的风出奇的猛烈。
我作为一丝魂魄自然能够随意地在这一方小院游荡。
楼顶上的月光格外的亮,我躺在上面,一边赏月一边思索,厉言会不会也来了?他现在在哪呢?我要如何回去呢?
唰唰—
砰—
动静很大,我立刻起身,发现天上悬着三把剑,上面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人就是上次见到的那两个大侠,哦不,应该是两坨狗屎。
为首的一人,应该就是阿栗说的道士。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唰唰唰—
几把剑意飞快地从天上往底下落,却被一股无名的结界挡住了。
见此,老道长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你们就是这般做事的吗?找了半天就找到这么一个东西?”
李狗屎颤颤巍巍怯怯诺诺地说,“这结界太强了,凭我们的实力无法突破。”
“哦?废物!我养的是两个只会吵架吃饭的饭桶吗?”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说师兄?师兄为了我们已经做了很多了……”
“闭嘴!”
“布灵显示,九尾精魄就在这里,只是有人好像在保护这精魄。”
“上次不是给那个哑巴一张符吗?怎么符咒失效了?”
“他好像没用。”
“……”老道长胡子都气直了,“这是谁的错?”
我笑了一下,心想这三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甩锅,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出摊了,就卖锅,看谁的锅甩的高。
“师父,这村里好像有什么宝贝?布灵说,这里有天材地宝。”
“当真?”
“这布灵什么时候说过谎?”
“那东西在哪呢?”
“这个布灵倒没说,不过肯定能找到,毕竟这地就这么大。”
“……”
“师兄,我有一个法子,要不,直接把村子屠了,东西不但出来了,咱们还能用这些尸体炼丹,修为一定会大涨的。”
李狗屎板着脸义正言辞地说:“师弟,你还是人吗?”
他不是人,他是恶魔。华岳,你给我等着!
华岳不说话了,手里紧紧捏着莲花台,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这样吧,我们三个明日扮成乞丐,一边乞讨一边问。”
“李不言!你可真会出主意。”老道士连连讥笑,“这东西不要也罢,赶紧夺走精魄回去,再晚几天,云间上的人就要来了。”
李不言一脸疑问,“他们怎么也来了?这些名门正派不是说要给九尾一丝活路吗?”
“具体原因我不大清楚,只知道他们也在找东西。”
“找什么呢?”
是啊,在找什么呢?
天下第一剑,绘雪!
肯定是这东西,只是绘雪不是厉言的剑吗?
我抬眼看了一眼天上,三个人早已飞走,金色的结界猛地消失。这结界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