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跪一地的丫鬟们此刻通通围着叽叽喳喳和她算账,绿荷气呼呼的戳她的脑门,“姑娘!你跑去哪了!你害死我们了!”
秋桐也不满,但还算平静和她讲:“世子来西江月找你,我们说你去幕斋上学阿!世子说他从幕斋过来!听说你生病告假,没有去上学!”
春桃叉腰,生气吼她:“世子他审问我们,你去哪里!我们哪知道你逃课了,一屋子的人都跟着罚,我们才敢说你可能像南域一样偷跑出去玩了!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苏小满赶紧转移话题,说着举红通通的手给她们看,“春桃,别骂了!我手好痛!”
“痛死你活该,我们跪了半天了!”绿荷生气的揉了揉膝盖,抱怨道。
苏小满难过的低头,和她们道歉。“对不起……”
春桃横了她一眼,才与丫鬟们说:“好了!姑娘刚才生怕我们被送走,也是给我们求情。不要怪她了!”春桃出来主持公道。
李嬷嬷坐在椅子里揉膝盖,阻拦丫鬟们,“好了,都回去休息,擦点药水。我老婆子都跪半天说什么了吗?”
苏小满心疼李嬷嬷一把年纪还连累她受罚,“奶妈,对不起。”
李嬷嬷还是没责怪她。“唉!姑娘下回要长记性!别总是这样莽莽撞撞!都是大姑娘了,稳重点。冬梅,你照顾姑娘,我们其他人都先回房休息。”
“好。”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她和冬梅回来内室,冬梅正给她的手掌摸些消肿的清凉的药,冬梅很是不平,“这世子手怎么这么重,姑娘的手都肿了!”
她也是被吓坏了,和冬梅哀嚎痛哭,“他真的好凶!”
冬梅心疼地给她的手抹药,缓解了她手部的热肿痛。
可是她心里那个懊悔阿!这连累了许多人,还折了她许多宝贝,手还被打红了,兄长的礼物也没买到,真是芝麻也没捡到,西瓜还丢了!
她十分后悔!这出门没有挑黄道吉日,真是糟糕的一天!
隔日酉时,她做贼心虚进到扶桑院。世子难得没有在看公文,而是在作画。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作画。好似昨晚没和她发生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做自己的事。
苏小满见世子不再理她,她静静地来到她的书案前,果然她的书案的椅子被撤掉了。
平日里提前为她准备的茶水和糕点,今日糕点也没了,只有一盏茶盏孤零零的置在书案边。
她心中不平,嘟囔了句“小气鬼”,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真的就站着温习功课,需要动笔她就半趴着,不甚雅观。但是无所谓了,她什么糗样都被世子没见过。
真是破罐子破摔,已经无所畏惧了!
写着写着,遇到难题了。不知道要不要去问世子,看了看世子,又想起昨个儿他才跟她生气,不然还是留着问师父吧!
一直就这样两个人没有交流,到了戌时。
苏小满收拾好物件,轻声和世子说:“世子,我先回西江月了。”
世子没有抬头,继续作画。只是嘴上问她:“今日没有遇到不懂的吗?”
苏小满脱口而出:“没有。”
世子和她也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只需一句“既如此,你把明日的功课讲述一遍。”就把她的谎话拆穿。
“……”真是心思好缜密的的一个人,这她以后在世子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言。过了一会,她说了实话。
“我有一些不懂。”
世子放下画笔,静静看着有些窘迫的她。“哪里不懂?”
苏小满只得重新打开小书箱,翻来书籍走过去他身旁,指了指书中的几处难点。
世子淡淡的解释完,问她。“懂了吗?”
苏小满似懂非懂,大致上应该理得顺。轻轻点头,和他说:“大概。”
世子递给她一只画笔,“你许久没动笔绘画,今日考验你的画功有没有进步。”
她迷糊地接过,才反应过来说:“现在?”
“动笔吧。”世子抬抬下巴,在他书案作画到一半的鹰隼图纸上。
苏小满一脸茫然,他书案上就一张宣纸。“画哪阿?”
世子淡淡敲了敲他的画,不甚在意地说:“就在这幅画上吧。”
苏小满有些惋惜,世子画的鹰隼明明就很逼真,细节也很细致。“啊?你画这么好,我画上去这幅画就毁了。”
世子仍是说,“画吧,这幅画只是练手的。”
她迟疑着沾了沾颜料,又和他确认一回。“那我画了?你确定?”
世子点头,她这才在鹰隼捕猎时的利爪下,努力画了只丑丑的麻雀。
“画好了。”她小孩子般的水平真是惨不忍睹,她都不敢看世子的表情。
世子微微皱眉,憋出一句,“至少比上回的竹子好多了,看得出是只雏鹰。”
苏小满气馁地撇下嘴,“……是只麻雀。”
她看世子又往她的画深究了会,叹气。“慢慢来吧。”
她看世子也没再说话了,放下画笔正打算要走,却被世子叫住,“小满,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疑惑地问,“什么事?”
世子和她对视,淡然说道:“陈杰聪回来了。”
看世子神情平静如水,庾州一案应该很顺利,陈大人才能这么快回来。苏小满嘴角上扬,开心道:“陈大人回来了?那不是好事吗?”
世子意味深长看着她,她看着他审视般的眼睛不知所以地眨眼睛,问:“怎么了吗?”
世子顿了顿,接着与她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陈杰聪一到,夏丞相已然答应出面游说打点一些附和的官员。
只待时机成熟,夏丞相会在朝上呈上庾州证据,告发宦官贪赃枉法,苛政暴敛。
届时,宦官回过味来,恐怕会波及到你。你以后不许像之前那样偷跑出去玩,不然说不定会有危险!”
“我会有危险吗?”她有些害怕,不由得双手缩成一团,捂在自己的下巴上。
世子安抚她,“你只要在侯府里会很安全,别乱跑!”
她很惜命的狂点头。世子声音只是淡淡的,她听完,望着他胸有成竹的镇定,倒也没那么怕了。
世子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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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安排,“我已经叫回了一个培养多年的护卫正在完成任务的路上,路途遥远需要些时日,届时他会贴身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
原是这样,她还以为只是派个侍卫管着她,原是保护她的意思。她误解了世子的用意,两颊有些发热,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世子。”
两个人同时安静,陷入了沉重的沉默,苏小满有些紧张的询问,“会顺利吗?庾州的案件。”
世子冷淡地摇头,只平静地回一句,“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在成事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
苏小满没想到他们已经掌握了证据,竟没有十足的胜算,很是担忧地说:“那我们会有危险吗?”
世子并没有瞒她,眼睛里迸出冷冽的寒光,沉声说:“只要夏丞相出面一告发,就是直接站在雍亲王的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二条路。”
苏小满从没接触过这些权力争夺的事情,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原来一句话中就带着这么重的生死觉悟。她很是不安问,“你也会有危险吗?”
世子只是很轻的点头,仿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嗯。从踏上这条路我就随时有可能会殉道,我早已做好置生死于度外的准备。”
世子会死吗?怎么这样!苏小满一下子就被吓哭了,嘤咛着说:“……我害怕。”
世子眉头轻皱,眉眼似乎柔了许多,声色宛如凉水被温热许多,不是之前疏远的口吻。“别怕,自古成王败寇,只看输赢。我便用这条命去争个输赢,若我赢,祁朝的明天便由我来改写,祁朝的青史由我来创下!”
怎么都是这样?高阳表哥是这样!世子也是这样!苏小满依旧百思不解,忧伤地劝他:“可你是世子,还是世袭的。何苦去冒这个险,老夫人知道了,该多为你担忧!”
世子突然一笑,笑得那么张扬,和平日里清冷自持的他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是那么鲜活的,眸子像盛满天上的星河。“小满,眼下,朝廷加重赋税徭役,朝局动荡。然而民间苦难上不达天听,皇帝听信宦官谗言蒙蔽,宦官当道,内有雍亲王摄政之心路人皆知,外有藩镇割据,太子他只能隐锋藏拙,只做出贪图享乐的姿态迷惑众人。
私底下让我,陈杰聪等人收集证据,取证之路困难重重,你也经历过了,然艰难险阻也要咬牙前行,尔等若置之不顾,祁朝必将覆巢,百姓又将处于更加恶劣的水深火热之中。
若是所有人都只顾小家,那祁朝这艘摇摇欲坠的将来该由谁去掌舵。若是祁朝这艘船倾覆,何来侯府小家。我若是无才无能,我便做个富贵闲人。偏我是有抱负的,我定要施展抱负让祁朝走上前所未有的高度。为了这个目标,我将为其奉献我自己,包括我的生命!”
苏小满听完这段话,愣了许久,都没回神。
迷迷糊糊回到西江月,世子这段话也一直回荡在她脑海里,苏小满在西江月的床上闭上眼,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都是世子他说这段话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很少这么激动,慷慨激烈迸发的感染力感觉快把她也烫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