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峰位于万仞危崖之巅,三面被云海所抱,仅一道悬空挂壁石阶蜿蜒通顶,整座仙山凌空浮立,像是悬在了九天宫阙。
山前伫立着一株千年古木,。乃是开宗祖师亲手栽植。山门石匾镌刻八字箴言:
问痴不问归途,修狂不修虚名。
是谓痴狂。
温渝本就天资卓绝、悟性通神,入山不过数月,便将师父所授功法尽数融会贯通,往后便日日散漫随性,恣意度日。
犹记那日——
张狂楼·悟心殿
“温渝,人可到齐了?”
开口之人,正是痴狂峰辈分最高、德望最盛的长老吕重明。
殿内寂然无声,无人应答。
吕重明眉头微蹙,又沉声唤了一遍:“温渝?温忘川!”
温渝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嘴甜心细,最会哄他欢心,加之修为进境神速,十七岁便已名扬整个修真界。
连唤数声依旧杳无音讯,常月眠轻轻拢了拢衣袖,柔声开口:“师父,渝师弟……未曾入殿。”
“不在?”吕重明鬓边白发似又添几分霜色,“这臭小子,又野到何处去了?”
他抚着浓密长须,沉吟片刻:“阿临、阿眠,你二人去寻他来。”
“是,师父。”
话音方落,殿门木门吱呀一声,檐角铜铃被风拂过,叮咚作响。
少年一袭青衫缓步而入,衣摆边角沾着些许山野泥痕,显然刚从河畔嬉游归来。一缕长发随性垂落左肩,手中提着几尾尺许长的烤鱼。天光洒落,镀亮他额前细碎黑发,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必劳烦师兄师姐找寻,弟子已然来了。”温渝俏皮眨眨眼睛。
他径直上前将香气袅袅的烤鱼递到吕重明面前:“师父尝尝,方才现烤的,滋味极鲜。”
吕重明登时面色一沉,厉声斥道:“温渝!如今乃是议事授业之时,你竟肆意胡闹,还不速速归位坐下!”
温渝摸摸脑袋:“啊?我放才去玩时正值休憩世间,师父每日这么早来,我把控不好时辰,不过师父既不愿尝,那我便收走了。”
“放下!”
吕重明嘴上怒气难平,心底却早已被烤鱼香气勾得动容,半点不肯放过。
一旁常怡温婉浅笑,柔声劝解:“师父莫恼,师兄生性灵动爱玩,正当时间偷溜出去散心也是常事,切莫气坏了身子。”
她转眸看向温渝,眉眼温婉楚楚,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师兄也该安分些,切莫再这般随性散漫,好给同门师弟师妹作表率。”
常怡容色倾城,谈吐温婉,论修为在女弟子中仅次与常月眠。加之性情通透、善解人意,峰内不少弟子皆暗自倾慕。
吕重明捋着花白长须,无奈轻叹:“忘川啊,我看你在峰中终究安分不住。既这般喜好玩乐,此番便遂了你心意。阿临、阿眠、阿怡,你们过来。”
说罢,他取出一封信函,递与常照临。四人围拢一同展阅:
剑阁出一凶徒,屠戮两城,纵火烧山,灭门杀人嗜血成性。现令仙门各派弟子联手缉拿,广寒牵头邀约。
温渝拂了拂额前碎发,眼底漾起几分兴致:“倒要瞧瞧是何方宵小,敢肆意残害生灵。”
常砚双手环胸,眉眼带谑:“少夸海口,别到时候束手无策,哭丧着脸归来。”
“师兄这是怕了除妖平乱这点小事?”
“我怎会惧怕!论入山修行,我可比你早入门几年!”
这话不假,常砚比温渝早入痴狂峰两载,修为亦仅次于温渝之下。
“哎哟,原来是老前辈师兄,当真厉害。”温渝故作夸张打趣。
常月眠忍俊不禁,出声打圆场:“你二人安分些,怎还同孩童一般拌嘴。”
吕重明正色叮嘱:“你四人明日辰时山门集结,务必于巳时下山赶赴会合之地,与各派宗门汇合。常砚,沿途照拂好众人。”
“弟子遵命。”
“其余弟子,继续听课。”
下堂后——
吕重明袍袖一拂,抱着那串烤鱼,转身悠然离去。
广寒门
“云舟,我已令人夜观天象,此番下山缉凶前路多波折,你务必万事谨慎。”
说话之人,正是广寒门掌门景沧鸣。
付云舟浅浅一笑,语气淡然:“掌门,我也夜观天象,此次下山定会逢凶化吉,利大于弊,掌门觉得,天命谁观的准?”
景沧鸣默然无言。他始终看不透付云舟的心思,此人沉静内敛,心事从不外露。
此番仙门联手缉凶,由广寒宗发起,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为旗号,煽动百家宗门争相除害。反倒落得一身大义名头,被世人称颂胸襟格局。
其中筹谋算计,付云舟心如明镜,广寒门内乱,却始终猜不透景沧鸣真正用意。
二人相视,皆似两座亘古寒峰,彼此试探,彼此疏离,稍有不慎,便会锋芒相撞。
他生于广寒,长于广寒。
身世命途,从来不由己身掌控。
生来是宗门人,死是宗门魂。
唯有俯首听命,恪守本分。
弟子寝室
夜深露凉,山风穿林,惊起宿鸟掠空而飞。
痴狂峰夜色清绝,夜幕之下,飞瀑流辉,景致清幽。
静谧间,一阵语声悄然打破沉寂。
“唉,师姐,我去寻温渝。”
常砚正要抬手推门,房门却先一步从外推开,温渝立在门外。
“吓我一跳!竟是你?”
“不然还能是谁?这般大呼小叫,也太沉不住气。”温渝挑眉打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常砚不服气地撇嘴:“我是你师兄,何时轮得到你来管教?夜半三更你跑来此处作甚?”
“好了好了,快进来坐。”常月眠见他前来,眉眼间漾起暖意,“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月光透过窗棂,将树影拉得颀长斑驳。屋内只点一盏油灯,豆焰摇曳,将三人身影映在老旧墙面上,忽明忽暗,错落晃动。
“阿砚、阿渝,你们且等等。”常月眠从袖中取出一卷蒙尘旧纸,“这是剑阁地形图。我们初次下山,前路生疏,有图在手也好辨路。”
常砚面露疑惑:“师姐这地图从何而来?”
“师父知晓你们下山仓促,特意交于我,让我给你们参详。”
“对了,怎不见怡师妹?”
“我方才去寻过,她已然安歇,睡得沉稳,便未曾将她吵醒。”常月眠浅笑着摇头。
常砚看向温渝:“对了,你夜半来我院中,所为何事?”
温渝眼神微闪,随口搪塞:“夜半无眠,见你屋中灯火未熄,便顺路过来坐坐。”
这话只瞒得过旁人,唯有他自己心知来意。
缘由还要从散课时说起——
散课之后,常砚拦住他:“温忘川,你烤的鱼可还有剩余?”
“有又如何,偏不给你。”温渝耸耸肩,黑眸戏谑回望,还故意拿着烤鱼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看见了!分我一口!”
“想吃?有本事便自己来拿。”
“哈哈……你也太抠门!”
“有手有脚,何不自己去河畔捕捞?”
“我懒,不行么?”
二人正嬉闹拌嘴,常砚忽然对着温渝身后躬身一礼:“师父安好,弟子告退。”
温渝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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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乎乎转头回望:“师……”
话音未落,便知中计。
“哪来的师父?你莫不是糊涂了?”
再回头时,手中烤鱼早已被常砚顺势夺了去。
常砚笑得狡黠:“兵不厌诈,你也有上当的时候。”
“常砚!你耍赖!把鱼还我!”
常砚边退边笑,冲他做了个鬼脸:“你让我还我便还?偏不!回去正好和师姐分着吃。”
弟子居所皆是两院同住,恰好常砚与常月眠共居一院。
晚风微凉,暮色垂落。两道少年身影在院中追逐笑闹,流云渐散,暮色浸染天际。昏鸦归林,倦鸟入巢,山野万物皆归于静谧。
世人皆知温渝嗜鱼如命,今夜特意前来,便是想讨回被夺走的烤鱼,哪怕心知多半已被二人分食,依旧心有不甘。
第二日
翌日辰时,三人准时下山,恰于巳时赶到各派会合之地。
众仙门之列,领头而立的正是广寒宗大弟子——付云舟。
他身姿清挺,神色沉静,开口声线清冷,传遍全场:
“诸位同门,我广寒宗宗主临行前有嘱托之言,由我代为转达:
此番缉凶虽由广寒宗牵头,但若有门人擅自离队、一意孤行不遵部署,途中生出变故,广寒宗概不担责。
此次行动亦暗含门派论衡,谁能率先擒获凶徒,便可跻身新任十大宗门之首。”
温渝低声暗自思忖:广寒宗这番谋划,分明是刻意挑起各派纷争,纵使交好宗门,也难免暗自较劲、互生隔阂。好深沉的心机。
常砚斜睨他一眼,低声制止:“小声些,当心被旁人听了去。”
话音刚落,前方付云舟目光淡淡扫来,似隐约听闻,微顿片刻,低声补了句:“实情……并非全然如此。”
温渝当场愣住,满眼错愕。
常砚亦是一脸无奈。
他连忙扯了扯温渝衣袖,压低声音:“喂,温忘川,这位是各派都要敬重的师叔。”
温渝脱口而出:“我自然知晓。”
常砚满心疑惑:“此人素来甚少露面,你何时认得的?”
温渝眸光微偏,随口遮掩:“我为何不能认得?莫非我人脉广,也是罪过?”
待付云舟转身走远,温渝又拍了拍常砚肩头,兴致勃勃道:“我听闻剑阁山水灵秀,景致绝佳,等此事了结,咱们顺路游赏一番如何?”
“都到了正经场合,你还惦记着玩乐……”
常月眠莞尔应声:“好啊,便听师弟的。”
常怡亦柔声附和:“我也听师哥安排。”
常砚一时语塞,只剩无奈摇头。
前方人马已然策马启程,众人陆续跟上,一路策马奔波,数日不休,往剑阁而去。
离岸时刻
吕重明:我乃吕重明,痴狂峰最德高望重的长老……
温渝:(破门而入)师父!
吕重明:何事这般慌张?为师不曾教过你行事沉稳,戒骄戒躁么?
温渝:嘿嘿。(小声嘀咕)那些规矩我早就忘光了。
吕重明:你说什么?
温渝:我是说,师父修为高深,行事沉稳,弟子万分敬佩!
吕重明:嗯,这倒是实话。
常照临:师父,他方才明明在说您……唔!
温渝:师哥近来耳疾又犯了,听不清话也正常,嘿嘿。
常怡:师弟且先让师哥把话说完,瞧他憋得好生委屈。(轻笑)
常照临:好你个温忘川,有本事随我去比试一场!
温渝:去便去,谁怕谁是孬种!
奴奴:天呐,怎么说着又要打架了?
小弟子:买什么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