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半妖阁 > 15. 第15章
    殷时来到紫霞观时,已经是三日后了。紫霞观门口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前几日她打听到除了敏仪观道术冠绝天下外,紫霞观亦有几分名气。紫霞观内的妙婵大师颇懂法器解印之术。不过殷时来得不巧,她近日正忙着给里南街张大人家除祟。

    干等也是等,不妨先去寻些吃食垫垫肚子。

    殷时在路边寻了个小面摊,正大快朵颐呢,听得旁边坐了个与摊主熟识的人和摊主热络地交谈:“不是说今日去紫霞观吗?怎么还没收摊?”

    摊主擦了擦桌子:“妙婵大师一早就去张府了,不知何时能回来,我总不能放着买卖不做吧。”

    “也是。不过等妙婵大师回来,你还是得尽快请她到你家除一除祟。听你说那事,瘆得慌啊。”

    旁边有八卦的食客凑过来问:“出什么事了?何事瘆得慌啊?”

    殷时竖起耳朵,听见那人神神秘秘地低声道:“王娘说,栖凤阁的阁主雪凌娘子,此前在她这个摊子上做过一段时间活计。”

    “雪凌娘子?那个妖怪?”

    “是啊。”

    众人皆是一惊,王娘忙道:“我之前也不知道她是妖怪。只是看她可怜,手艺好,人也老实,这才答应她让她留下来做帮工。谁能想到,后来她竟然翻脸不认人了。”

    殷时冷不丁开口问道:“她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她,喊她的名字,她理都没理我。穿得花枝招展的,一副眼高手低的模样。当时我还想,或许是她飞上枝头变凤凰,便不想再搭理我这种人了吧。”

    殷时放下面碗,沉声问道:“你是在哪里认识的雪凌娘子,她以前长什么模样,她的真名叫什么?”

    王娘见她一脸严肃,手中又握着剑,难免有些害怕,支吾了一下也没敢答话。

    殷时缓了缓声,语气里却挟着压迫:“你不用害怕,我是司案堂的缉捕。此前司案堂曾盘问各坊各员,有无认识雪凌娘子的人。我记得,王娘你的名字并未出现在送报簿上。若有瞒报,可不是小事。”

    王娘一下就慌了,急切澄清:“我……我并非有意瞒报,只是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毕竟是妖怪,我怕我胡乱扯嘴,她……她的鬼魂会回来报复我,所以我才没说。”

    “大人,我现在说的话,还……还来得及吧。”

    殷时客气道:“王娘请说。”

    王娘紧张地搓了搓手:“雪凌娘子她原来不叫雪凌娘子,她告诉我她叫晚莲。她说她是淮阳人士,儿子早逝,夫君又被诬陷入狱。她来京安一是为了赚钱找路子,托人打点狱中;二是为了写状子告状,想把她夫君的冤案翻过来。”

    殷时眯起眼:“冤案?”

    “据她所说,她夫君的案子先是诉于宁澜县,县令不受理;又诣州申诉,刺史也推诿不管,她夫君又被移囚至京安。她求告无门,只能孤身来到京安。”

    “我瞧她可怜,便留了她做帮工。她一直勤勤恳恳,不曾出过半点差错。直至有一日,她向我告了假不知去了何处回来,说是有人愿意帮她的夫君翻案,她要离开了。她还说,等救出夫君后,还会回来报答我。可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一直到两年前,我在临安街看到她,她似乎不认得我了,也可能是装不认得吧。”

    殷时听罢,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原主晚莲只怕已经凶多吉少,王娘在两年前见到的,是那只花妖化身的雪凌娘子。

    至于花妖为何盯上晚莲,那得从她的背景查起。查背景一事,若有玄策相帮,定是再容易不过,只是她为何要将这消息拱手让与玄策?他那么欺负她,想想就来气。

    正想着,妙婵大师回来了,身旁还浩浩荡荡地跟了一群人。她正与一个道士相谈甚欢,道士身边有个十分眼熟的身影随行着。

    殷时近前一看,真是冤家路窄。

    还没等她悄离几步,就听到冤家身旁的护卫叫住了她:“殷娘子?”

    热络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玄策转过身,轻摇折扇讥笑道:“这不是为我们治缮了司案堂的捉妖师吗?”

    殷时冷嘲道:“这不是被扒了裤子的玄世子吗?”

    玄策面色发黑:“殷时,你给我闭嘴!”

    殷时不屑地横他一眼:“嘴长在我脸上,若世子想让我闭嘴,便得学一学那半妖的剥脸之术。”

    盘星忍不住笑出了声,被玄策恶狠地盯了好几下:“笑够了吗?笑够了,待会回去领五十个板子,不许叫出声!”

    盘星的脸顿时皱成一块苦瓜,逐日想替他求情瞥见世子的脸色愈发黑沉,也只能使眼色让他往后边去。

    玄策正欲再发难,身旁的道士突然轻咳一声,声音虽不大,却有压迫劝诫之意,玄策竟然乖乖地闭上了嘴。

    莫非……殷时正怀疑着道士的身份,道士却先一步开口:“小徒顽劣,冒犯了娘子,贫道替他赔礼了,还望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玄策满脸不服气:“师傅!”

    “阿策,你先随妙婵大师进去。”

    玄策愤愤然地睨了殷时一眼,拂袖离去。

    清影道长慈蔼地笑了笑:“娘子是来寻妙婵的吧,不妨和贫道一同进去。”

    玄策的师傅,或也如他一般笑里藏刀,殷时拱了拱手:“多谢道长好意,晚辈心领了。今日有事,还是改日再来吧。”

    “娘子,贫道瞧你印堂泛灰,这几日定是未曾服药压制妖气,夜半总被梦魇缠身。贫道有一法子,能为娘子暂压妖气,娘子不妨试试。”

    殷时脸色微变,却听清影又道:“娘子身上有妖气一事,贫道绝不会说与第三人,请吧。”

    *

    殷时被带到了紫霞观的东院。玄策与众护卫在西院。

    玄策负手望天:“盘星,你若想将功补过,免了那顿板子的罚,就得挖地三尺,把那个捉妖师给我抓回来!”

    盘星领了吩咐像风一样消失在他眼前。

    追月问:“世子,你就不怕殷娘子一气之下把盘星给杀了?”

    “那不正好有由头抓她回来?”

    追月大惊失色:“那我得赶紧去提醒盘星,好歹能捡条命回来。”

    逐日一把将他拽回来:“世子跟你说笑呢,你还当真了?再者说,殷娘子就算再气,也不会杀了盘星的。”

    玄策笑问:“是吗?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她了?”

    逐日答:“殷娘子虽然很生气,可也只是生世子的气,不会迁怒我们的。况且殷娘子是捉妖师,平日里肯定是除魔卫道的,又怎会滥杀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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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人?”

    玄策笑容里透着阴恻:“你倒是挺了解她的。不然这样,你今日就卸了这身司案堂的缉捕服,跟着她去捉妖吧,不用再回司案堂了。”

    “啊?”逐日愣愣地没反应过来,被破云从身后拍了一脑瓜子:“别说了,就你话多。”

    逐日挠挠头,终于明白世子还在气头上,他方才维护殷娘子之言怕是直戳世子心窝了。正想赔罪,世子已经走到了台阶上,开始画符。

    此符乃引魂符。半妖死了不过七日,魂魄定还在人间。玄策手上有半妖的妖血,他便想用这引魂的法子,将半妖的魂魄引回来,问话一二。

    逐日和追月在一旁护法,破云帮着在符纸周围设下镇妖木,绑上捆灵结。

    “待会有人身妖首的影子现身时,先不要急着抛出捆灵结,把他往前引,用镇妖木断了他的尾巴,再用捆灵结束住他。”

    “是。”

    约莫过了两刻钟,正堂里传出异响,四面八方携了阴森森的怪风席卷而来,引魂阵上方缓缓飘起一缕青烟。

    玄策掷出一张符纸,稳稳当当地贴在那缕青烟上:“魂归,莫怕。”

    青烟微抖,隐约有呜咽声。贴着的符纸慢慢收束包裹青烟,青烟之下挤出了一团逐渐扩大的影子。

    头顶烈日倏褪,刹那间乌云遮天,院落渐笼于一片黑暗之中。

    玄策执扇立在台沿上,凝神望着那道影子逐渐生出身躯。

    只听那呜咽声停了,那道影子缓缓地站了起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腥气,睁开了一双鳞片布满的眼睛。

    他疑惑地一望,还未待破云把他往前引,像是嗅到了什么急急往东院奔去。

    *

    东院的厢房里,清影道长请殷时落座。

    看茶时,他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殷时的剑,遂道:“娘子的剑是被噬灵符所封,得用唤灵符才能解开封印。不过这符纸前些日子被我徒儿全数搜罗了去,要炼制此符,需得再等上一月呢。”

    殷时腹诽:不愧是师徒,果真是蛇鼠一窝。

    清影道长又从袖中拿出一瓶“镇妖丹”放在殷时手边:“娘子的剑被封印,实是小徒莽撞之过。此药能暂时压制娘子的妖气,也权当给娘子赔不是了。”

    殷时将药倒出,仔细看闻了一番,无论是外形还是气味,果真与父亲炼的一模一样。连“镇妖丹”瓷瓶的外装,也与父亲给的一样。

    她自小就体质特殊,幼时还被妖物捉了去,体内遁入了妖气,常年都要以妖丹所炼的药来平息体内的妖气。

    应是那日在栖凤阁打斗时掉了药,能炼的妖丹也所剩无几,她便减少了药量,没想到这几日身上的妖气涨得越发厉害。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她已经吃了那么多妖丹炼的药,早就是百毒不侵之身,晾他耍花招也没办法算计到她头上。

    殷时吞服了药,未感不适,道了声谢。

    清影道长嘱咐道:“娘子可在这好好休息片刻,贫道还有事,先行一步。”

    “道长请便。”

    待清影离开后,殷时静坐了一刻钟,正想着离开忽觉头晕脑胀,困意袭来。她立刻把剑撑在身前,将辟邪符贴在剑身上,筑起护身屏障。

    而后,她倒在了护身屏障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