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12. 真讨厌
    事已至此,裴凌便坐了,任由钟渡将食盒开了,一道一道摆在他的书案上。

    三只青白釉五瓣梅小碟,盛得都不多,每道只几口的量,旁边葵口浅碗中还满着光滑如脂的甜酪,像是甜杏仁。

    钟渡摆完后,便手肘撑着书案边沿前倾,与裴凌隔案相对。

    她的动作很随意,并无大家闺秀的文雅与妥帖,手指还在好奇地摸着他桌上的玉雕镇纸。

    裴凌扫过一眼,端着浅碗后靠在椅背,垂眸搅着黏稠绵密的甜酪,“这次就罢了,日后不必再送。”

    钟渡想着他刚刚落了脸面,还是让着他比较好,难得含蓄一次:“是老太太送了我两套宝石头面,我做了这些感谢她老人家,因着做多了就给大家分了分,人人都有的,这份是你的,我就给你送来了。”

    她说完,心念自己可真是体贴。

    裴凌却慢斯条理吃了几口杏仁酪后,才沉沉地“嗯”了声,说了句多谢。

    钟渡求助地看了眼朱砚,朱砚只会瞪着眼茫然。

    她收回目光,困惑地也想挠挠头。

    明明裴凌面色如常,声音依旧,但怎么感觉他不高兴了呢。

    葵口浅碗本就不大,几勺就已经下去一小半,裴凌将碗放回桌上,用帕子拭了唇,其余并未再动。

    迎着钟渡圆圆的眼,他说:“多谢你的好意,只这种做多了剩余的也不用再送来了,这不合规矩,也不合你我身份。”

    一听他提及规矩身份,钟渡就了然他说的是什么,眼下却顾不上这个。

    他是不是嫌弃这是剩下的,所以才生气了。

    这怎么可以呢,这可是她特意做的,她方才是一片好心顾及着他,却也不能被这么误会了,不然多对不起自个儿。

    “不是不是”钟渡忙摆了摆手。

    她无奈地叹气:“好吧好吧。这不是做多了分给你的,就是为着你做的,特意多做了分给了老太太。”

    “那杏仁可难磨了,玫瑰饼的酥皮也是我一个个揉的,你瞧,我手都肿了,可你就吃了几口。你得给甜杏仁玫瑰饼道歉,再给我的手道歉呢。”

    她将两只掌心往前一伸,裴凌低眼一瞧,果见白嫩嫩的掌心上红肿一片。

    他避开眼,蹙着眉摇头,语气更加清冷不赞同,“钟姑娘慎言。若是特意做的,就更是不应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钟渡有些恼了,豁地离开书案站直,只对上他那张脸,又气馁下来。

    算了算了,慢慢来好了。

    再说了,凭什么他说不送就不送,她就要送,他不吃自己就带回去吃好了呀。

    包括今天这个,她做了这么久,他一口未动,丢了岂不是可惜。

    就是杏仁酪,他已用过了,她不太想再碰。

    反正裴凌又不忌讳在书房里吃东西,钟渡学着裴凝那样,鼻子里“哼”了声,端了一碟子糕过去给了朱砚。

    “朱砚大哥你吃。”

    朱砚看看裴凌,见他没什么反应,笑呵呵地接住了:“谢谢钟姑娘。”

    钟渡折回书案旁,自己伸手拿了玫瑰饼掰着吃。

    应是裴府的玫瑰用的好,甫一掰开,香气幽微,嗅到鼻尖处又格外浓郁。

    裴凌想起先前闻过的一股花香,下意识余光扫去。

    她也不乱动,见旁边有个盛挂轴画卷的黄花梨木卷缸,就小心坐在缸沿,占了书案一小块地方,扯了张宣纸在面前接着。

    菱角一般的粉白指腹上沾了油光与酥屑,她应是尽量注意着,只弄脏了两指,其余的炸了毛一般翘着兰花指。

    咬点心时也是小口,担心弄花了饱满殷红的口脂。

    咬到了就慢慢咀嚼,偶尔会伸一点舌尖,卷走唇上的酥屑与花丝。

    想来心里还是有一些虚的,会一边吃着一边悄悄抬眼飞快地打量他。

    到底是有些虚张声势,不若以前妙悟养的那只猫,故意干坏事,还要理直气壮,不知打碎了他多少瓶盏杯砚。

    她很聪明,却只跟着裴凝学些骄纵任性的小孩习气。

    钟渡再次伸舌尖舔了下嘴角,露出那一点虎牙尖尖,裴凌目光一凛,被刺到般回神,捏着书的修长手指缓缓收紧。

    等钟渡吃完,用帕子仔细地擦拭着手指,裴凌放下书后靠。

    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她的身上,又移回她身前桌上的那一张纸。

    洁白柔润,平整均匀,是上好的镜面笺,高丽贡来以后宫里赏下来的。

    裴凌看着那张纸,忽地开口:“以后不许再来我的书房。”

    语气带了几不可察的冷肃与不悦。

    可钟渡敏锐地察觉出来。

    她愣住了。

    帕子还裹在手指上,单薄柔软的丝被浅淡的甜奶香浸透。

    她垂着眼不想抬头,牙齿轻轻嘬咬着唇肉,心里茫然地泛酸。

    没有重话,甚至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呵斥大骂。

    但她讨厌这种尴尬与难堪,像讨厌赏春宴与乐安公主的冷待那样讨厌。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裴凝不在,不然她要笑话的。

    钟渡不想去看他的眼,视线也落在那张纸上,上面还有些碎屑。

    她想她之前说得可真对,她就是便宜,都这样了还在想,才坚持两天,她不想就这样放弃了。

    书房里静得连朱砚吃东西的声音都没了,只有三个人默默的呼吸声。

    金荷立在门外,久久听不到动静,却远远地见裴凝走来,心情甚好。

    屋里钟渡再三呼吸,终于抬脸回应道:“我不要。”

    她给自己定了七日呢,凭什么他说不许就不许,她要是这样听话的人,今儿就不会来了。

    裴凌约摸了解一点她的脾气,声音沉了些:“礼义廉耻孝悌忠信乃是为人根本,你读书识礼,这些该懂得的。”

    钟渡坐在缸沿,浑身绷紧,手指抠着桌角,感觉自己摇摇欲坠,声音不由自主得比他大了些。

    “你不要再说那些老掉牙的话,我与芳表姐只是祖上沾了一点亲,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就这样不依不饶地拿捏着姐夫的款。”

    “那若要我说,人家做姐夫的还处处照顾护着妻妹呢,你就只会给我添堵让我生气,裴凌你真讨厌!”

    “钟渡!”

    裴凌坐在那儿,眸底深如沉潭,低低地呵斥出声:“简直是不知所谓。”

    门外突然有暗影投下,遮住大片天光,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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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平湖一般,打破屋子里的僵滞紧绷。

    屋里三人六只眼睛下意识看去。

    是裴凝。

    正讪讪地立在那儿,欲退又进,脚下站不稳,晃悠两下扶稳门边。

    钟渡忽然抿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裴凌真讨厌真讨厌!

    裴凌收回了目光,只道:“我言尽于此,此事也不会告知长辈使你为难,你好自为之。”

    说罢坐正,提笔去蘸墨。

    见墨汁已干涸,便提声喊了句:“朱砚,磨墨。”

    “啊?哦。”

    朱砚放下小碟,手忙脚乱地去拿那锭描金墨,只拿在手里后,又犯了难。

    他就只是个护卫,书房侍候原与他不相干,伺候笔墨的是大爷身边另一个随从,名叫绿茗的,就是这会子不知道哪里去了。

    刚刚大爷一定是因为他贪吃气昏了头,不然怎么会拿磨墨这种差事来为难他。

    裴凌久听不见墨锭落砚的声音,正欲抬头,旁边钟渡吸吸鼻子,从朱砚手里接了过来。

    “我来吧。”

    她虽然看些不正经的话本子,可爹娘是爱读书写字的,磨墨她可是童子功。

    也是她心善,拿她这童子功伺候裴凌,真是便宜他了。

    像她这样善解人意、不计前嫌、喜欢解别人燃眉之急的大好人,世上能有几个。

    执笔本就是为了打发钟渡走的裴凌,听着旁侧“沙沙”声,只觉耳朵里似有虫子在钻。

    痒意从脑袋里直窜向四肢百骸,顺着全身经脉流淌回心脏,最后头皮发麻,狠狠打了个战栗。

    他那灵芝暗纹圈金绲边的绫罗华服之下,是唯自己才知的毫毛直竖。

    他不明白,世上竟也会有这样与众不同的姑娘,完全颠覆他以往对大家闺秀的认知。

    如此直率坦诚,如此单纯坚韧。

    无论他摆什么样的脸色,说什么样的话,她发过一点脾气后,转头又可以忘却。

    连他说的那些所谓的老掉牙的话,她也同样不放在心上。

    也罢,他躲着些就是了,左右祖母寿辰一过,她就要回江府,

    “不必了。”

    裴凌出声打断她。

    钟渡动作一停,手里还捏着墨锭等他的下文。

    其实也不用等,想也能知道他要说什么好话。

    因妙悟还在门外,裴凌思量再三,原想换个更体面的说法,钟渡却已把墨锭放下。

    她用帕子擦了擦被染黑的指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迈出门槛后还顺手拉了旁边躲着的裴凝。

    才不要留在那儿听他讲话。

    之后两日,钟渡都要去松风苑借用一下小厨房,做些简单不费力的点心。

    因着裴凝都会在旁边打转,是以莺歌儿也总被玉柳拉着去外院打听哨探。

    小厨房里烟熏火燎,钟渡与裴凝就搬了小矮凳,并排坐在门口处。

    裴凝膝上还搁着个盘子,里面如云堆砌,整齐码着刚出锅热乎的、没送出去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她手上还捏着一块,因着怕烫,是用帕子垫了吃的。

    今儿是来裴府的第四日,钟渡做了两日的点心,裴凌却一直没有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