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给阴湿帝师后 > 5. 眼底雾
    霍离闻言怔了怔,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磪。

    反观谢磪桃花眼底的温度丝毫没有散去,如同蒙了一层薄雾,丝丝情愫却在水雾间流转。这眼神落在项钧眼中,倒像是二人情意甚笃,眉目传情。

    “确有此事?朕竟不知谢爱卿钟情霍小姐已久。”

    谢磪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前低眸看她。他的眼神太过饱含柔情,好似一片轻柔的羽毛,掠过霍离的每一寸肌肤都让她心尖暗痒。

    她不知谢磪想做什么。

    “其实早在四年前,臣便远远瞥过夫人一眼,那一日夫人一身白衣亭然玉立,只一眼,便让臣心颤。”

    四年前……霍离心下回忆,记忆中却找不到分毫与谢磪相关的碎片。

    谢磪接触到她的视线却毫不躲避,眼神含着浅浅的笑意,她似透过他的眼神见到了他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霍离忍不住想,若是谢磪不是如今这般阴沉性子,或许也会如鲜衣怒马少年郎般恣意潇洒。

    “只不过那时,臣尚是无名书生,不敢高攀,而今能再遇夫人,实是臣之幸。”

    纵使谢磪的眼神温柔,言语也犹如蜜糖,让霍离一时恍若跌入梦境,但现实还是如刺骨的冷水从头浇下,霍离骤然生出几分恼。

    四年前,她在霍府深居简出,尚且没有机会出门,更无可能与谢磪相见,谢磪满口甜言蜜语,故作深情实则却无一句真话,她不过是他的挡箭牌罢了。

    更何况她不能忘了,方才在马车上提起一年和离之约的也是他。

    若她对他还有半分信任与希冀,才是真的不长教训,真的成了他口中的蠢货。

    毕竟像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她从一开始便不该奢望从他身上看到什么真情。

    “哦?没想到爱卿与霍小姐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如此说来倒是朕成就了一段佳话。”

    项钧的脸色缓和了些,语气轻快了不少。

    霍离主动开口,迎上谢磪的目光,嗓音清脆如铃:“夫君所言属实,臣妇亦心悦夫君,是以多谢陛下成全。”

    谢磪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

    “既然爱卿与夫人琴瑟和鸣,朕心里也就放心了。爱卿留下,朕有话同你说。”

    “是。”谢磪欠身行礼,转而看向霍离,“出了御书房往西走有个园子名曰放生池,如今季节应有梅花盛开,夫人不妨去那儿看看。”

    谢磪俯身走近了些,眼神认真:“等我。”

    霍离微微颔首,向皇帝行礼后便退出了御书房。霍离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是自由的味道。

    她迈开腿,觉得谢磪不在身边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霍离按照谢磪所言一路往西,穿过九曲长廊远远瞧见园中的一抹颜色。她欲加快脚步,却听到一旁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求嬷嬷饶命……嬷嬷饶命……”

    尖叫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木棍落下发出的沉重声响,似乎是有人在受罚。

    霍离加快了脚步,循着声音寻去看到一个宫女打扮的少女被按在木板上,身旁立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边拿着木棍殴打小宫女一边嘴上还毫不留情。

    小宫女身子本就羸弱,身上更是瘦得没有二两肉,被打了几棍就吐出一口鲜血,说话的气息都弱了几分。

    霍离眉心微蹙,她知道小宫女平日定是受了不少苛待,再这样下去定然会承受不住。

    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底气就走上前去将那嬷嬷推开,关切地看向小宫女:“你没事吧?”

    小宫女惊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与面前的贵人素未相识,她怎会出手相助?

    那嬷嬷被霍离推得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又见霍离面生不似宫中之人,心底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声音尖利:“你是何人?你可知她做错了什么事?”

    霍离解下披风替小宫女系上,护在她身前,杏眼渗出几分不同平日的冷意:“谢府新妇。”

    嬷嬷闻言脸色黑了几分,倏尔换上一副乐呵呵的嘴脸:“原来是谢夫人啊,方才是老奴眼拙,一时未认出夫人,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霍离早年间在霍府的深宅大院见多了这般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墙头草,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霍离斜乜嬷嬷:“她所犯何事?为何罚得这般重?”

    嬷嬷捂了捂嘴,望向小宫女的眼神含着几分厌恶,声音又尖利了些:“这个蠢奴婢,整日只会吃喝,我要她去御膳房取些贵人要用的羹汤,她却在房里织线衣!早知她无半分用处,我就该找人把她拉出宫去!”

    小宫女闻言眼神慌乱,眼眶也红了几分:“不是这样的嬷嬷,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又是怎样?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你这个贱婢!”

    嬷嬷被气得昏了头,竟抬手就朝小宫女扇去,却被霍离一把箍住手腕。

    霍离虽不懂武艺,但力气却比寻常女子要大几分,她手指加了力道,嬷嬷受不.住直叫。

    “夫人饶命!饶命啊!”

    嬷嬷一把老骨头哪里受过这般折磨,疼得眼泪花都往外冒。

    霍离骤然松手,嬷嬷立刻后退了几步,似是心有余悸。

    “我也并非不讲理之人,你饶她一条命,我便饶你一条命,如何?”

    在小宫女的眼中,霍离此刻的身影仿佛透着光,她伸出手,便把她一点一点从鬼门关里拉出来。

    嬷嬷见霍离如此坚持只好退让,毕竟宫中人都知霍离如今可是谢家的媳妇,谢家家主贵为帝师,是圣上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物,她是断然惹不起的。

    至于这小宫女,只要还在她手底下,逃得了初一还能逃过十五?霍离又不可能日日守在她身旁,她有的是机会教训她,不急于一时。

    是以嬷嬷挤出讨好的笑容:“夫人言重了,什么饶不饶的,我本就没打算下狠手,是夫人误会了。”

    霍离骤然冷笑一声,嬷嬷心叫不好,后背泛起冷汗。

    “没打算下狠手就打成这样?若是真下狠手她还有命吗?”

    “若是宫中嬷嬷人人都像你这般苛责宫女,残害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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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辜,皇家的名声与威严都让你丢尽了!”

    霍离此话说得极重,嬷嬷双腿一软,啪嗒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老奴不敢,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霍离不给嬷嬷眼色,转向眼眶微红,一脸感激的小宫女,声音放软了不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用怕,如实说便好。”

    “一个时辰前我奉嬷嬷的命令去御膳房去苏嫔娘娘爱吃的桃花羹,按照往日的规矩这个时辰桃花羹应已经做好,只是今日御膳房的师傅因事迟到片刻桃花羹未曾做好,我便在一旁候着,随手做点针线活打发时间。”

    小宫女说着将一方素帕颤颤巍巍地递给霍离,霍离见帕子上中央绣着菊花,四周则绣有繁复的花纹,虽未完全修成,精细的绣工却可见一斑。

    小宫女哽咽:“就是这个时候嬷嬷找来了,说我不好好侍奉主子只会偷懒,然后……然后就……”

    霍离见小宫女哭得梨花带雨心中不免生起几分怜惜,对不辨是非便仗势欺人之人更加厌恶。

    偏生嬷嬷还不死心,想要顶嘴。

    “夫人,这丫头牙尖嘴利,断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够了!”霍离低眸俯视嬷嬷,“孰是孰非我自会辨别,不用你教。你如此苛待下人便按照宫里的规矩自去领罚。”

    嬷嬷的眼睛动了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是我知道你没有自己去领罚,我便去揭发你,届时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嬷嬷听了身子一颤,伏着身子低声下气:“夫人放心……老奴一定自去领罚,不敢再犯。”

    霍离目光落在不远处朱红色的红墙,而后又回落到小宫女身上。她将一个白瓷瓶和小钱袋塞到小宫女手中:“白瓷瓶里是金疮药你留着用,这些……你拿去看病,多的换些吃的,你的绣工很好,日后若是能进尚衣局定然大有作为。”

    秋菊受宠若惊,想要回绝却被霍离拉住手腕,她只好收下。

    “秋菊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秋菊下意识想要磕头,被霍离拦住,她怔怔地看着霍离,眼神有些茫然。

    在这宫里,人人都喜欢旁人对自己跪拜叩首,唯有面前的少女见她跪拜叩首却微微皱眉,极为清丽的脸庞染了几分愠色,她好像不喜她这般。

    霍离俯身将她扶起:“对一些不值得的人,不要随便跪,世人惯会欺软怕弱,见你软弱便更想欺凌,你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

    霍离眼神飘忽,苦笑:“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懂,但这的确是我的心里话。”

    因为她也曾是“秋菊”,她也感同身受。

    她不知今日自己为何会这般冲动,为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出头,明明自己还脆弱得一碰就碎。

    或许因为她想起了曾在霍府做小伏低却变本加厉地受到欺辱,被关黑屋、浇冷水的日子。

    软弱,换不来强者的怜悯,只有试着站起来才有可能对抗无妄的恶意。

    这是她用血肉和眼泪换来的教训。

    她想救的不只是秋菊,还有从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