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谁偷了我的脑花 > 23. 乱葬篇23
    曹如海一时看得出神,顾不上回答女人的问题,下意识问出:“你……你还好吗?”

    银发女人没有反应,面容淡漠得像冰潭里的深渊,只有冷冽,眼眸中没有半点生而为人的情动。

    曹如海眨了眨眼,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女人会不会是个聋子?不然怎么连话都听不见?

    他刚想再问一遍,银发女人终于有了动静。

    她学着曹如海的样子坐下。她背部稳稳靠着大树,动作轻缓。

    两人隔着老树背对着背,树影将他们一同笼罩在其中。

    曹如海好奇心重,绕着树身走到女人面前。

    她双眸紧闭,微微仰首,面朝夕阳落下的方向。夕晖的金红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添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树上指甲盖大小的小黄花被风吹落,悠悠飘着,擦过她的睫毛,滑过她苍白的脸。

    曹如海看呆了。

    他长到这么大,在乱葬区见惯了残败的房屋、泥泞的村道,还有满脸风霜的大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美得如此不真实,和乱葬区的荒芜格格不入。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风不吹了,花不落了,只有曹如海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她像昙花惊艳一现,倾尽所有生机托举这短暂的绚烂,连呼吸都带着力竭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跟着夕阳一同凋零,归于尘土,葬入暮色。

    银发女人开口:“想赢他吗?”

    曹如海回过神,攥紧受伤的手,疼得他龇牙咧嘴,“想!”

    这一个字,斩钉截铁,藏着次次输给田七的不甘。

    银发女人:“你觉得,想赢他需要什么?”

    曹如海仰着脑袋大声答:“变强!变得比他还强!”

    这个回答直白又稚嫩,完完全全透着孩子气。

    银发女人挑眉:“变强?你想怎么变强?”

    曹如海没了之前的爽快,脸上的笃定瞬间消失。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想,一直以来,他只想着变强、赢过田七,却从来没琢磨过,该怎么变强。

    银发女人并不着急,就静静地等着他回答,没有半分催促。

    风又吹了起来,小黄花再次悠悠飘落。

    半晌,曹如海憋红了脸,答道:“要吃苦!大人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肯吃苦,就能变强!”

    这是他从大人嘴里听来的话,教他多吃苦,以后才能比别人强。

    话音刚落,银发女人笑了。笑声很轻,却满是对一个孩子天真幼稚的讥……讽……

    曹如海不服气,“大人们都这么说,你为什么要笑!”

    他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倔强。

    银发女人的笑容瞬间消失,她侧过头,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曹如海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吓得曹如海背脊僵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银发女人淡淡开口:“小孩,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突然,树上一根巨型枝丫毫无预兆地断裂,朝着银发女人砸去。

    “小心!”曹如海冲上去,想阻止这场悲剧。

    他跑到树枝下方,伸手就要推开银发女人。

    刹那间,那根急速坠落的树枝化作一团熊熊烈火,红色的火焰裹成火球,劈啪作响的火花星子向四周飞溅。

    曹如海来不及闪躲,看着坠落的“火球”,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灼痛感并没有传来。坠落的火花星子落在他身上,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反倒暖融融的。

    曹如海朝银发女人坐的位置看去,那里只剩一滩泛着微弱火光的灰迹。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见了?

    是梦吗?

    曹如海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脑子里全是银发女人的样子,还有她那句冰冷的话: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

    曹如海走回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刚进村口,就看见一大群人围聚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吵吵嚷嚷。

    曹如海心里嘀咕,指不定又是一群大人凑在一起聊闲话,最后再添油加醋地人传人。这些无聊的大人,总喜欢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没心思搭理,只想赶紧回家。

    几个小屁孩迎面撞在他身上,曹如海一个趔趄,好歹是站稳了,没摔个狗吃屎。

    这一撞,把曹如海的臭脾气撞上来了。他攥紧拳头,张嘴就要问候对方一家老小。

    可那几个孩子先开了口,声音激动:“海哥!海哥!林子哥回来了!”

    曹如海一听“林子哥”这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林子是平时最照顾他的大哥哥,一年前为了找脑花失踪了,村里人都说他死了,曹如海为此还难过了好久。

    曹如海唰地一下朝人群冲去,林子哥失踪了快一年才回来,他到底去哪了?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回来的?曹如海有太多问题想问。

    他借着自己身材瘦小的优势,硬生生挤过人群,走到了最中间。

    可抬头一看,他却愣住了。

    这谁啊?哪里是林子哥?

    这人的皮肤白得晃眼,像一盏大功率的电灯泡,差点亮瞎他的眼睛。

    曹如海曾有幸见过一次大灯泡的亮光,小小的一盏,就能照亮一整间屋子,比蜡烛和油灯亮多了。

    刚才那几个孩子明明说林子哥回来了,怎么没见林子哥的人影,倒是见到一个“大灯泡”?林子哥跟他可不一样,皮肤又黑又糙。

    就在曹如海愣神的功夫,那个“大灯泡”突然朝他开口:“如海!”

    曹如海震惊了,指着对方,结巴道:“大……大灯泡?你认识我?!!”

    “什么大灯泡,臭小子,我是你林子哥!”

    这话一出,曹如海死活不信,凑上去围着林子转了三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声音有点熟悉,其他地方一点都不像。

    他伸手戳了戳林子的胳膊,皮肤滑溜溜、细腻得很,和以前那粗糙黝黑的样子判若两人。

    曹如海追问:“林子哥?你真的是林子哥吗?!你之前那么黑,怎么突然变白了?!”

    林子:“你真的想知道我怎么变白的?”

    曹如海点头如小鸡啄食,眼里满是渴望。

    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变白后,肯定会被村里人围着看,万众瞩目,就像现在的林子一样。到时候,他一定要把头仰得老高,用鼻孔看人,尤其是在田七面前。

    林子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故意卖关子:“你靠近点,我悄悄告诉你。”

    曹如海立马屁颠屁颠地凑了上去,生怕漏听一个字。

    林子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我变白挺容易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故意拉长语调,吊足了曹如海的胃口。

    曹如海急得直跺脚,“林子哥你快说啊!快说嘛!我都快急死了!”

    林子凑近曹如海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就不告诉你……”

    曹如海气急败坏地推开林子,涨红了脸大喊:“林子哥!!!你耍我!”

    林子揉了揉曹如海的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哄道:“好了好了!明天再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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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太晚了,你先回家,安全第一。”

    曹如海的耐心早就被磨光了,他心想突破口又不止这一个,他要回家问妈妈,说不定妈妈知道变白的办法。

    林子不告诉他,他还不稀罕呢!

    曹如海赌气跑开了。

    林子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孩子们好奇心都比较重。

    ……

    曹如海推开家门,大喊:“妈!”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霎时间,十几道灼人的目光钉在曹如海身上。

    曹如海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屋内站着十几号人,他们面色狰狞,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大刀。

    这些人,都是同村的乡亲。平日里温和善良,不少还是他从小亲近的邻居。

    可此刻的他们,陌生得就像是一群闯入他家中的恶鬼。

    而被这群恶鬼围住的人,正是他的母亲红海。

    红海被粗绳捆着,按跪在地上,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两侧,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曹如海眼眶泛红,他想冲过去把母亲扶起来,却被恐惧攥得动弹不得。

    跪在地上的红海见到曹如海后,心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她强行压下,不敢有半分表露。

    她刻意避开了曹如海的目光,开口道:“你走吧,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是我从葬尸坑里捡回来的。”

    怎么可能……曹如海不相信母亲说的话,这一定是母亲为了保护他,才故意撒谎。

    母亲养了他这么多年,他也叫了这么多年的妈。对曹如海来说,红海就是他唯一的母亲,这个事实谁也改不了。哪怕不是亲生的又如何?

    红海目光躲闪,不敢与曹如海对视。

    曹如海看懂了。

    那是母亲在让他撇清关系,让他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人欺负,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离开。

    红海站起身,粗绳磨过她的手腕,留下一道道血印,她手臂上布满大小不一的红痕,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曹如海嘴唇颤抖,带着哭腔,低低喊出一声:“妈……”

    这一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红海的肩膀微微发颤,却还是硬着心肠说:“你走吧,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话音刚落,几个村民上前推搡着红海往屋外走。

    她脚步踉跄,始终不敢回头。

    这是她能保护曹如海的唯一方式。

    曹如海看着母亲被人群裹挟着走出家门。他的脚像灌了铅,重得挪不动半步。

    他扯开嗓子大喊:“你们为什么要带走我妈!为什么?!为什么?!”

    喊声里满是绝望,可那群人连头也没回。

    曹如海想追上去,腿却像僵死了一般,连动一下都成了奢望。

    他一下又一下用力捶打自己的大腿,心里千万遍骂自己:曹如海你这个废物!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被带走,你连动都动不了,你真是个废物!

    可再怎么骂,也压不住心里的憋屈和自责。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曹如海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还没缓过劲来,他就手脚并用,踉踉跄跄冲出家门。

    他循着母亲被带走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夜色里的泥路坑坑洼洼,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却又在站稳后,继续向前。

    可刚跑出没多远,他就被人拽着胳膊拉入了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