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的瞬间,撞进陆藏峤眼底的是女孩微醺泛红的眉眼。
庄林菀带着酒后独有的软糯懵懂,双手捧着脸颊,微微仰头看向镜头,嘴角钳着笑意:“陆藏峤。”
他心跳得很急,呼吸微滞,关切地问出声:“喝酒了?”
庄林菀重重点头:“嗯。”
“还不知道你会喝酒。”
“一点点。”她纤细的指尖比出一个小小的弧度,随后眯着眼凑近镜头,眼底亮晶晶的,“你看,这是我早上五点多起来化的眼影,是不是特别闪?佩佩给我化的,她技术可好了。”
陆藏峤视线落在她脸上,喉结轻滚:“嗯,好看。”
得到夸奖,她眼睛更亮了,把手机支在桌上,然后兴冲冲地提着轻盈的伴娘礼服裙摆,往后退了几步,手舞足蹈地转圈。
“还有这条礼服,是我自己选的,跟她的婚纱款式也特别搭。”
“嗯,也好看。”
“我今天好高兴啊,我们两个真的是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儿,小时候连打架都会一起被叫家长。”
陆藏峤失笑:“你还会打架?”
“怎么?看不起人?小时候有男生欺负她,我还帮她出过头呢。”庄林菀眉眼垮下来,顺势盘腿坐在地上,“可她居然抛弃我结婚了,结婚有什么好的?!”
陆藏峤完全没听见她说的什么,就只看到她穿着条单薄的裙子一屁股就往地下坐,她白皙的小腿从裙摆下露出来。
“庄林菀,地上凉,赶紧起来。”
“有地暖的,不凉。”她愣愣摇头,半点不动。
“那也不行。”他放软语气,耐心哄着,“听话,起来。”
“好吧。”她只好慢吞吞起身,直直往后倒进柔软的床铺里,发丝散乱铺在枕头上,“结婚有什么好的?她还嘲笑我没结过婚。改天我也去结十个八个的,气死她。”
“嗯,气死她。”陆藏峤心说你怕是想气死我。
庄林菀满意地傻笑。
“砰砰——”
他听见她的房门被重重敲了几下,随后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应该是她母亲:“庄林菀,赶紧把你的高跟鞋收好,大半夜踩得噔噔噔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知道了。”她皱着眉一蹬脚,高跟鞋就掉了下来,她起身凑到镜头前,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不说话。”
他也配合地悄声道:“那你快睡觉。”
“不要。”她耍赖摇头,“你陪我聊天嘛。”
“你想聊什么?”
“不知道。”
陆藏峤这是第一次见她这幅样子,反而觉得有些可爱,也舍不得挂断电话。一晚上,他就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她的胡言乱语,听她絮絮叨叨小时候的趣事。
次日天光透亮,日上三竿。知道她最近太累,家里人都没有叫她起床,任由她睡到自然醒。
宿醉后她觉得头有点痛,迷迷糊糊地从地毯上摸到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手机,一解锁就看见一个小时前陆藏峤给她发的消息。
“世界上最美的酒鬼伴娘醒了没?”
“谁酒鬼了。”她不满地喃喃自语,正准备发消息回怼,却在看到聊天记录上的通话时长时猛然顿住。
“94分钟?我打过去的?说什么能说这么长时间?”
“我……我不会对着人家撒酒疯了吧?”庄林菀大脑飞速运转,绝望地把手机一丢,对着天花板鬼哭狼嚎,“肯定是吧,他都觉得我是个酒鬼了。”
犹豫半天,她硬着头皮打过去,那头立刻戏谑地笑笑:“醒了?”
“我平常不怎么喝酒的!”她急着辩解。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说了,只喝一点点。”
“啊,”她越说越心虚,小心翼翼试探,“那我没说什么别的吧?”
那么长的通话时间,没说别的就见鬼了。
陆藏峤回忆了下她昨晚从童年打架斗殴聊到高佩鑫的婚礼,最后连他都困得不行,在床头半支着身子听她絮絮叨叨。
现在见她这副羞愧难当的模样,他也不忍心再逗她,只说了句,“聊了不少。”
“陆藏峤,我觉得你变坏了。”
他依旧笑,心里反复回味庄林菀昨晚的问题。
“陆藏峤,你想结婚吗?”
“如果人一定要结婚的话,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懵懂又直白的追问,字字落在他心底。
她之后叽里咕噜说的别的话,他大致都记不清了,只觉得她见到好朋友结婚还挺有感触的。
被她突然这么一提,陆藏峤也难免想到结婚的事情,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想好,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短暂地羞赧之后,她终于想起正事,怅然道:“下周一我就要去上班了,人为什么就不能过那种躺着就掉钱的日子呢?”
虽然她是明摆着的关系户,但又不太想大家真的把她当作来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有没有可能不让大家知道我的谁?反正我进去就做一个普通员工,只要我不说,大家应该也不会知道吧?”
陆藏峤对这种问题倒是看得很通透:“庄姓应该不是什么很大众的姓氏吧?就算你不主动提,公司新人本来就少,大家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猜测。与其藏着掖着让人家胡乱揣测,倒不如坦坦荡荡,问到的话就老实说。”
“你踏踏实实做事,认真学东西。时间久了,别人看到的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身份。”
“你倒是说得轻松,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低低失笑,坦然应声:“确实,我没有这种烦恼。”
“行吧。”她泄气撇嘴,“那我先去卧底观察下职场局势!”
……
周一清晨,云丝御绣。
“小庄,你第一天入职,先熟悉一下。”品牌部主管张玲瑶亲自带着她办理完所有入职手续,将工牌递到她手里,然后带着她往办公室的工位走去。
“人事那边已经都办好了,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把品牌宣传、非遗项目的整体脉络摸清楚,后面熟悉了,可以试着独立对接小项目。”
“谢谢瑶姐,我会好好学的。”
张玲瑶拍了拍手,吸引办公室众人注意力:“大家把手头上的工作停一下,介绍一位新同事。”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这位是庄林菀,汉语言专业高材生,之前在出版社工作,文字功底扎实,以后正式加入咱们品牌宣传部,大家多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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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林菀欠身:“大家好,我叫庄林菀,初来乍到,请大家多多关照。”
部门多是年轻同事,氛围活泼,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然后加微信、拉群,外卖群、奶茶群一一拉入。她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很快跟大家熟络起来。
“看看喜欢哪个工位,自己挑。”
她闻言扫视一圈,指了指最靠近里间的工位:“就那儿吧瑶姐,离您近也方便我学习。”
张玲瑶满意地点点头,招手示意了下她隔壁工位的男生,他就十分自觉地过来帮忙安置,笑容干净温和:“你好,我叫于嘉骐,以后同事啦。”
“你好。”
于嘉骐性格开朗活络,待人分寸得当,很快就帮她安顿好一切。她望着崭新的工位、规整的办公区,对重新开始的生活篇章也有了憧憬。
经历过出版社压抑复杂的职场内耗,她对在这里的职场生活和人际交往其实不抱什么期待,却没想到同事们都热忱友善,领导悉心提携,一时竟有些恍惚。
刚坐下来,手机轻轻震动一声。
一条陌生好友申请弹出,备注清晰:谢明科(好友高佩鑫推荐)。
庄林菀一时心生疑惑,婚礼上人多繁杂,但她还是对这位伴郎印象深刻,只是她不明白两人有什么需要说的。
她截图发给高佩鑫。
“嚯,动作这么慢,还以为他那天晚上就会回去加你呢。”
“推他给我干嘛?!”
“还看不出来?人家对你印象超好呀,稳重靠谱、人品绝佳。重点是,一向都是女孩追他,他很少这么主动哦。”
“你别乱点鸳鸯谱了,还嫌我不够烦的?”
庄林菀还在密密打字,对方的消息又过来了:“你总不会为了场没什么结果的艳遇,一直把别人拒之门外吧?试着认识新人没坏处。”
最后一句话,精准戳中她的心事。
庄林菀指尖顿在屏幕上,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是啊,隔着山河万里、隔着遥遥无期的未来,本就是不切实际的艳遇。
她端着手机迟迟没有通过申请,心绪纷乱。
“菀菀?”身旁传来于嘉骐温和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突然吓了一跳:“嗯?”
“抱歉,可以这么叫你吗?”
庄林菀锁屏抬头,笑了笑:“当然可以。”
“要不要一起去茶水间喝咖啡?”
“好呀,一起。”
茶水间热气腾腾,于嘉骐靠着茶水间的台面抿了口咖啡,跟她随口闲聊:“我还挺好奇的,出版社稳定清闲、环境单纯,怎么会想到来做品牌?跨度还挺大的。”
庄林菀侧坐在高脚凳上,捧着温热的咖啡杯:“工作都是围城,未必是外界看到的那样。我在那儿内耗严重,想换个环境,学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你是真的厉害。”于嘉骐赞叹道,“非专业跨岗,还能直接进品牌部,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庄林菀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还是借这个话题想要试探什么,只好闷不做声没接话。
非招聘季却入职顺利、受领导特殊照顾,在旁人心里自然会埋下猜疑的种子。
她不想理会,却还是低估了职场流言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