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林菀精神状态不大好,打算在酒店里躺一天养养气血。她想着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就把陆藏峤赶回家了。
他却根本放心不下,来回踱步好几趟,一件件事交代清楚。
“肚子痛记得别用凉水。”
“嗯。”
“暖宝宝在床头的柜子里,需要你自己拆。”
“好。”
“晚上别点外卖,我给你送饭过来。”
“知道啦。”
吃完止疼药之后,庄林菀其实基本上行动如常,但想着外面天气也挺冷的,她就一直趴在床上玩手机。
直到临近下午四点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个电话。
“菀菀,是爸爸。”
她诧异地低头核实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爸爸刚落地双流机场,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双……双流机场?”她花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这说的是哪里,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爸爸你怎么突然来成都了?”
“你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跟我们打个电话,你妈妈她很担心你。但是过年事情多,家里和生意都要有人照看,就派我来接你回去。”
她能明显听出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却还在故作轻松:“你住的那家的早餐不是特别好吃,还习惯吗?”
庄林菀咬着唇没说话。
从小到大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她实在愧疚得不行。平心而论,爸爸一直以来都很支持她的任何决定,每当她和妈妈出现分歧,父亲都会在两人中间竭力讲和,唯独出走前的那一次。
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强忍情绪:“菀菀,那时候你妈妈她是太生气了,爸爸也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替你考虑。我们就是一时嘴快,也不知道怀卿那个孩子会是这样,他明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担心庄林菀听到这个名字会生气,又连忙补了句,“爸爸这次来,就是专门跟你道歉的,你别害怕也别多想。”
“我只要想到你在成都无处可去,又没有朋友,爸爸心里就难受。”
庄林菀鼻子一酸:“爸爸,你在原地别动,我现在来找你。”她匆忙挂断了电话,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了门,在酒店楼下边打车边给陆藏峤打电话。
接到电话那会儿他正在厨房忙活,见到是她打来的不免有些诧异。他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拿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了?不舒服吗?”
那边传来气喘吁吁的女声:“陆藏峤,我爸爸来成都了,我现在要去机场接他,你待会儿不用来给我送饭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两秒,又确认了一遍:“叔叔来成都了?”
“嗯。”庄林菀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我现在打车去接他,待会儿估计就在机场附近吃了,怕你跑空跟你说一声。”
“可你自己过去身体行吗?”
“没事,我吃了止疼药之后基本不觉得疼了。”她自己开了车门又对司机说了句,“尾号0357,麻烦快点师傅。”
“我……”
“先不跟你说了,我再给我爸爸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位置。”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已经被挂断了,他又赶紧发微信过去:“你自己小心点,注意安全。”
等了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复,他就准备退出界面,却猛然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壁纸。
那是昨天他们在雪山上的合照,照片里的女孩子笑得很灿烂,手指自然地托在他的下巴上,两人亲密的氛围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但也只是像罢了。
他自言自语地摇摇头,将手机锁屏:“也是,跑过去算是什么身份呢?”
陆藏峤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低头看了看案板上刚切出来的羊肉,泄力地靠在灶台边缘。
原本想着给她炖点羊肉汤,暖暖身子应该能好受些,如今貌似是用不上了。
“帅锅,你妈还有没得荣幸喝上你炖的羊肉汤嘞?”母亲倚在厨房门边,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说什么呢妈。”他不着痕迹地转身。
“这不是你给小庄炖的吗?你又不爱吃羊肉。”母亲一句话戳破他的伪装,“啥时候给她送过去?”
他早上回家学做了红糖醪糟蛋,中午又拎着一袋子菜回的家。
家里人对他的去向没有过多追问,想来母亲都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自己倒是心虚地解释了下,说是带朋友去了趟西岭雪山滑雪。
但这个朋友,他们前天也都见过了。
听母亲这么问,陆藏峤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敢说其实是自己上赶着去找人家,但应该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陆母虽然没听清两人的对话,但从他一落千丈的表情来看,估计是不用去送了。这个年纪的陆藏峤,早就习惯了报喜不报忧,避开提及她的话题,只回了句:“不是,我陪你们在屋头吃。”
他觉得自己真是够不孝的,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假,回来还三天两头地往外跑。现在就算是人回来了,心也跟着跑了。
“遇到啥子事了,你跟妈妈说嘛,是不是那个女娃儿还是不愿意跟你啊?”
“没得事,你莫管嘛。”
“幺儿,”陆母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用手比划了下,“不管你多少岁,在我面前始终就是那么大。妈妈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人家。”
陆藏峤沉默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踱步到母亲跟前俯身抱住她:“妈。”他将下巴抵在她肩头,“其实我知道她迟早是要走的,我只是……”
只是难免有点遗憾,有点舍不得。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和母亲拥抱是什么时候了,从他上大学开始离开家,母子二人基本没时间坐下来推心置腹地好好说会儿话。他每次回家都很匆忙,母亲也只好将自己的爱意都藏在了带给他大包小包的食物里。
她像儿时那样拍拍他的背:“不要泄气,喜欢就要去争取。实在不行,就申请调回成都来嘛。妈等了你老汉儿半辈子,知道一年到头等一个人的滋味儿不好受。人家女孩子年轻又漂亮,还是外地的,难道也要这样守着吗?”
陆藏峤咬着牙,强忍着没说话。
“如果真的努力了也没结果,那咱们就换个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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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我们家的男孩子出去哪里,一定都是最好的,哪个找到都是捡便宜。”
“吱吱——”陆藏峤将母亲抱得更紧了,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扒拉他的腿。
“哎哟把这个小家伙忘了,他闻到你整得那么香,上蹿下跳半天了,给他吃块肉嘛。”
母亲顺手将菜板上已经煮好的羊肉丢给他一块,雪山吧嗒吧嗒两口吃完就更兴奋了,围着他们跳了几圈之后坐下来,眼神直勾勾地又射过来。
人要是像小狗一样简单就好了。
他把雪山带回家之后,都还没怎么关心过。庄林菀倒是问了几回,但又不好直接跟他跟家里人视频,后来索性也就忍住不问了。
大年初三拖家带口出去旅游的人比较多,庄林菀从酒店出来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赶到机场。父亲已经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饭店,点好了几个菜等她过来。
“菀菀。”
她刚刚在弯道那儿下了车,父亲就站在店门口朝她招手。他穿着件款式很普通的羽绒服,身形已经有些驼背,动作也不像年轻那会儿那么利落。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关心过父亲,胆怯地顿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才迈步过去。
“爸爸。”
“还跟爸爸生气呢?”他声音放得很低,垂头观察她的情绪。
“没有。”她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又飞快移开,伸手揽住他的臂弯,“好冷啊爸爸,咱们先进去吧。”
“点了松鼠鳜鱼和小炒黄牛肉,你看还有什么想吃的?这两天是不是生理期要来了,要不要再点一个酒酿圆子?”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要吃。”
她从家里摔门而出的时候,下定决心要跟父母划清界限,绝不跟他们再提及一句关于工作和感情上的事。
结果双方僵持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母亲先发消息来低头,父亲千里迢迢赶过来看她,就算有再大的怒气恐怕都消散了。
“在四川这么长时间,都住在酒店里吗?爸爸记得你不是有个大学同学是成都人吗?没有去找她玩?”
原本只是个很寻常的询问,只是庄林菀做贼心虚,倒茶的手突然停住。
“嗯,”她挤了点笑容,“就住酒店,之前去川西那边玩了一圈,这两天刚回成都。现在不是过年嘛,大学几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也不好去找人家出来。”
父亲点点头,给她舀了一碗汤:“先喝点汤,你赶过来也挺辛苦的。”看他的神情似乎是还想再问点什么,但顾及到她的情绪依旧什么都没说。
“爸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在成都玩几天?这周边我就昨天去了趟西岭雪山,都江堰、三星堆那些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去。”
“你还想在这儿待几天,是不是?”
庄林菀犹豫了下,点点头。
“那你就再玩几天,爸爸看你现在好好的也就放心了。家里还有好多事,还是得尽快回去。等你觉得玩够了再回来,到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爸爸到机场来接你。”
“爸爸,”庄林菀从接到电话听说只有父亲一个人来,她就隐隐觉得不安,如今见他欲言又止的态度便更加笃定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