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微微一怔,接过笔记本。</p>
这是一本老旧的红色笔记本。</p>
翻开第一页,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苏勇。</p>
齐星湄看着高燃:“苏勇是江钏县路居镇的村支书。”</p>
高燃微微一怔,“村支书的笔记本?”</p>
齐星湄深吸口气,“我觉得这应该是他没写完的日记。”</p>
高燃微微色变,翻开看了起来。</p>
2000年3月12日</p>
三组张德发家的房子漏雨,屋顶瓦片碎了十几块。</p>
张德发腿脚不好,上不了房。</p>
我答应他,月底前找几个年轻人帮他修好。</p>
完成日期:2000年3月28日。</p>
这些字写的并不漂亮,但每个字都写的非常工整。</p>
高燃能在文字间感觉到苏勇对自己工作的认真。</p>
那股劲头似乎能跃出纸面。</p>
高燃继续翻页。</p>
2001年7月5日</p>
村里通往镇上的土路,每逢下雨就变成泥潭。</p>
老人们赶集,骑车摔了好几次。</p>
我去镇上找了李镇长,他答应年底前把砂石路铺上。</p>
路铺好了,李镇长亲自来看了。</p>
完成日期:2001年8月9日</p>
2001年8月14日</p>
上游的磷矿厂又开始排污水了,这段靠近我们村的灌溉渠,水变得又黄又臭。</p>
老赵家的秧苗都蔫了。</p>
我去矿上找他们老板谈,人家不理我。</p>
明天去镇上找环保所的人。</p>
镇环保所来查了一次,排了一个月,后来又开始偷排了。</p>
我再想办法吧。</p>
完成日期:2001年8月24日</p>
2001年8月27日</p>
村里五保户刘大爷摔了一跤,骨折了。</p>
家里没人照顾。</p>
我去镇卫生院给他办了住院,又动员二组的妇女主任轮班照顾他。</p>
冬天冷,我去县民政局要了两床厚棉被。</p>
刘大爷出院了,被子送到了,他哭了,我笑了。</p>
完成日期:2001年9月18日</p>
……</p>
高燃越翻越慢,心情越来越沉重。</p>
但,他还是继续翻下去了。</p>
直到把2001年的全部翻完。</p>
齐星湄递给他2006年的笔记本。</p>
“看看他最后写的一本笔记本。”</p>
高燃接过笔记本,微微一怔:“最后一本?”</p>
齐星湄没有说话,“你先看吧。”</p>
高燃深吸口气,点了点头,继续翻看。</p>
2006年1月8日</p>
退田还湖的政策下来了。</p>
我们村在星云湖边的180亩田,要还湖。</p>
县里来人开了动员会,说得很好——补偿多少多少。</p>
但老乡们不愿意,祖宗种的田,说还就还?</p>
目前说服了21户,还有29户要再谈谈。</p>
他们骂我吃里扒外。</p>
但我没退。</p>
李镇长说,这事要慢慢来。</p>
乡亲们不怪我,他们只是怕没饭吃。</p>
完成日期:未完成</p>
2006年1月27日</p>
今天去县里开会。</p>
会上说,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可能要重新启动了。</p>
我坐在最后一排,听了很久。</p>
领导讲了很多术语,我听不太懂。</p>
但我听懂了一个词——2007年。</p>
他们说2007年之前要动工。</p>
回去以后,我到湖边坐了很久。</p>
我跟我自己说:苏勇,你要是能活到看见湖水变清的那一天,死也值了。</p>
2006年2月1日</p>
湖边的蓝藻又多了。</p>
今天站在田埂上,往星云湖看了一眼,水面上漂着一层绿油油的东西,像油漆。</p>
我心里很难受,但没有跟任何人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