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没有人驾车,这四匹高头大马在密林中飞奔,不辨方向,胡乱冲撞。
两人站在马车上,一边盯紧对方动向,一边还要注意扑面而来的树枝,不多时,脸上手臂上便都是血痕呢,气喘吁吁。
杨缨趁着那人挥开树枝的间隙,一个飞踢直中他的侧脸。
他甩头吐出一口血沫,运气内力纵身跃起,手掌作刀劈向杨缨喉咙,她扭身躲过,却被另一只手击中腰部,险些要摔下马车。
这一掌蕴含内力,力道极大,杨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踉跄着吐出几口血,跪倒在车顶。
男人狰狞笑出,右脚蓄力正待踢出,忽然听见“哇——哇———”两声,小白盘旋在他头顶伸着利爪。
他单手成爪,就要抓向小白,却忽然一个踉跄,原来是车轮突然滚过一个低洼水沟处,车身骤然开始起伏晃荡,杨缨跪着反而降低了重心,轻易便稳住了身形。
她抓住时机,全身力气集中在右脚,趁他站立不稳的瞬间,奋力踢向男人腰间。
此举果然将他踢下马车,后背重重地撞在树上,吐出一口血,晕死了过去。
杨缨不敢耽搁,飞身跳到马车前面,两手各抓住两根缰绳,驾着马车迅速驶出密林。
出了密林,她在夜色笼罩下将马车驶进一个小巷。
杨缨靠在马车上喘着气,缓过神后慢慢掀开马车帘子,就见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布袋,她一一解开,果然是失踪的孩子。
应该是被喂了迷药,刚才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吵醒他们。一个个虽然面黄肌瘦,但都还在呼吸。
她舒了一口气,将孩子们摆成两排,又帮助他们调整了舒服的姿势,便拉上帘子,点燃烟火,这是她和张龙赵虎两人的约定:看见烟火,速来相见。
她盘腿坐在车上调息内力,等待张龙赵虎两人
约莫半个时辰,屋顶跃出两个人,虎背熊腰,伸手矫健,正是张龙赵虎。
“有没有匕首?”杨缨急问道。
赵虎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给她。
“伸出手臂,牙齿咬住衣服,不准出声。”
两人急忙照做。
杨缨来不及多做解释,借着月光找到皮肤下正在移动的蛊虫,手起刀落,尖刃刺破皮肤,直接把蛊虫斩成两半,顿时黑血四溅。
她又挥动匕首将蛊虫周围的一片血肉全部刮掉,露出血红的骨头。最后丢掉匕首,两只手分别用力捏住两人的手臂,使得黑血流的更快。
一炷香后,黑血全部流尽,血色转红,她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张龙赵虎两人已经痛的眼泪直流,全身颤抖,杨缨手臂松开时,两人也软倒在地上,捂着手臂直抽搐。
杨缨踢了踢两人,厉声快速说道:“蛊虫已去,你们现在自由了,我并未给你们下毒,所以无需担心。我今晚端了他们的老巢,明天五毒教可能会恼羞成怒发动蛊虫,你们学着我的办法,可以替其他人解掉蛊虫。”两人忍着剧痛连连点头。
“切记,我不救大奸大恶之人,是否值得救助,你们自己决定。”她目光锐利看向两人。
张龙赵虎不顾疼痛,直起身跪在地上郑重道:“女侠,你助我们摆脱控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今后全凭差使。我二人已经和那几人相处了几天,对他们秉性十分了解,都是被五毒教……”说到这,张龙顿了一下,摸了摸胸口,没有感觉到异样,才继续道:“都是被五毒教胁迫不得不做,今后我们几人定会谨言慎行,不行半点错事!”
杨缨略微点头,又补充道:“切记事先不要服用任何止痛的药,否则蛊虫会渗进血脉,再也无法除掉。”
她见两人已经记住,便挥手道:“快去吧,趁着五毒教大乱赶紧解蛊,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解完蛊不要在石雨镇停留,速速离开。”
两人忍着痛,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目送着两人离开,杨缨不再迟疑,驾着马车抄小路出了石雨镇。
驶出石雨镇时,远处天光已经透出薄红,朝阳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点点阳光洒在身上,紧绷了一个晚上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
脸疼,手疼,腰疼,腿疼,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但是她此时却想放声大笑。她呲着牙咧着嘴,迎着寒露,身披朝阳,朝着石雨镇外的山谷奔去。
逐月听见声响,从山谷深处飞奔而来,小白扇动翅膀迎过去,一鸟一马也许久没见面了,亲昵地玩闹了一会儿,小白站在逐月头上,引着它朝杨缨走去。
见逐月把自己养的健硕神骏,精气十足,杨缨也很开心,抱着它的脖子和她蹭脑袋。逐月忽然注意到马车前的那四匹大马,它挣脱开杨缨的手臂,踏着蹄子在它们前面巡视了一圈,吐着鼻息嘶鸣。
那四匹马像是被它激怒,低声回叫,前腿高抬就要踢向逐月。
杨缨连忙扯紧缰绳,拉回马身,趴在马背上安抚了几下,又对逐月说:“好马儿,好逐月,我最喜欢的当然是你了,没有要和其他马儿好,你乖乖的,先和小白去玩吧。”又指挥小白将逐月远远带开。
逐月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见杨缨这副神情也知道它没有选择别的马,就跟着小白去山谷中嬉戏玩闹
杨缨强撑住精神,驾着马车来到山谷深处,找到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洗了把脸又摘了许多野果子回到马车。
她解开缰绳,想了想还是没有放那四匹马离开。都说老马识途,若是它们将五毒教的人带过来,就麻烦了。
杨缨将马拴在河边的一颗大树上,确认他们吃草喝水都方便,才回到马车边。
拉开帘子,就见八个孩子蜷缩在一起。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女孩,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她张开手臂将一个年龄较小,但是身形圆润的小男孩护在身后,其他几个孩子也围拢起来尽力挡住杨缨看向那个小男孩的视线。
见此情景,杨缨扑哧一笑,她对着那个女孩说:“这是你弟弟?这么护着他。”
女孩咬着唇没说话,见杨缨抬手要把男孩提出来,急忙说道:“他不是我弟弟,你今天抽我的血吧,别抽他的,他怕疼。”
抽血?看来五毒教的人抓这些孩子就是要他们的血。
“别怕,姐姐你已经把你们救出来了,以后没有人会抽你们的血。”她说着,侧过身子,让几个孩子看到外面的环境。
八个小脑袋探出帘子,见到的是山清水秀,草长莺飞的明亮景色,这才知道总算是从那个阴暗的房间逃出去了。想到这,几个孩子再也憋不出大哭起来,震得马车都在摇晃。
杨缨捂着耳朵远远跳开,小孩子的哭声本来就如同大喇叭般响亮,更别说此时还有八个孩子同时哭。吵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头昏眼花。
待他们哭够,杨缨才走过去放下野果,温柔地说道:“每个人都必须乖乖待在这里,不能擅自乱跑,等安全了,姐姐会把你们送回家。”说完她看向那个小女孩问道:“你叫什么?”
“姐姐,我叫阿禾。”
“好,阿禾,姐姐昨天晚上为了救你们出来和坏人打了一晚上架,现在需要休息一会儿补充体力。你可以帮我看着他们别乱跑吗?”
“好,我一定看好他们。”阿禾重重地点头。
杨缨摸着她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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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笑笑,然后飞身跃到不远处的大树上,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是中午,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在她身上,轻柔又温和。
杨缨伸了个懒腰,翻身从树上跃下。
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斗草,虽然也时而传出笑闹声,然而终究是由于长时间被关起来的经历,使得每个人都有惴惴不安,风吹草动也会让他们迅速抱在一起颤抖。
见到杨缨,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窝蜂围过来。
“女侠姐姐,你刚才好厉害,一下子就飞出去了,我也想学。”
“我也要学,姐姐教教我们吧。”
“教教我们吧。”
杨缨将他们伸长的手一个个按下去,笑着问道:“都想学?”
“想学想学!”
“可是姐姐饿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教你们呀?”
“姐姐你吃。”阿禾从怀里掏出两颗野果,黑亮的眼睛望着她。
“特意留下给我的?”
“嗯!”阿禾点头,“姐姐只给我们留下了野果,自己一颗也没有吃,我想姐姐醒了肯定会饿的。”
杨缨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将野果推回去:“姐姐不喜欢吃野果,我请你们吃肉去好不好?”
“好!”
杨缨让孩子们待在原地,自己去山林深处打了几只野鸡和狍子回来。
又把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去捡干柴,一组去寻石块,嘱咐他们不要走远,就在这附近,不能走到看不到自己身影的地方,看到他们乖巧地点点头,才让他们散开。又唤来小白,示意它盯紧孩子们的动向。安排好一切,她便开始在河边拔毛清理。
等孩子们抱着石块和干柴三三两两地回来时,杨缨也已经清理干净。
她支起三个石堆,挑选三根又长又直的树枝穿过野味,让六个孩子两两抬起树枝,火上翻烤肉。
看着有人累了,便让闲着的孩子替换上去,八个孩子轮番去烧烤,她自己围着三个石堆来回转,调整肉离火堆的高度,或者提醒他们要翻转了,避免烤糊。
不多时,几个孩子脸上都是烟灰。然而虽然疲惫,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惊慌却不知不觉散去,全都沉浸在烧烤中,欢声笑语不断。
烤熟后,杨缨又挤了一点酸果汁水,将肉拆开分好,让他们自己拿,能吃多少吃多少。
三只野味吃完,看他们还意犹未尽,杨缨又安排孩子们另外烤了三只。这次不用杨缨指挥,他们自己便有模有样地开始分工合作。
她也乐得自在。
一直跟着阿禾的那个小男孩虽然有点笨手笨脚,但是其他孩子都很照顾他,只让他做些轻松的工作。
杨缨见此不禁有些好奇,问向那个男孩:“你叫什么?”
“我叫林承砚。”男孩乖巧地回答。
“林承砚…你就是林家小少爷啊!”杨缨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生得十分白净圆润,虽然和其他孩子穿着一样的粗布麻衣,但是那完全没做过活的样子确实像个公子哥。
她问向其他人:“你们也知道他是林家小少爷?”
孩子们只是迷茫地看着她。
居然不知道他是林家小少爷吗?!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照顾他呢?”
“因为他老是哭。饿肚子哭,被扎针哭,被坏人凶了也哭。我们不想让他一直哭,只能照顾他呀。”阿禾回答道。
杨缨和小少爷一起羞愧地低下了头。
小少爷是因为被揭了短,难为情地低头,杨缨则是因为自己以大人之心度孩童之腹,尬尴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