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航的车在环城高速上做到了一百四十。
秦牧没说让他慢点。一点三十五分,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六十五分钟。沈默说十五分钟接管登机口,现在应该已经到位了。但“机械故障”的延误通知什么时候发,发了之后马文芳会不会起疑心临时改路线,这些变量秦牧控制不了。
他能控制的是自己这头。
手机震了一下。沈默的消息。
【登机口已接管。航班延误通知已推送至所有旅客手机。目标人物在候机大厅A区星巴克,同行男性在旁边。两人情绪稳定,没有异常反应。】
秦牧把手机递给陈远航看了一眼。
陈远航扫了一眼,松了半口气,但脚下的油门没松。
“沈默的人能直接抓人吗?”陈远航问。
“不能。”秦牧说,“马文芳目前没有刑事强制措施,周海平也没有。沈默拦得住航班,拦不住人。要抓人,得你的人到场。”
陈远航立刻单手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小赵,你带两个人,现在去临江机场,A区候机大厅。对,马上。到了之后等我电话,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一个,又拨了一个。
“老周,我需要一份临时拘传手续。对象马文芳,涉嫌洗钱、协助转移犯罪所得。对,我知道程序上需要审批,但你先把文书准备好,我路上签字,到了直接用。”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远航的脸色不太好看。
“来不及走完整流程?那就先用口头传唤,二十四小时内补手续。老周,我跟你说,这个人今天要是上了飞机,三百万就没了,后面还有更多的钱会跟着走。你签不签?”
又说了几句,挂了。
陈远航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嘴角绷得很紧。
“手续四十分钟后到机场。”他说。
秦牧算了一下。四十分钟后是两点十五,原定起飞时间两点四十。就算航班延误两小时,手续到场时间绰绰有余。
但秦牧在意的不是手续。
他在意的是马文芳收到延误通知之后的反应。
一个正常旅客收到延误通知,会骂两句然后继续等。但马文芳不是正常旅客。她带着三百万的洗钱通道和一本假护照,神经绷得再紧都不为过。如果她觉得不对劲,直接离开机场——
秦牧的手机又震了。
沈默。
【目标女性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同行男性留在座位上,在打电话。】
打电话。周海平在打电话。
给谁?
秦牧给沈默回了一条:【能听到通话内容吗。】
沈默:【嘈杂环境,收音不清晰。但根据唇语初步判断,对方在说“放心”和“正常”。】
放心。正常。
周海平在安抚电话那头的人。那头的人,大概率是葛永成。
秦牧靠回座椅,脑子里把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葛永成在沙县小吃把纸袋交给刘斌,刘斌带进看守所。这一步已经完成。方志远从律所出发去看守所,准备会见马文龙。这一步正在进行。马文芳和周海平在机场等待登机。这一步被沈默卡住了。
三条线同时在跑。葛永成是中间的枢纽,他需要确认每一条线都在正常运转,然后才能离开。
周海平刚才那个电话,就是在给葛永成报平安——机场没问题,航班正常。
但航班已经不正常了。
延误通知推送到手机上需要时间,有时候广播比短信快,有时候短信比广播快。周海平打电话的时候,可能还没收到延误通知。
秦牧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四十二分。
如果延误通知在周海平打完电话之后才到,那葛永成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就是“一切正常”。他会按原计划行事——等方志远从看守所出来,拿到马文龙的指令,然后执行。
这对秦牧有利。
葛永成不知道机场那头出了变数,他会继续待在原地,等方志远。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机场快速路。陈远航的速度降到了八十。
秦牧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沈默。
【延误通知已推送。目标男性看了手机,表情有变化。正在跟从洗手间出来的目标女性说话。两人坐回座位,没有起身离开的迹象。】
没走。
秦牧松了一下后槽牙。
两个小时的延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马文芳和周海平选择等,那就是标准结局——陈远航的人到场,出示手续,带走。
但如果他们中途改主意——
秦牧给沈默发了最后一条:【盯死,有任何移动立刻通知。】
沈默:【放心。】
两点零三分,车子停在机场出发层的临时停车区。
陈远航没有直接下车。他打了个电话确认便衣的位置——小赵带着两个人已经到了,在A区候机大厅外面的商业区里等着。
“手续呢?”秦牧问。
“还有十分钟。老周让人骑摩托送过来。”
秦牧推开车门。
“你等手续。我先进去看一眼。”
陈远航犹豫了半秒:“你别——”
“我不动。看一眼。”
秦牧走进出发大厅。
机场不大,临江只算三线城市,国际航班一天就那么几个。A区候机大厅更小,目视范围内能看全。
秦牧在大厅入口处站定,扫了一眼。
星巴克在左侧。靠窗户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女的五十多岁,烫着头发,穿米色风衣,手边放着一个棕色手提箱。表面上像任何一个要出门旅游的中年妇女。但她坐的姿势不太对——身体略微前倾,两只脚平放在地上,随时可以站起来的姿态。
旁边的男人秦牧在照片上见过。周海平,四十七岁,瘦长脸,戴眼镜。他正低头看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向下撇着——在看延误通知。
秦牧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另一边的便利店。他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包口香糖,排在结账队伍里。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能看到马文芳的侧脸。
她在跟周海平说话。语速很快,嘴唇动作幅度不大,声音压得很低。周海平摇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
马文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