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的思绪不由回到之前,他是个兽医,外人眼中的他只会给牲口看病,殊不知他也有一手炮制药材的好手艺。
深山里生长的无数药材就是杜威的一个来钱渠道,他继承了父亲打猎的本事,但没有把力气用在打猎,而是用在采挖药材、采摘山珍方面,既不用与豺狼虎豹搏斗,也不用如农人一般汗水全流进地里却只能混个温饱。
杜威采摘的药材,贵重值钱的卖去商行或是认识的富贵人家,不值钱、常见的药材则是卖给了熟识的军医。
那天,杜威如往常一般去军医那里送药材,军医正忙着给一个年轻女人接骨,没时间招待他,他只好熟门熟路把自己带来的药材分拣好、称重、按军医的习惯放好。
做完一切后,杜威百无聊赖坐在堂屋里等军医忙完给他结帐,接骨的病人在隔间,与他就隔了一扇门。
杜威也曾经接过骨头,他知道那有多疼,他做好了女人大声嚎叫的准备,但女人却从头到尾没有大声喊叫,而是咬着木头发出难耐的闷哼。
那是疼得狠了却又硬生生忍耐的反应,一门之隔的杜威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为女人的坚韧与坚强。
女子慕强,但男子也不逞多让,那个坚强的女子就在杜威心里留下一个印记。
他向军医打听那人的来历,但却好像被军医误会了什么,不仅没有告诉他,还把他赶走了。
他不死心,又偷偷打探那个女子的消息,终于有人告诉了他那个人的名字——卫思云。
至于别的,他却是没有打听出来。
杜威很遗憾,原以为此生无缘再见,没想到曾经反复惦记的人又突然出现在眼前,杜威忍不住想:老天爷是眷顾我的。
看着卫思云吊在胸前的右手,他忍不住问:“你住哪里?”
“小河村西边山脚下地里有个棚子,我暂时住那里。”
杜威忍不住蹙眉,那里条件如此差,怎么能够住人?他看向卫思云:“走,我给你找个住处。”
卫思云下意识想拒绝,她已经够麻烦人家了。
但杜威已经往前走,卫思云只好跟上,一边走一边急着说:“徐大哥,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太麻烦你了,还是算了。”
杜威停下脚步,很想立马想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的急切与龌龊,只是看着卫思云的眼睛,平日里总有些急智的他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利索的嘴皮子也仿佛黏了浆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卫思云等了半天,没等到这人的理由,只看到了这人脸上可疑的脸色。
卫思云忍不住多看了杜威几眼,被她的眼神一盯,杜威低着头,掩饰内心的慌乱,他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羞得不敢看卫思云。
见他这囧样,卫思云收了继续逗弄他的心思,收住笑声正色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了。”
“什么?”杜威没反应过来。
”我说,麻烦你了,徐大哥。”
杜威生平第一次讨厌徐这个姓,但又拉不下脸解释,只好含糊过去:“走吧。”
杜威带着卫思云来到村东头,前一日卫思云和徐娘子去找其弟弟时来过这里,卫思云脑海里依稀还有些印象。
不过,目的地却不是徐娘子弟弟的家,而是山脚下的一户人家。
杜威指着一户农家小院说:“这户人家姓宋,没了男人,只一个寡妇高娘子带着两个娃,你给些钱,高娘子十分乐意给你腾个住处。”
说完,杜威急匆匆走了,不是他不想留下来帮卫思云联系高娘子,实在是一碰面,他撒谎的事情就得露馅。
虽说是迟早的事情,但杜威还是有逃避的想法。
卫思云不知他心里的官司,只当他忙,出于对他的信任,原地站了片刻就上去敲门。
很快,一个妇人开了门,妇人穿着整洁的粗布衣裳,袖子挽着,手上还有水,看来是在干活。
见是个陌生人,妇人一脸疑惑:“姑娘,你找谁?”
“徐大哥介绍我来的,我初落户这里没住处,想在高娘子你这里暂时租个房子。”
徐大哥?高娘子有些疑惑,她家没姓徐的亲戚啊,仔细思索一番,高娘子想到杜威的干姐便是姓徐,以为是杜威干姐姐那边介绍来的,心里的怀疑去了大半。
又听到卫思云要租房,心里一喜,顿时热情把人迎进门,还不忘吩咐自己女儿去倒水:“喜妹,倒水给客人。”
很快,一个小姑娘就端着一碗水出来,卫思云接过小姑娘的水:“谢谢啊。”
小姑娘有些腼腆,笑了笑不说话,又一溜烟跑回房。
高娘子问道:“姑娘面生,来村里是?”
卫思云赶紧解释:“这位姐姐,我叫卫思云,是村里新落户的,家乡遭了灾,家里就剩我一个,一路流落到这里,被官府安排到小河村落户,但没有房子,便想着先租个房子有个落脚之处。”
“听徐大哥介绍娘子家里宽敞,为人也好,我这才冒昧打扰的。”
这一番话说得高娘子心里舒坦:“妹子你既然信得过我,我家有间偏房,你尽管住,至于租金,一个月两百文。”
卫思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两百文一个月的租金是有些偏高的,但一来房子不好找,二来高娘子家人口简单,卫思云见院子干净整洁,见到的高娘子和小姑娘都是干干净净的,心里觉得这个价格也还行,毕竟村长给找的破窝棚一个月都要九十文。
“高娘子,我啥时候能搬进来?”
见卫思云居然不讲价,高娘子有些过意不去,她报价高也只不过不想被人压价太狠,结果卫思云直接答应了,高娘子也不会自打脸降价,只好说:“现在就行,妹子你行李在哪里?我去帮你拿。”
卫思云连忙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拿就好。”
高娘子见状,就说:“那我让两个孩子帮你拿点零碎东西。”
“祥哥、喜妹,去帮客人拿东西。”
高娘子动作很快,卫思云想拒绝,但两个孩子都从房间里出来了,还背着背篓,望着两个孩子,卫思云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说:“那谢谢了。”
等卫思云带着两个孩子出门,高娘子立刻来到儿子住的偏房收拾东西。
高娘子家的房子呈倒“L"型,西侧的房子是个一个大大的厨房和一个棚子,棚子下是石磨,东侧则是鸡圈和驴圈,院落中央有一口井,院子的院门正对的房子是三个连排的房间,中间是堂屋,一左一右个是两个房间,高娘子自己带着女儿住东屋,儿子住西屋。
卫思云要租房,高娘子只能把儿子祥哥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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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出来,先让祥哥随她们一起住。
西屋房间不小,但小孩子毕竟东西不多,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多是放了些杂物,高娘子一股脑全收拾到厨房准备日后再慢慢打理,很快就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卫思云这边,带着两个孩子往窝棚走。
一路上卫思云问了两个孩子不少问题,都是祥哥在回答,妹妹喜儿有些腼腆,只乖巧跟着。
从祥哥的口中,卫思云得知两人是龙凤胎,高娘子靠着做豆腐、种庄稼养活一家人。
卫思云看两个孩子背着小背篓,一看就是又懂事又乖巧的,心里更满意了。
到了窝棚,两个孩子见卫思云住这里,有些吃惊,但还是乖乖帮卫思云收拾东西,喜儿最是细心,连柴火和剩下的野菜也不放过,统统放进背篓里。
卫思云行李中有一小块红糖,她拿菜刀敲了两小块下来,递给祥哥和喜儿。
两个小孩不敢要,喜儿甚至跑到一边,卫思云强硬地把糖块塞进两个小孩的嘴里说:“这是卫姨给你们的报酬,你们帮卫姨搬东西,卫姨请你们吃糖。”
带着两个孩子把所有东西收拾打包好,三个人背着东西就往高家走去,路上正好遇见马村长。
见卫思云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马村长眯起眼睛问:“咋地,卫姑娘你要搬家?”
卫思云笑道:“正好遇见村长,那窝棚我就不租了,这是两天的租金六文钱,村长你收好。”
村长收下钱,看向两个孩子:“你这是住宋家去了?”
“是呀,高娘子人好,暂时收留我。”
马村长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好说什么,收下钱嘟嘟囔囔走了。
即使听不清楚,卫思云也知道不是啥好话,装作没有听到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卫思云的东西不多,一个背篓一个篮子,东西就装得差不多了,再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两个孩子也帮着拿过来了。
到了高家,高娘子刚好把房间腾出来。
房间挺大的,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方桌,几条板凳。
庄户人家做家具讲求实在,用料板扎,这些家具都是实木,也做得大,虽有些年头了,但摆在房间里看着就舒服。
高娘子帮着把东西拿到西屋:“妹子,这里面的家具你用着,我也不搬了。”
“谢谢姐姐了。”
“客气啥,以后你就叫我高娘子就行。”
“高娘子”。
“唉。”
另一边,杜威回到家,见他走之前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已经被收走,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东家,你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装着药材的竹匾。
“今儿天气好,我正准备着把药拿出来晒呢?”
杜威点点头,他平日里不是给牲畜看病,就是上山采药、在家炮制药材,家里的地无人打理,就索性雇了村里的郭老三作为长工帮着照料田地。
偶尔杜威上山不在家,郭老三也会帮着照料他家里。
前儿他临时准备上山,东西没来得及收拾,跟郭老三吩咐了一声就走了,也就错过了徐娘子和卫思云。
看完徐娘子留下的信,杜威不由得生了几分后悔,苦恼着日后该如何跟卫思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