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他已经没事啦。”

    “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这个药给你,等他清醒后每天涂两次就没问题啦。”

    “晕过去主要是因为精力扛不住的原因,他最近应该都没怎么休息好吧。”

    一晚上过去。肩膀上的伤口早已结痂,但疼痛感却并没有半分减缓的趋势。

    他被从风龙废墟带回来后便在返回的途中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何路感觉自己已经做了好几轮完成各国任务,走向新生的梦。他能听见小蓝帽在和一个很温柔、很熟悉的人讲话,他想清醒。但身体的疲惫感已经压过了其他的一切生理情况。他完全睁不开眼,只能再一声又一声的交谈中再次坠入梦中。

    ……

    等到何路彻底清醒时,是一个充满鸟鸣声的早晨。

    薄薄一层的窗纱被清早的微风轻轻吹起,阳光趁着微风捣乱,赶紧往这间小房间里钻。何路咪起眼,用手挡了挡,捂着肩膀小心翻身坐了起来。

    屋内空无一人。

    小蓝帽趴在他的床边,正在休眠。何路没有将小蓝帽拍起来。他倚靠在柔软的床铺上,打量着这间宽敞明亮,却没什么装饰的房间。

    他在玩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地方。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人细心处理好,扎好的绷带上还系着漂亮的白色蝴蝶结,何路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伤口处,护着肩膀慢慢往床边靠去。

    他的鞋子离床并不远,只需要将脚用力往前伸,就能够到。

    一心想下床的何路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他还保持着双脚用力往前伸的姿态时,木制的房门就被从外向内推开了。

    何路下意识的缩回了自己的脚,目光向门口处看去。

    推开的门被带上,从门后走出来一个少女,穿着蓝白相间的短裙,她像是刚跟别人聊完什么有趣的话题。或是在想些令人开心的事情,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不过,这笑意在看到屋内的情形时,立刻消失了。连带着灵巧的走路动作都变得迟钝,最后彻底僵在原地。

    “你......你在干什么。”

    芭芭拉在短暂的诧异和惊慌后,立刻走上前去,指着何路,瞪大了眼睛,“你现在是伤患,应该好好在床上休息呀,怎么起来啦!”

    何路被芭芭拉盯着,有些无措地往床铺里靠了靠,还没等他讲什么,自己挨着的床竟然动了两下,他望了过去,小蓝帽暂停休眠正有些发懵地看着这一幕,显然还没在休眠中缓过来。

    它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抓起自己的蓝帽子扣在头上不由分说地把何路往床上推。

    何路:???

    “我说……你干什么,我还要下床的。”此刻受着伤的何路完全抵抗不了。

    “下什么床,赶紧躺在床上给我好好休息啊喂!!!”

    “诶,你们......慢一点,慢一点,他身上还有伤,小心伤口裂开。”

    “哼。”小蓝帽看到何路这张血气不足的脸,就想到了何路昨夜将他丢下,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魔物的情景,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但碍着何路的伤势,小蓝帽还是不太敢下多大的力气,将人推回床上后就不在动作了,完全背过身去,不去看何路。

    此刻还不知道小蓝帽这一举动是什么意味的何路人都是懵的,在之后的时间也没有给到他询问清楚的机会。

    他明明没有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房间内就涌进来几个人。一时间,这间不大的屋子在此刻显得有点拥挤。

    “何路你没事吧。”班尼特进了房间,立马走到何路的床边,“早知道当时我应该留下来的,那么晚了,你一个人在那里……。”

    他越说越感到自责,“我当时怎么就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了呢。”

    何路摇摇头,急忙道:“放心吧,我没什么事,如果你当初真的和我一起留下的话,那受伤的冒险家怎么办。真的不用自责。”

    在班尼特身后的琴和凯亚也点了点,拍着班尼特的背让他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不过,还好迪卢克老爷及时赶到,要不然何路被一群魔物包围,说不定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班尼特心有余悸地道。

    芭芭拉从楼下取药上来,琴端过放着药的银色托盘,搁在何路床榻附近的小桌上。何路的眼神跟着那托盘,银色制品映出了他带着些疑惑的表情。

    “迪卢克?”何路轻声道。

    他明明记得救自己的是个绿衣服绿头发的人,身高应该也要比迪卢克矮一些才对。

    在一旁的凯亚敏锐地查觉出了不对,问道:“怎么了何路?芭芭拉小姐说当天晚上是迪卢克将你扶到了教堂附近进行治疗的。”

    何路看向芭芭拉,她点了点头,证明自己看到的就是迪卢克老爷。

    “没什么,应该是我当时看错了。”

    何路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没有再开口追问。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便碍于何路的伤口退了出去。只是在临走时告知何路起码还要再这里住两天,观察一下伤口的情况才能离开。

    他试图反抗,但身旁的小系统竟然先跳出来一口答应了,完全没有想听何路意见的意思。

    他真的不知道小蓝帽这是怎么了。

    这两天对于何路来说则是无比令人焦躁又无可奈何的时光。不能做任务、干活、接委托,班尼特和芭芭拉来过两趟,不过只是过来看看他伤口的情况,便因为要准备诗酒会相关的事情急匆匆地离开了。

    而剩下的时间,他都是在听小蓝帽细数自犯下的“罪行”中度过的。

    何路听的直想叹气,想辩驳但又在小蓝帽的“反驳就住满七天”的威胁下住了口,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将系统的碎碎念声作为背景音乐,呼呼大睡了两天。他等啊等,终于在来到这个房间的第三天被放了出来。

    了解到何路在蒙德没有家人朋友之类的,琴本来想让何路再住两天好好养养,被何路抬手拒绝,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伤的并不重。

    最后班尼特不放心地把送到了酒馆附近。

    望向班尼特离开的身影,小蓝帽跺了跺脚,急道:“哪里没有多重啊,我看见你肩膀那里的骨头都漏出来了。”

    “你起床的时候都不敢碰一下,满脸都是虚汗。就知道逞强。”

    何路倒是有点惊讶,不过不是因为小蓝帽说他的伤口,“你观察的还挺细致的。”

    “不要转移话题。”小蓝帽翻了个白眼。

    “没有转移话题。”何路进酒馆的脚步不停,“其实我真的不怎么疼。”

    “芭芭拉应该是用了挺好的止痛药和疗愈药物,伤口除了有点麻,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嘶,不会是你小时候经历了各种苦难,最后对痛已经麻木了吧!”小蓝帽突然道:“你好像还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你家里人诶。”

    何路转过身,用一种小蓝帽看不懂的的表情望着它,这表情里有无奈、有惊讶,但唯独没有痛苦。

    小蓝帽看着何路,听到了何路张嘴说出的话。

    “少看点蒙德街边的话本子和吟游诗人的悲情诗吧。把脑子都看坏了。”

    何路颇为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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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前过的挺好的。最起码没有像你说的‘小时候就经历苦难’这种。”

    小蓝帽噎了一下,瞪着眼睛。

    何路推开酒馆的门,最后道:“再随便看话本胡思乱想,就把你丢在家里”

    “喂!!你!”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巴顿正忙着收拾酒馆,听见门口的门开了,还以为是客人,刚搭着话,一抬头发现何路正在他对面。

    小蓝帽赶紧闭紧嘴巴,幽怨地看了何路一眼,不讲话了。

    “巴顿。”何路道。

    “诶?”巴顿瞪大了眼睛,随意在衣服上抹了下手,走了过来,“你怎么过来了!上午的时候迪卢克老爷来了,说你最近都没法来酒馆工作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

    何路愣了一下,指了指肩膀处,随口道,“去风龙废墟做委托的时候被魔物给袭击了。”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什么没事!你可得好好养着,这可了不得。”巴顿一听,赶紧接过何路随手拿上的已经见底是酒瓶,把何路往吧台旁边领。

    查尔斯见着何路,走过来道:“迪卢克老爷都跟我讲了。正好最近城里很多人都在忙着诗酒会的事情,酒馆不怎么忙,你这伤还是得好好休息一下。”

    巴顿轻轻捏了一下何路另一侧未受伤的肩膀,也道:“放心吧,你就好好修养。迪卢克老爷过来时那个冷冰冰的脸色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工钱什么的小路你也不用担心,迪卢克老爷跟我们合计了一下,你养伤的阶段,钱还也照常给你。”查尔斯道。

    “什么!"

    这是小蓝帽第一次看到何路如此错愕的表情

    “这不行……我什么都没干。”

    何路惊的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他连连摆手,想要拒绝接受。

    查尔斯摸了摸何路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揉了揉,“没事的,不要把这件事看成什么恩惠与施舍,也不需要感到愧疚。这是迪卢克老爷的心意,也是我们的心意。”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来到这间酒馆,但既然相识了这么久,我觉得我们应该也能称的上朋友了。总之,趁着养伤的这段时间多多休息一下吧,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你明明还这么年轻,等你老了有大把的时间等着你去思考、去痛苦,别栽在现在。”

    “查尔斯……”

    何路用力攥紧了手。

    ……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酒馆里走出来的,甚至后面查尔斯和巴顿讲了什么他都完全记不清了。

    他就这样往前走,走到城墙角,走到路灯下。夜光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小蓝帽安静地跟在何路身边,突然听见何路叫了它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去。

    “你觉得……”

    觉得什么?

    何路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查尔斯的话让他不知所措。作为一个正在死亡倒计时中挣扎的人,未来对于他而言太虚幻了。

    甚至,他都不能定义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活着。这样累死累活到底有没有意义。

    “你怎么了何路?”小蓝帽拽了他一下。

    何路在黑夜中摇了摇头,他打开了巴顿塞给他的苹果酿,散发出来的苹果的清香在夜幕中飘散开来。何路喝了一口,酸甜可口的苹果酿就像是某种极度有效的药一般,让他一直堵着的心口好受了很多。

    “你刚才是想说什么吧。”他听见小蓝帽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