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90. 第 90 章
    海风卷着咸腥气撞在工坊的木墙上,发出闷响。陆景澜攥着袖中那封烫人的信,和苏清晏一前一后冲出密室,正看见老匠头扶着门框,手指颤巍巍指向东边滩涂。

    一艘三桅西洋大帆船正顶着潮水上滩,船身漆黑,船首像雕着狰狞的狮鹫,船舷侧的炮口黑洞洞的,像一排盯着岸的眼。

    “卯时三刻就看见影子了,原以为是过路的,没想到直接贴了岸!”老匠头声音里带着急,“船上至少二十门炮,看这架势,是冲着咱们工坊来的!”

    苏清晏的目光钉在西洋船的主桅杆上——那里挂着的不是寻常船旗,是个绣着十字的金纹徽章,和她在苏家旧藏图纸上见过的、当年窃取技术的西洋势力标记一模一样。她摸出怀里那枚从西洋人身上取下的铜零件,零件上的刻痕与船身某处的拼接缝严丝合缝。

    “不能让他们靠太近。”苏清晏转身就往工坊后的炮位跑,“老匠头,把备用的膛线弹都搬出来!”

    陆景澜没动,指尖还压着袖中信上“勿触士族核心利益”那行字。他忽然明白,恩师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西洋人敢直接贴岸,背后必有士族的接应,甚至连他要递的《请复远洋疏》,都可能被人攥着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钻回工坊的文案间。案上摊着他改了七遍的奏疏,原本只写着“复远洋以扬国威”,此刻他抓过笔,墨汁在砚台里顿了半秒,笔尖落下时,字句全变了:

    “……今西洋夷船犯境,岸防无重器以御,故请复远洋之制,兼设海防专司,以匠户所制膛线炮为基,建沿海水师,一则绝夷人窥伺之心,二则断内外勾连之弊……”

    他把“开海”和“海防”死死绑在一起,又添上“断内外勾连”——这是在暗指士族与西洋的勾结,也是在给恩师的信留余地:若恩师肯回头,他可以把“内外勾连”的范围缩小;若不肯,这行字就是刺向士族的刀。

    笔杆在掌心捏得发响,他想起恩师当年在翰林院讲“海权”时的模样,那时恩师说“海是国之门户,门不守,家难安”,可现在,恩师却和想拆门的人站在了一起。

    文案间外,传来炮架拖动的吱呀声。

    苏清晏和老匠头正把一门膛线炮推到滩涂后的隐蔽炮位。这门炮是他们半个月前改的,用了新的金属配比,炮管里刻着四道螺旋膛线,射程比寻常火炮远了近三倍,精度更是能把弹丸送进百丈外的船窗。

    “这炮的准星我调过三次,”苏清晏蹲在炮位旁,手指摸着炮管上的刻度,“只要对准主桅杆,弹丸能直接打断帆索。”

    老匠头把三枚包着铅皮的膛线弹搬进炮膛,动作稳得像在雕一件玉器:“我守了四十年岸,没见过这么准的炮。就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技术要是落去坏人手里,比夷船还可怕。”

    苏清晏的手停在准星上。她想起父亲的手札里写的“技为国用,不为私谋”,想起苏家被灭门的惨状,想起阿虎说他父亲当年因为不肯把造船技术交给外人,被诬陷成通敌。

    “不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狠劲,“这炮,只会用来守岸。”

    滩涂上,西洋船的舢板已经放下来了,十几个穿皮甲的西洋人举着火枪,正往岸边划。船舷上的火炮开始调整角度,炮口慢慢对准工坊的方向。

    陆景澜把改好的奏疏叠好,塞进特制的蜡封套里——这是他和兵部尚书约定的暗号,蜡封套上刻着“海防”二字,只有兵部尚书能看懂。他刚要出门,又想起袖中的信,手摸进去,指尖碰到那层薄纸,忽然停住。

    他该不该告诉苏清晏?

    告诉她,他最信任的恩师,其实和想杀她、想毁了她家族的人站在一起?告诉她,他们要对抗的,不只是西洋人,还有他曾经奉为圭臬的“师道”?

    他咬了咬牙,把信又往袖底塞了塞——现在不是时候,现在他们要先活下来,要先把这封奏疏递出去,要先把西洋船打退。

    他冲出文案间,正看见苏清晏趴在炮位上,眼睛贴在准星上,手指扣着火绳。老匠头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只要旗一落,炮就会响。

    “奏疏改好了。”陆景澜跑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把开海和海防绑在一起了,兵部尚书会懂的。”

    苏清晏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准星:“那信呢?”

    陆景澜的喉结动了动:“不是时候。”

    苏清晏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又贴紧火绳。她懂,他不说,必有不说的道理。现在,他们是一根绳上的人,要一起面对眼前的西洋船。

    舢板离岸边只有三十丈了,西洋人的火枪已经举起来,能看见枪身的准星。船舷上的火炮忽然喷出一道火光,一枚弹丸呼啸着飞来,砸在工坊的木墙上,木屑飞溅。

    “落旗!”苏清晏喊。

    老匠头的小旗猛地落下。

    “轰——”

    膛线炮的响声比寻常火炮沉得多,弹丸带着螺旋的力道,直直飞向西洋船的主桅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主桅杆上的帆索被打断,巨大的船帆“呼”地落下来,盖在船舷上,把几个西洋人砸得东倒西歪。

    舢板上的西洋人慌了,有人转身想往回划,有人还想往前冲。船舷上的火炮又响了,这次的弹丸偏了许多,砸在滩涂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再打!”苏清晏喊,“打他们的船舵!”

    老匠头刚要再搬炮弹,忽然听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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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坊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转头,看见阿虎浑身是汗,手里举着一卷纸,疯了似的跑过来。

    “别打!”阿虎跑得肺都要炸了,声音劈叉,“这是……这是他们的密信!”

    苏清晏的手指停在火绳上。陆景澜猛地转头,看见阿虎跑到跟前,把那卷纸递过来——纸是用西洋蜡封的,上面刻着和船首像一样的狮鹫徽章。

    陆景澜一把抓过密信,指尖用力,蜡封裂开。他展开纸,上面写的是西洋文,但末尾有一行汉字,是他熟悉的笔迹——和恩师信上的字,一模一样。

    那行字写着:“事成之后,江南三县盐引归汝。”

    陆景澜的脸瞬间白了。他终于明白,恩师不是被胁迫,是主动参与。盐引是士族的命根子,恩师要的,是用他的开海主张,换士族的盐引,换自己的仕途。

    海风把密信吹得哗哗响,像恩师当年讲“海权”时的声音,又像苏清晏家族被灭门时的惨叫。

    苏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行汉字,手指猛地收紧,火绳差点掉在地上。她没问这是谁的字,她只知道,这行字,把她的家族惨案、眼前的西洋船、陆景澜的恩师,全串在了一起。

    滩涂上,西洋船的船身因为帆索断裂,开始往一边倾斜。舢板上的西洋人乱成一团,有人往水里跳,有人往船上爬。

    陆景澜把密信攥成一团,指节泛白。他看着苏清晏贴在准星上的侧脸,看着老匠头手里的炮弹,看着远处倾斜的西洋船,忽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把改好的奏疏塞进怀里,又把那封恩师的信和刚截的密信叠在一起,放进另一个蜡封套里——这次,蜡封套上刻的是“罪证”二字。

    “我去递奏疏。”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决绝,“你守好这里,别让任何一个西洋人上岸。”

    苏清晏没回头,眼睛还盯着西洋船的船舵,手指扣紧火绳:“好。”

    陆景澜转身就往工坊外的官道跑,怀里的两个蜡封套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响声。海风卷着他的衣角,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苏清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转头对老匠头说:“装弹。”

    老匠头把一枚膛线弹搬进炮膛,动作依旧稳。苏清晏重新把眼睛贴在准星上,调整着炮口的角度,准星里的十字线,慢慢对准了西洋船的船舵。

    远处的西洋船还在倾斜,船舷上的火炮已经乱了阵脚,有人在往水里扔东西,像是想减轻船的重量。

    苏清晏的手指压着火绳,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贴在额角。她想起父亲手札里的最后一句话:“守好岸,就是守好家。”

    准星里的十字线,稳稳套住了船舵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