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43. 第 43 章
    暗礁的隐蔽洞穴内,咸腥的海风卷着细碎浪沫灌进来,扑在人脸上凉得发疼。苏清晏指尖按着裹油布的木盒,将最后一叠绘着膛线草图的麻纸塞进石缝最深处,指腹蹭过粗糙的岩面,沾了满手潮意。

    陆景澜站在她身侧,掌心攥得发紧的官印硌得掌骨生疼,铜印的冷意顺着指缝往骨缝里钻。他的视线越过洞口,落在不远处的暗礁尖上——那穿深灰短打的人正举着单筒镜往这边望,领口露出半片暗绣的鹰形纹路,是士族派来盯梢的。

    “走。”苏清晏直起身,油布擦过袖口的铜钉,蹭出细碎的响。她刚迈出两步,洞外突然炸起一声闷响,震得洞顶的碎岩簌簌往下掉。

    是火炮。

    两人几乎同时扑到洞口,就见停在半里外的那艘黑壳船正冒着黑烟,炮口的火光还没散尽。紧接着,第二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砸过来,落在他们停船的浅滩,溅起的浪涛把旧渔船推得狠狠撞在暗礁上,船身传来刺耳的开裂声。

    “快上船!”陆景澜拽住苏清晏的胳膊,两人踩着湿滑的岩面往船边跑,刚爬上甲板,第三发炮弹就砸中了船尾。木屑炸飞起来,带着火星子落在船板上,烧出细碎的焦痕。船尾的舱板被砸出个大洞,海水瞬间灌进来,顺着甲板的缝隙往船舱里涌。

    苏清晏扑到船舷边,就见之前用桐油和麻丝补过的那道长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开,裂缝边缘的木茬被海水泡得发胀,灌进来的水带着咸腥的凉意,没一会儿就漫过了脚踝。她摸出怀里的木漏,盯着漏里的沙往下掉——一炷香的时间,船舱里的水已经漫到了膝盖。

    “每刻钟半舱,撑不了半个时辰。”她的声音带着颤,不是怕,是急。

    陆景澜蹲在船舱口,正试图用备用的舱板堵裂缝,海水顺着他的指缝灌进来,把他的袖口浸得透湿。“工具!那些铸炮的模具、测船速的铜件,还有你那半张海图——”他抬眼,视线扫过堆在甲板角落的木箱,那里面装着他们攒了半个月的核心物件,是能抹平技术代差的底子。

    “别管!”苏清晏突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哑,“那些铁件沉了能再铸,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攥着怀里的半张海图,纸边被海水浸得发皱,指腹按着图上那个标着红叉的点——那是她找了好几年的仇人的位置,也是能找到家传造船术全本的线索。可此刻她的视线里,只有不断上涨的海水,还有陆景澜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手。

    “那是能让咱们追上西洋人的东西!”陆景澜的动作顿住,海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的声音比她还急,“没了这些,咱们再花半年都未必能重新做出来!”

    “半年?”苏清晏往前迈了一步,脚踝被海水泡得发疼,“你觉得那艘船会给咱们半年?”她抬手指向那艘黑壳船,就见对方正掉转船头,炮口又对准了他们。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炮响,这次的炮弹砸在了船身中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桅杆被砸断了半截,帆布裹着断木砸下来,把甲板砸出个坑。海水灌得更快了,已经漫到了腰际,船身开始往一侧倾斜。

    陆景澜扑过去抓那个装铜件的木箱,刚抓住箱角,一个浪涛打过来,把木箱掀得往船边滑。他伸手去拽,却被苏清晏一把抓住了手腕。

    “松手!”苏清晏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要跟着这些东西一起沉吗?”

    两人在摇晃的甲板上对峙,海水漫过了腰,带着刺骨的凉。黑壳船上的水手已经站在了船舷边,举着刀往这边望,喊出的话被浪涛盖得断断续续,却能听清是要他们停船受检。

    船身倾斜得更厉害了,甲板上的木箱一个个滑进海里,溅起细碎的水花。苏清晏怀里的半张海图被风卷得翻了角,她死死攥着,指腹蹭过图上的纹路,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滑了出去——是图的一角,被风卷着,往暗礁的方向飘,最后落在了一块岩缝里,沾了满是沙粒的海水。

    她刚要伸手去够,一个更大的浪涛打过来,把船身掀得几乎要翻。陆景澜拽着她的胳膊,两人在摇晃的甲板上站稳,就见那艘黑壳船正慢慢靠过来,炮口对准了他们的船头。

    船身的裂缝还在崩开,海水灌进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漫到了胸口。苏清晏盯着那艘黑壳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半张海图只剩了大半,那一角还嵌在暗礁的岩缝里,被浪涛拍得若隐若现。

    海水漫过胸口时,旧船的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像根被掰到极限的竹片,随时会断。苏清晏的后背抵着倾斜的船舷,冰冷的海水灌进领口,她攥着那半张海图的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船舷上的铁环。

    “那三袋干粮!”陆景澜的声音混在浪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他的视线扫过甲板边缘——那三袋用桐油布裹着的干粮,正卡在船舷和一块断裂的木板之间,是他们仅存的补给。

    苏清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猛地转回头,盯着那艘正在逼近的黑壳船。船舷上的水手已经举起了钩锁,铁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下一秒就会抛过来。“你疯了?”她的声音比浪还急,指甲掐进他的胳膊,“现在去拿,是要被他们当活靶子打?”

    “没了干粮,就算逃出去也是死!”陆景澜挣了一下,没挣开她的手。他的官袍浸满了水,重得像块石头,拖得他往下沉。黑壳船的炮口又抬了抬,这次对准的是他们脚下的位置,只要开炮,旧船会瞬间碎成木片。

    龙骨的脆响越来越密,旧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甲板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肩膀。苏清晏看着陆景澜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又看了看那三袋干粮——桐油布的边角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皱,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拿到。

    “松手!”她突然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惧,“你敢动,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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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推下去!”

    陆景澜的动作顿住,他转头看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执拗。“你以为我不敢?”他的手已经伸向了干粮袋,指尖碰到了桐油布的粗糙纹路。

    就在这时,黑壳船的炮声响了。

    炮弹没有直接击中旧船,而是落在了船侧的浪里,掀起的巨浪把旧船猛地掀高,又重重砸下来。龙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船身从中间裂开,海水像猛兽一样灌进来,瞬间淹没了大半个甲板。

    陆景澜的手滑了一下,干粮袋被浪涛冲得往船外滚。他扑过去抓,身体已经探出了船舷。苏清晏下意识地伸手拽他,只抓住了他官袍的衣角,布料“刺啦”一声裂开。

    “别!”她的声音被浪涛吞掉。

    陆景澜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一把抱住了那三袋干粮,身体重重砸在船侧的木板上,又顺着倾斜的船身滑进了海里。

    苏清晏只愣了半秒,立刻跟着跳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她,呛得她胸口发疼。她拼命划水,浮出水面时,正好看到陆景澜抱着干粮袋在浪里挣扎,旧船的船尾已经沉进了水里,那些堆在甲板上的图纸、工具,正随着船身的下沉,被海水卷着往深处落——有几张浸了水的图纸飘到了水面,很快又被浪头拍进海里,再也看不见。

    黑壳船的水手发出欢呼,有人抛了钩锁,钩住了旧船还露在水面上的桅杆。他们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点能捞的东西。

    苏清晏游到陆景澜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那边!”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无人岛,岛上的礁石露出水面,像一排狰狞的牙齿。

    两人在浪涛里挣扎着往岸边游,每划一下都要费尽全力。海水灌进鼻子里,呛得他们直咳嗽,身上的衣服重得像铅块,拖得他们往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脚终于碰到了海底的礁石。苏清晏踉跄着爬上沙滩,瘫在一块被海水冲得光滑的岩石上,浑身发抖。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半张海图还攥在手里,只是边角又破了一块——刚才跳海时,又有一小片被浪卷走了。

    陆景澜抱着干粮袋爬上来,放在她身边,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他的官袍破了好几处,胳膊上被礁石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海水往下流。

    苏清晏的视线越过他,看向海面。旧船已经完全沉进了水里,只留下一片浑浊的漩涡。黑壳船停在漩涡旁边,水手们正放下小船,准备下水打捞。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暗礁的方向——那片她之前看到海图边角落下的暗礁,正对着黑壳船的位置。

    黑壳船上的一个水手举着长杆,正在探测水深,另一个水手站在船舷边,盯着暗礁的方向,嘴里喊着什么。

    苏清晏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她攥着那半张海图,指尖用力到发疼,视线死死盯着黑壳船放下的小船,看着它慢慢驶向暗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