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37. 第 37 章
    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苏清晏的袖口。她蹲在无人岛临时营地的粗布垫子旁,指尖捻起一块泡得发胀的油布,用力扯开时,布面发出“刺啦”的脆响,露出里面裹着的半张泛黄纸张。

    纸页边缘被海水浸得发皱,上面用炭笔绘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刻度,还有一行模糊的西洋文字。她认得那是船速测算表的残片——是她在海事工程专业时,曾反复推演过的西洋早期航海测算工具,比大明传统的“更点”测算精准近三倍。

    “找到什么了?”陆景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把最后一箱打捞上来的铁器搬上那艘千疮百孔的破船,裤脚还沾着礁石上的暗褐色水渍。

    苏清晏没抬头,指尖顺着纸页上的刻度线慢慢滑过,指腹蹭到一处凹凸不平的痕迹——是被指甲反复刮过的印记。“半张测算表,西洋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我们之前在沉船里找到的那些零件,和这个能对上。”

    陆景澜蹲下来,目光扫过纸页上的刻度,眉头瞬间拧起。他伸手想碰,指尖刚要碰到纸页又顿住,怕自己手上的铁锈蹭脏了这唯一的线索。“所以那艘沉船,不是普通的商舶?”

    “不是。”苏清晏抬起头,眼尾泛着因熬夜和海水浸泡而起的红,“它的龙骨结构、火炮基座,还有这张测算表——它是一艘西洋的探路船,比我们现在用的船,快至少两成。”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只有浪涛拍岸的声响在耳边来回撞。过了片刻,陆景澜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现在就走,回滨海县。”

    苏清晏猛地攥紧那半张纸,纸页在掌心被捏出一道深痕。“不行。”她的声音比他更硬,“沉船里肯定还有东西,可能是完整的测算表,可能是他们的航海日志——这些东西能让我们的船跑的更快,能让我们的火炮打的更准,现在走,之前冒的险就全白费了!”

    “冒险?”陆景澜的声音也拔高了,他指着不远处那艘破船的船舷——那里有一道新添的裂痕,是昨天打捞时被沉船的残片撞的,再偏半尺就会撞穿底舱,“昨天船差点沉,你胳膊被礁石划的伤还没好,再继续耗下去,我们连人带船都得留在这!”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个硬角,那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半块旧腰牌。苏清晏的目光落在那处,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自己的袖管里摸出一块沾着血的船板碎片——是昨天从沉船里带出来的,边缘还沾着她伤口渗出来的血。

    “如果我们折在这里,”她把那块碎片递到他面前,碎片上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所谓的科技救国,所谓的补全代差,不过是一场笑话。”

    陆景澜的目光落在那块带血的碎片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从腰间摸出那半块旧腰牌,递到她眼前。腰牌是铜制的,表面的漆皮早已剥落,上面刻着的“匠户”两个字,被岁月磨得只剩半道痕迹。

    “我们的命,本就是为了护华夏而活。”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在苏清晏心上,“我被贬到滨海,不是为了让你我两个人死在这无人岛,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着,能看到大明的船重新跑在海上。”

    苏清晏攥着碎片的手慢慢松开,指腹被碎片边缘硌出一道红印。她看着那半块旧腰牌,突然想起自己家传的那本残缺造船谱——谱子的最后一页,她的父亲曾用炭笔写过一行字:“造好船,守好海,让子孙不用再怕浪,不用再怕洋人。”

    海风卷着浪沫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张测算表,又看了看陆景澜手里的旧腰牌,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回滨海。”她的声音不再发紧,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坚定,“先把船修好,把能整合的人都整合起来,再回来找剩下的东西。”

    陆景澜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把旧腰牌收回腰间,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测算表,想帮她收进防水的皮袋里。指尖刚碰到纸页的边缘,苏清晏却突然把纸页往回抽了抽。

    “还有一件事。”她的目光盯着他,眼尾的红还没褪,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我要查的家仇,和我们要做的事,从今天起绑在一起。那些害我家破人亡的人,那些和洋人勾结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陆景澜的指尖顿在半空,随即慢慢收回。他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好。”

    两人一起把营地剩下的物资搬上破船,苏清晏把那半张测算表仔细裹进新的油布,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船驶离无人岛时,她站在船尾,看着那座满是礁石的小岛慢慢变小,直到被海浪和雾气遮住。

    破船摇摇晃晃地航行了两天,终于远远看到了滨海县的海岸线。那片海岸线很荒凉,只有几座破败的木屋和一个堆满了旧船板的废弃船坞。船靠岸时,老匠头带着几个面色蜡黄的匠户迎上来,看到船舷上的裂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大人,苏姑娘,这船……”老匠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摸着船舷的裂痕,指尖抖得厉害,“再晚半天,怕是就沉在海上了。”

    苏清晏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伤口已经开始化脓,边缘泛着红肿。她跟着陆景澜走进那座废弃船坞,船坞里弥漫着腐朽木头和海水混合的味道,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陆景澜走到一面布满青苔的墙壁前,伸手按了按一块看似普通的旧砖。旧砖慢慢陷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墙壁上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

    苏清晏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暗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袋里裹着测算表的油布。她知道,从走进这个船坞开始,他们的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卷裹着油布的纸,指尖蹭过油布上浸的咸涩海水,再展开时,纸页边缘已经泛着潮黄。半张西洋船速测算表摊在掌心,墨线绘的刻度歪歪扭扭,是西洋工匠惯用的斜体拉丁文,她盯着那行标注最大航速的刻度,指腹慢慢压过纸面上凹凸的墨迹。

    “得藏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飞了什么,“现在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陆景澜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那半张纸,没问内容,只盯着她压着纸页的指节——指节泛着青白,是用力攥过的痕迹。他伸手,指尖刚要碰到纸页,又顿住,转而指向暗格深处:“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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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里面,我来封。”

    苏清晏没说话,把纸页折成四寸见方的小块,再用新的油布裹紧,塞进暗格最里面的角落。指尖探进去时,触到暗格内壁的冷铁,那冷意顺着指缝钻进来,带着铁锈的腥气,她缩了缩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磨得发亮的石片——是她从沉船里捡的,石片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造”字。

    “得做个记号。”她把石片压在油布卷上,“等能造盖伦船的时候,再拿出来。”

    陆景澜看着那石片,没问“盖伦船”是什么,只点了点头,伸手把暗格外的旧砖推回原位。旧砖卡进槽口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像是把什么东西锁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船坞外传来老匠头的咳嗽声,带着浓重的痰音,他扶着门框探进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大人,船的龙骨裂了,得找新的铁料补,可咱们库里的铁料,连打个船钉都不够。”

    苏清晏刚要开口,陆景澜先一步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匠户,去后山的废铁矿看看,能捡多少捡多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声张,就说修船用。”

    老匠头应了声“是”,转身要走,陆景澜又叫住他:“等下,叫两个衙役来,守在船坞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老匠头愣了愣,没多问,转身跑了出去。没过多久,两个穿灰布衙役服的人跑进来,手里攥着朴刀,站在船坞门口,背对着里面,把通往海边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陆景澜走到门口,跟衙役交代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苏清晏只听见“不许放任何人进”“有异常立刻报”几个词。他转回身时,手按在腰间的旧腰牌上——就是那半块刻着“匠户”的腰牌,牌面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铁。

    “你之前说的家仇,”他看着苏清晏,目光落在她胳膊上化脓的伤口上,“跟西洋人有关?”

    苏清晏低头看了眼伤口,伤口边缘的红肿已经蔓延到小臂,她没碰,只盯着那半张藏进暗格的纸:“不止。”

    两人没再说话,船坞里只剩外面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屋顶漏进来的风,卷着腐朽木头的味道钻进来。苏清晏站在暗格前,指尖还留着暗格里冷铁的温度,她盯着那面嵌着旧砖的墙,像是能透过砖墙,看见那卷油布裹着的纸。

    突然,船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衙役的声音,带着慌:“大人!海边有船!不是咱们的!”

    陆景澜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的官印上,苏清晏也立刻站直,目光扫向门口。衙役跑进来,脸涨得通红,喘着气说:“是洋人的船!挂着红底白十字的旗,停在离海岸半里的地方,正往这边看!”

    陆景澜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看向苏清晏,苏清晏也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船坞外的海风卷着浪声钻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夕阳的光从门口漏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苏清晏的指尖蹭过腰间藏的短刀,陆景澜的手还按在官印上,船坞门口的衙役攥着朴刀,手心里的汗把刀把浸得发滑。

    那艘洋人的船,就停在半里外的海面上,红底白十字的旗在风里飘着,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