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7. 第 7 章
    密室的烛火晃了晃,《请复远洋疏》底稿落在地上,苏清晏和陆景澜的手还碰在一起,两人的眼神交汇,烛火的光映在他们的脸上,窗外的海风卷着海腥味吹进来,远处传来西洋商船的汽笛声。

    苏清晏先抽回手,指尖蹭过对方手背时带起一点凉意。她垂眼去看地上的底稿,纸页边角沾了半圈炭黑——是方才她蹲在角落木板上画熔炉结构时,炭笔蹭落的碎屑。她没在意,只弯腰去捡底稿,指节碰到一块压纸的麻石,石面上也糊着一层薄炭黑。

    “这底稿……”她刚开口,就被陆景澜打断。

    “先收起来。”陆景澜的声音压得很低,视线扫过密室唯一的通风口,那里蒙着一层粗麻布,风钻进来时会发出细碎的哨音,“不能留。”

    苏清晏攥紧底稿,指腹触到纸页上“复远洋”三个字的墨痕,又瞥了眼角落的麻石——炭黑还沾在石纹里,没擦干净。她没说话,只把底稿塞进怀里,跟着陆景澜走出密室。

    两人走的是县衙后院的偏门,门外停着一辆无标识的木轮车,车板上堆着半捆干芦苇。陆景澜扶着车辕,苏清晏坐在芦苇堆上,车轮碾过青石板时发出“吱呀”的响,惊飞了墙根的几只麻雀。

    城西的路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片荒草滩前。草滩尽头是座废弃的盐仓,墙皮剥落了大半,屋顶漏着几个洞,阳光从洞里照进去,在地上投出不规则的光斑。

    “就这里。”陆景澜跳下车,伸手拉苏清晏时,指尖先碰到她的衣袖,顿了顿才握住手腕。

    盐仓里积着半尺厚的盐屑,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响。墙角堆着几根断木,还有半堆烧剩的炭。苏清晏走到仓中央,抬手摸了摸墙根的土,土块硬得像砖,“这里能改造成工坊?”

    “原是官盐仓,地基结实。”陆景澜走到她身边,指着地面上一个半塌的土堆,“这里原是熬盐的灶,能改造成熔炉的基础。”

    苏清晏蹲下身,指尖扒开土堆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烧得发红的砖渣。她捏起一块砖渣,砖渣的颗粒很粗,“这砖的耐火性不够,直接用来做炉衬,烧不了几次就会裂。”

    “那要什么材料?”陆景澜也蹲下来,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砖渣上。

    “高岭土,混上石英砂。”苏清晏的指尖蹭过砖渣的纹路,“按比例调和后做炉衬,能承受上千度的高温。”

    陆景澜的脸色沉了沉,“高岭土不是本地产的,要从远处运,动静太大。”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附近的砖窑,烧的都是普通黏土砖,没有能做炉衬的料。”

    苏清晏捏着砖渣的手紧了紧,砖渣的棱角硌得指腹发疼。她抬头看向仓外,荒草滩上的草被风吹得晃,远处的海面泛着白,“没有高岭土,就造不出能熔铁的熔炉,造不出熔炉,就没法改火炮,更没法造船。”

    两人都没说话,盐仓里只剩外面的风声。苏清晏低头看着手里的砖渣,忽然想起密室角落的麻石——那半圈炭黑还沾在石纹里,像个没擦干净的隐患。

    “砖窑里有没有废弃的耐火砖?”她忽然开口,“就是以前烧窑时,用来垫窑底的那种砖,虽然不是高岭土做的,但耐火性比普通砖好。”

    陆景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城西有个老砖窑,去年烧过一批供海防炮台用的砖,垫窑底的砖应该还堆在窑场的废料堆里。”

    “去看看。”苏清晏站起身,指尖还沾着砖渣的灰。

    两人走出盐仓时,阳光已经偏西,荒草滩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景澜扶着车辕,苏清晏坐在芦苇堆上,车轮碾过荒草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响。

    走到半路,陆景澜忽然停下车,回头看向苏清晏,“你在密室画熔炉时,有没有留什么痕迹?”

    苏清晏的心里一紧,立刻想起那半圈炭黑,“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角落的麻石上,沾了炭黑。”

    陆景澜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那麻石是压纸的,万一有人进去……”

    “现在回去擦,来不及了。”苏清晏打断他,指尖攥紧了芦苇杆,“而且,就算擦了,炭黑渗进石纹里,也擦不干净。”

    两人都没再说话,木轮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海面泛着金,夕阳的光落在苏清晏的脸上,她的指尖还沾着砖渣的灰,怀里的底稿硌着胸口,有点疼。

    木轮车停在老砖窑外,窑场里静悄悄的,废料堆上堆着半堆碎砖。苏清晏跳下车,刚要往废料堆走,就看见窑场的矮墙后,闪过一个黑影,快得像风。

    她猛地停住脚,伸手拽住陆景澜的衣袖,指尖攥得很紧。

    她攥着陆景澜衣袖的力道几乎要掐进布纹,指尖的砖渣灰蹭在青布上,留下细碎的白痕。两人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钉在那片晃过的矮墙阴影里——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连风掠过荒草的动静都像是被刻意压过,只剩窑场中央那堆碎砖在日头下泛着冷白的光。

    陆景澜的喉结动了动,没回头,只用极轻的气音问:“确定是人影?”

    “快得像掠过去的鸟。”苏清晏的视线没离开那片阴影,另一只手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是野物。”

    两人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慢慢挪到废砖堆后。砖堆散着晒了半日的热,混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鼻尖发紧。陆景澜从袖中摸出半块碎瓷片,指尖扣着瓷片的锐边,视线扫过砖堆上的碎砖——大多是烧裂的普通黏土砖,只有最底下压着几块表面泛着青灰、质地更致密的砖,砖面还沾着未清的窑灰。

    “就是这个。”苏清晏的声音压得极低,视线落在那几块青灰砖上,“比普通砖耐烧,用来垫窑底的,烧的时候要承受上千度的温度,碎了也比普通砖结实。”

    陆景澜没动,耳朵却竖得更紧——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那种只有在人少的荒地里才会有的、带着警惕的啼鸣。他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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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着距离,确认那片阴影里的人暂时没动,才伸手扒开砖堆上的碎砖,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旧物。

    碎砖摩擦的声响极轻,混在鸟叫里几乎听不见。苏清晏盯着砖堆下的青灰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刃的柄——那是她从旧物堆里翻出来的,柄上刻着半道模糊的船纹,是她爹生前常用的。

    扒出三块完整的碎砖后,陆景澜停了手。他把砖抱在怀里,砖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带着种灼人的踏实。“够了,先回去。”他的视线扫过那片阴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再拖。”

    两人原路返回,没敢走大路,只沿着荒草滩的边缘走。日头落得快,海面的金红慢慢褪成灰紫,风里的咸气越来越重。走到盐仓门口时,陆景澜把砖放在地上,转身对苏清晏说:“我去安排人,今晚就把这些砖运进仓里,你先把砖的处理法子理出来。”

    苏清晏点头,蹲下身摸那些青灰砖。砖的表面有细小的孔隙,沾着的窑灰蹭在她指尖,细得像粉。她正想着怎么把砖敲成合适的大小,就见陆景澜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封折得整齐的文书,是刚送到的县衙公函,封皮上的火漆印还带着温度。

    他展开文书,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得像浸了海水的木。苏清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文书里夹着一张更小的纸条,纸条上的字是用淡墨写的,笔画细得像针:“安分守己,莫忘三年前焚图案。”

    “三年前……”苏清晏的指尖猛地僵住,砖的冷意顺着指缝渗进来。她爹就是三年前被定了“私造海船”的罪,连同所有的造船图纸一起被焚,连尸首都没留下。

    陆景澜把纸条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视线扫过盐仓外的荒草滩,暮色里,那片草晃得像一片翻涌的海。

    苏清晏蹲在半塌的炉基旁,指尖沾着砖的灰,视线落在炉基的坑洼里——那是她之前画的炉形轮廓,还留着淡淡的炭痕。她没回头,只听见陆景澜站在仓门口,声音里带着种压不住的沉:“他们知道了。”

    苏清晏的指尖蹭过炉基的炭痕,炭粉沾在她的指腹,细得像她爹生前教她认的海沙。她没说话,只慢慢攥紧了手里的碎砖。

    与此同时,县衙的密室里,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正蹲在角落的麻石旁。他的指尖沾着极细的银粉,正把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线,缠在麻石的纹路里。麻石上的炭黑还没干,沾在他的指尖,像一道洗不掉的印子。

    他做完这一切,慢慢退到门口,视线扫过密室里的旧物——堆在角落的船模,散在桌上的图纸,还有那盏还留着余温的灯。他没动那些东西,只轻轻带上门,把密室的黑暗和那根细银线一起,藏在了没人看见的地方。

    暮色把盐仓裹得严严实实,苏清晏蹲在炉基旁,指尖的砖灰混着炭粉,陆景澜站在仓门口,攥着那封夹着纸条的文书,视线扫过海面——远处的浪正拍着礁石,声音沉得像闷在心里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