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的视线顺着指尖落在她脸上,正好一缕寒风从缝里透进来,吹到南淞身上,她借机躲开视线,用手拢了拢身上的外衣。
再抬起眼时,老爷爷的视线已然离开,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木柴,铁钳子扒拉开下面黑色的柴灰,把木柴扔到火堆的最上面。
火苗顺着风向,一下窜到南淞脸上,她被吓得往后一退,回过神后看到了老爷爷略带冷漠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又被误会成一个伪装商贩的坏人了。
南淞把散在前面的头发抛到后面去,用手理了理微乱的头顶,再次抬头直视老爷爷的视线。
“我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莫过于交心,既然二位并无做生意之心,那任凭我说得天花乱坠,在你们眼里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老妇人猛地直起身,嘴里赶忙哄上去:“哎哟,误会了误会了,我家老爷子的脸从来都是冷冰冰的,绝对没有怠慢的意思,你可别放心上呀!”
说着还一边伸手拍老爷爷的腿,示意他说句话。
老爷爷确实说话了,只不过是让南淞滚蛋的话:“正好,我冷冰冰不近人情,那我就把话说白了,这里也不欢迎你们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从哪来就回哪去,整个茶山都不会卖你一朵花!”
“可是小白!”老妇人还想用萨摩耶的病情拦,却被老爷爷打断。
“小白多少年都没好起来!怎么这么巧,她一来小白就开口说话,你也说没看到她做了什么,没准就是用了某些方法来骗你的!”
老妇人一下就被说通,跟老爷爷一起盯着南淞看,势必要看出她的破绽似的,换回刚见面那副刻薄的样子。
南淞被盯得不自然,抬起眼左看右看,发现二人的视线里各有各的探究。
她要走,也要清清白白的走,开店以来行得端坐得直,绝不能跟那群没心的疯子混为一谈。
南淞把手放在火堆上,任由火苗攀咬,等掌心的温度高过体温后,才把手收回来,用指尖摩挲着那处升温的地方。
掌心泛起一圈红色,她才停下来:“二位不信,可以让我当面再试一次,对你们对萨摩耶都没有坏处,这次看明白了,就别把这盆脏水扣我头上。”
“好!,要是没耍花招,外头那些花全送你了!!”老爷爷大手一挥。
南淞单挑起眉头,嘴边扬起一抹笑,显然这份意外的惊喜,送到了她的心尖上。
老爷爷收回手,身子往前靠,瞬间压低了声音:“要是做不到,你要交代清楚身后的人,交代不出来,今晚就去山外里走一圈,只要你能活下来,一笔勾销敢不敢。”
老妇人开口想拦:“这也太.....”
老爷爷转头伸手拉住她,打断了她要说下去的话,老妇人瞬间噤声,像是知道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神情都不正常起来。
老爷爷没对这份过错追究下去,视线重新落在南淞身上,冰冷的语气重复地问:“敢吗?”
“可以。”南淞对自己的异能有自信,一口答应下来。
三个人各怀心思回到破败的木屋里。
老爷爷站定在门槛处,对着她朝里头外了下脑袋:“去吧。”
老妇人两只手则攥在一起,几个手指相互交错,目光频频往南淞走去的方向上看。
屋内陈设极少,站在她的位置上也能看清楚,但是老妇人来回踱步几次后,忍不住开口:“我还是跟进去看看吧。”
老爷爷伸手却没拦住:“诶——你也不等等我”
说罢便也抬脚跟上去,二人去到小白身边,看到它依旧耷拉着耳朵,心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咬着牙齿把视线转向别处。
萨摩耶一直闭着眼,下巴搭在卡其色的垫子上,身旁多大动静都没能引起它的注意。
南淞再一次把手搭在它的身上,但这次先从后背开始,在净化的过程中,萨摩耶从开始的冷漠,逐渐过度到难受。
它毛茸茸的脑袋倒在墙上,老妇人下意识伸手想托住,可看到南淞在冬日里落了汗的样子停住,伸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来,不再打扰。
南淞将手缓缓移到脖颈处,这一处的麻烦要比下肢多得多,有某种不知名的毒源,一直在南淞净化后又再次生成。
源源不断地盖过她的异能,南淞加大净化力度,体温快要赶上刚刚的火苗烧手的温度。
这里的气候比垃圾星还要差不少,可南淞却感到了盛夏,后背的汗浸透了衣衫,额间的汗珠顺着发丝落下,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水痕。
窝在毯子上的萨摩耶突然开口:“嗷呜——嗷呜——”
“它怎么了?!”
南淞无暇顾及只能一遍遍地重刷病毒,她将手缓缓推向前,想把毒素困在一个能控制的范围内。
第一次还不熟练,圈起来的毒总是往外泄,好几次失败后,才真正掌握了轨迹。
第五次,南淞把不良情绪连着毒一起,控制在掌心里,手臂使劲顺着脑袋向上一推。
萨摩耶猛地直起身,从嘴里喷出一摊黑褐色的稠汁来,落在地面上的水化作一缕黑烟转瞬即逝。
散去后,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芯片。
做完这一切的南淞,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半蹲着身体两眼一黑栽了下去。
梦里有许多人在说话,叽叽喳喳的不知所云,拼命想睁眼看个究竟,却如同被水泥封死了般纹丝不动。
意识时醒时断,明明前一秒还能听出一个句子,下一秒就是毫无关联的回答。
唯一听明白且记下来的一句:“茶山里面有怪物,他们想把我也变成怪物,南小姐救了我,我们不能以德报怨把人推出去。”
而这个声音,她从未听到过。
脑袋再一次陷入昏迷,只不过这次是南淞醒来的过渡。
她睁开眼,长时间的昏迷让四肢出现僵硬,连着五感都迟钝不少,南淞瞳孔毫无中心点地看着顶上的房梁。
小白走到床边,照常巡视一番,两只爪子勾到床边,撑起前身查看南淞的情况,视线从下半身的被子上一路往上走,最后停在了她睁开眼睛的脸上。
后面的下垂的尾巴瞬间翘起来,在空中左右摇晃。
“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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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用爪子扒拉她,南淞感受到身上的触感,微微转过头与小白双目相对,但瞳孔还在涣散像个没了精气的僵尸。
老妇人从屋外走进来,手里头还抓着两把菜冲小白喊:“干嘛叫这么激动,我在外头做饭都能听到了。”
她往里走近一看:“诶嘛!你终于醒过来了。”老妇人半弯下腰啧啧几声,“看来还没清醒呢,不过晕了四天,能醒过来就已经很好了。”
南淞在心里嘟囔着:“四天,居然晕了四天。”
老妇人把手里的菜举起来,笑呵呵地跟她说:“正好!山里头的菜摘了一大把,今晚咱家里头加餐!”
听到加餐的小白一个劲地在旁边:“嗷呜——”
老妇人揉揉它的脑袋:“好好好,小白先看到的,小白功劳最大。”
小白吐出舌头萌萌地笑。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妇人一直给南淞的碗里夹菜,没多久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四天没吃一口食物,南淞就着一口菜一口饭的,硬是把那座山吃空了。
老妇人满意地收掉空了的饭碗,对爷爷说:“明天去山里头买点肉,对了别买陈档口的,那家不新鲜。”
老爷爷心疼那些赌出去的花,无力地回了句:“好,知道了。”
南淞坐在椅子上,小白靠在身边,把碗擦得干干净净,原来是木头的碗都能反出光来。
老妇人看到她静静地坐着,便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绿色的球,递到南淞面前。
“这个是很早之前给小白买的,但没玩几次它就生病了,现在正好有你在,年轻人能陪它玩玩个尽兴,像我这种老的,跑两步就赶不上了。”
小白看到球,饭碗都不要了,凑到老妇人跟前,眼巴巴的看着球。
南淞裹好外套,拿起球出去了,临走前老妇人突然拉住她说:“‘别走出线外,你和小白都不能。’”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去玩的地方不算远,就离小屋有段距离,不过也是能看到她们的地方,毕竟附近都是草坪,在哪里都能玩。
第二天清晨。
老爷爷真就出现在茶山的集市上。
几个许久未见的老伙计看到他,统一露出惊讶地神色。
卖菜的小徐:“哟,老沈,好久不见啊,说来也有三五年了,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买点肉。”老爷爷走到一家当铺门口。
“卖肉?”小徐皱眉,“你们家不是说小白不好,这辈子都不碰一点肉了吗?”
老爷爷把银白色的头发往后一梳,转过头看小徐:“小白好了。”
“什么!好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伙计一同开口,其中有个不信邪的又接着说:“该不会是你们老两口馋这一口肉故意编的吧。”
小徐摇摇头:“看起来不像,更何况小白都病多少年了,他们不还是一口不吃。”
一个藏在众人身后的小姑娘突然走上前,旁敲侧击地问他:“是去了那个医院治好的啊?”
老爷爷摇摇头:“不是医院,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