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尴尬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饭后,燕铮照常去洗碗,而她去房间里翻出了夏日的薄毯,拿到杂物间给陆屿。
“家里一下子来了太多人,被子数量不太够,只能先委屈你跟燕铮晚上先盖这个。”
陆屿宽大的手掌接过毯子,松下指尖叠好的毯子如瀑布般张开,最尾处正好碰到灰色地板。
“好像有点太短了。”南淞看看他的手,连胸口都没到,而斜着下来的毯子已经到地板了。
她咬着下唇思考对策,要不要换了自己的棉被给他们,多叠几件衣服在身上熬过今晚。
还没想明白,身后响起燕铮的声音。
“我去沙发上睡就行,被子留给他吧。”
“不行。”
穿过来的时候是夏季,她的房间跟杂物间是用报废机舱改造的,防风效果还过得去,但屋外的是用客运穿梭机,里面窗户都烂了好几个。
去收废品的老伯那找的木板订上去的,又裁了许多漂亮的花布,才堪堪遮掩过去。
白天看起来还行,一到夜里,风从木板风里挤进来,前天起夜喝水还没走出去两步,冷风就扎得人骨头疼,而且越往墙边走寒气越重。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棉被换给他们最稳妥。
“我去拿我的被子过来吧。”
“不行。”这次轮到燕铮拒绝了,“我自己能抗住。”
陆屿也说:“这里位置空间也小,挤不下两个人。”
她抬眼打量四周,灰暗的杂物间里放下一张床已经十分艰难,陆屿缩着身子站在床脚,而燕铮站在离门不远处,空间已经开始告急。
“要不燕铮先跟我住。”
陆屿迅速否决:“不可以,姐姐是女生,要避嫌。”
“没关系的,他是.......”
南淞突然停住,把燕铮是兽人的话压了下来,毕竟只是相处过几个小时的陌生人,贸然说出来恐对燕铮不利。
“是什么?”
“没什么。”燕铮换了个姿势,挨着门板的身体站直,伸手拉住南淞的手腕往外走。
他走的速度比平时快上许多,后面被拉着的人在兼顾平衡的同时,疯狂左右倒脚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光源隔在外面,她只能感受到身前传来的压迫感,还有肩头若隐若现的热气。
“为什么要收养它,明明连他的名字、过去、品种都不知道。”
燕铮的声音出奇的小,像根飘在空中的羽毛,字句间还透着压抑。
说话时南淞不自觉握紧手指。
“就是觉得,如果不救它,就没有人救它了。”
“原来店长这么喜欢救流浪动物。”
她能感受到热气逐渐逼近,下面的指尖握得更紧,想把身体内的心跳压下去。
小狼不过是感到了被抛弃的危机敢,等他重新寻回安全感了,行为会再次变得正常的。
所以主动粘人些也无妨。
不料,脖侧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他的耳尖的绒毛轻扫过皮肤,南淞下意识扬起下巴,给耳朵让出位置。
尾巴渐渐缠上腰身,将她锁在可控的一方天地中。
南淞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手,主动抱住了燕铮的后背。
他的身形顿了一瞬,随后以同样的方式回抱南淞。
可是很快,随着掌心的净化传入,燕铮的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我也困了。”南淞窝在他耳边说。
身上的压迫感很快消失,他变回狼身走到床的边缘,脑袋一歪进入梦乡。
南淞从衣柜里翻出睡衣,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怎料刚出门就碰上从洗浴室里出来的陆屿,他手中端着一小盆水。
“他身体有些发烧,我不好打扰姐姐,就擅作主张动了里面的水盆。”漂亮的眼睛被垂下的睫毛压着。
南淞感谢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他,牵起嘴角说:“没关系,这里的东西你随便用。”
“我房间里好像有退烧的药,你稍等。”她重新走进门,刻意避开了身下的狼,扭着身子从机舱的柜子上拿出药盒。
因为损坏太久,关柜门的动静有些大,离开前特意往燕铮的方向撇一了眼,看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没有被吵醒,就放下心走了出去。
睡衣暂时先放回到床边,扛着药箱就往杂物间走。
“这些药还没过期,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吗?”
陆屿正专心地给兽人擦拭脸颊,它脸色潮红,眉头紧缩,鼻尖一点点蹭出汗。
情况看起来确实不大好。
毛巾再次浸入水中,衬衫上的袖子频频往下掉,因为手上还滴着水吗,他只能有另一只手的手腕往上搓,但袖上已经能看到一圈水痕。
“我来吧。”
她走到陆屿面前,把袖口的扣子拆开,指尖翻转对着,绕到手肘之后的位置,因为肌肉太大的缘故,拆开的袖子合不上。
如果没有东西卡住,多动几下还是会重新掉下来的。
南淞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两个夹子,原以为是店里夹宠物毛发用的大黑白夹子,没曾想是自己用来夹头发的卡通夹子,上面一圈可爱的花花图案实在太过扎眼。
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性格。
把夹子重新收回掌心,抬起头对他说:“我去给你换个店里的夹子。”
“不用,这个就很好。”陆屿把夹子从南淞手中拿出来,两下就卡进她刚挽上去的袖口上。
“谢谢姐姐。”
“不客气。”
忙完这边,总算能去卫生间把睡衣换上,蹑手蹑脚的回到卧室,上床盖好被子闭眼睡觉。
一切归于宁静后,本该睡着的床脚边,睁开了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翌日早上。
南淞翻身摸到一片温热,手上下摇了摇,触感像是毛绒玩偶,却比玩偶们又硬一些。
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床下的狼已经跑到床上来。
“啊——你怎么上来了!”
“嗷呜。”
南淞想丢狼的心情达到顶峰,不可耐烦地说:“我听不懂!”
“下面冷得像块冰似的,冻得肚子难受。”燕铮换回人类语言。
“那也不能上床。”她顿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来:“你都没洗澡。”
燕铮被她赶下去,不情不愿地回到冰冷的床脚边。
南淞只当是从小没有人告诉他这个理念,便教育他:“外面那么多细菌,以后都要洗澡了再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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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
她把床单的四个角拉起来,又把枕头和被子放一边,整个扯出来之后,抱着床单就去卫生间。
陆屿看到她想打声招呼,刚抬起的手,目光就注意到她抱着的床单,整个人瞬间顿住。
不等他反应,燕铮拉开把手从门后走出来,插着兜从他的身旁走过,熟练地拿下挂在门口的围兜,将绳子缠到腰后,去到镜子前梳理梳理头发,准备上班。
南淞刚走出来就见他这幅摸样,忍不住说:“我们今天不开业。”
燕铮弄头发的手一顿,脖子像是许久没上润滑剂的自行车车链,一卡一卡的转过来。
“想着已经连续开一周了,需要休息一下。”她用手往杂物间的方向指:“更何况还来了一个伤员,昨晚吃饭前编好了公告,忘记跟你讲了,抱歉。”
看着燕铮连牌子都挂在身上的样子,声音越来越小。
他倒是不犹豫,立马就把有关上班的东西换下来,一言不发地走到沙发上坐着,拿出她从物流中转站淘来的动物百科看。
南淞走到桌前拿出杯子往里面倒水,温热的水流润过嗓子,热意从嗓子到胃里一圈圈荡开。
她眉间轻轻一蹙:“大早上,谁烧的热水啊。”
话音未落,陆屿从门里冒出头:“它醒了。”
南淞立刻放下杯子,冲到杂物间里。
床上的兽人半梦半醒,眼前的东西看不真切,眨了好几下的瞳孔终于聚焦到陆屿脸上。
“能看清楚吗?”陆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看得清楚。”它说话都是气音,好几个字南淞压根没听明白,只能往前多靠了靠。
兽人一看到她,眼神猛然变得惊恐,嘴里一直念叨。
“不要...不要打电话把我扔到寒星,不要......不要扔到那个地方。”
闻声,陆屿的手立刻扶上他的背,轻轻拍动让气顺下来。
“我已经登记收养了,手续很快就会送过来,你不会被送到寒星的。”南淞柔下声音说。
床上的兽人把手中的被子攥得更紧,瞳孔微微颤抖,视线好似重新回到了刚睁眼的时候。
“真的吗?”
它的声音更轻了,不像是在确定什么,而是不敢相信这种来之不易的幸福,竟然会落在它身上。
“真的。”她点点头,“对了,手续上说要名字,你叫什么?”
兽人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最后还是陆屿回的她:“宠物换主人是要换名字的,不然会跟之前的那本宠物证重合。”
“原本来如此。”但是,她把决定权交给对方,“那你想叫什么?”
它这次开口倒是快:“主人定吧。”
南淞垂下脑袋思考片刻,再抬起来有了答案。
“溪鸟止复飞,就叫溪止吧,溪水的溪,停止的止,大致意思是,溪边的小鸟经过短暂的停歇后会再次起飞,虽然过去跟了一个恶主,人生停滞,但遇到我就是更好的开始。”
兽人张嘴念出这个为它而取的名字:“溪止...溪止...”,随后抬起头对南淞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那我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吗?”溪止迫不及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