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阿姐书 > 第61章 盘银钱
    望着眼前江水平缓,田畴相接的景致,她语声清和,随口吟道:“细江风软春波阔,平野烟消陇树新。”

    吟罢她微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点释然:“从前读《大明一统志》,称宾州川原平衍,土沃民淳,我总以为是方志的溢美之辞。如今亲眼见了,才知竟真有这样一方清和地界。”

    李闻白本走在前面探路,闻声回过头来。

    他见过她蹙眉翻书的凝重,也见她处理伤口的狼狈,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舒展松弛的模样。

    日光照在她白生生的脸上,狭长的杏眼灿若明星,叫他一时有些怔神。

    直到玉善在水边踩着石阶喊了一声“阿姐你快来看小鱼”,他才收回目光。然后语气平平地接道:“这个地界安稳,我们便寻个僻静处歇两日。”

    “那便到镇子上采买些物资。”孟君指着前方的渡口道。

    话音刚落,她的小腹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

    她这一路风餐露宿,又在江水里浸过大半日,月事本就乱了时日,这次迟了十来天。

    她悄悄按了按小腹,面上平静,弯腰去拉水边的玉善:“别踩湿了鞋,前面就是细江埠,去镇上买米糕吃。”

    细江埠是沿江的一处小埠头。

    江岸有不少摊子,药、米、布、杂货都有。

    人也不少,渔夫、乡民,还有拖家带口的难民。

    街上没有兵丁,也没有海捕文书,安宁得像一个世外桃源。

    孟君停下来对李闻白道:“你去买些米盐,我跟玉善去添置些衣物鞋袜。咱们在街口汇合。”

    李闻白望着一眼看到头的街摊,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

    李闻白走后,孟君牵住玉善的手,忽然坠痛感更强烈了。

    她咬了咬下唇,逼着自己挺直脊背,往布摊走。

    布摊的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摊面上摆着各色粗布,棉线,角落里还有黄草纸。

    孟君低声道:“要两尺藏青粗布,再拿两叠草纸、两块干净的麻布。”

    妇人抬眼打量她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深意的笑,“是给家中小娘子带的吧。”

    孟君尴尬地点点头,这副模样落在妇人眼中,完全就是坐实了。

    妇人麻利地把东西包起来,“一共十文钱。”

    “多谢。”孟君赶紧递了铜板过去。

    玉善仰着头看她,等走远了才拽拽她的袖子,小声问:“阿姐,买草纸做什么呀?”

    孟君俯下身,贴着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玉善眼睛睁得圆圆的,随即点点头,“阿姐你是不是疼呀?我给你拿着东西。”

    等走到街口时,她感觉自己的下腹像被绞过了似的,痛得身体都在发抖。

    李闻白在跟杂货商问指南针的价格时,眼角余光看到几欲倒下去的孟君,一个快步过去,将人扶住。

    “你怎么了?”

    孟君脸上全是冷汗,嘴唇紧咬,话都说不出来。

    玉善急得跺脚,将李闻白拉下来一点,凑在他耳边说:“阿姐肚子痛。”

    李闻白听了后,眼神不自觉往孟君肚子上扫去。

    “你们吃……”他话说到一半收住。

    孟君只觉肚子又痛,脸又烫,恨不得就地晕过去。

    李闻白扶着她,回头吩咐玉善跟紧,跟着一个当地人,找到了一个歇家。

    他将人送到房里后,就出去了。

    一会儿在门口唤了玉善出来端水。原来是他问老板要了热水。

    热水送到房间后,他便出去了,直到半个多时辰后才回来。

    带回来的两个藤篓都装得半满,里面都是一些必需品,外边裹着双层防水油纸。

    “你好些了吗?”他将东西放下,问了一句。

    孟君躺在床上,头朝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刚打听了。”李闻白靠在门口的壁墙处,“这些时日埠上除了外来的流民,没有官差。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就安心歇几天吧。”

    “嗯。”孟君回应了一声。

    “咕噜。”比孟君应声更响的是玉善腹中的响声。

    玉善不好意思地笑笑,笑到一半又去捂嘴。这个捂嘴的新习惯是从掉牙那天开始的。

    “埠上有酸粉和米糕,你想吃什么?”李闻白带着笑意问。

    “米糕。酸粉我也想吃。”玉善仰头答道。

    李闻白朝门口一偏头:“走,我带你去吃。”

    玉善高兴地从床上跳下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阿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你阿姐吃这个。”

    李闻白到外面的窗台上端了一碗放温的红糖水煮荷包蛋进来。

    他将碗放在床头的凳子上,“你趁热吃。”

    然后便带着玉善出了房间。

    待到二人脚步声远了后,孟君才缓缓坐起来,看着仍冒着热气的碗,心中酸甜苦辣五味翻腾。

    在细江埠头歇了两日再上路,他们的物资已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只是身上的银钱却越来越少。

    李闻白全身上下只剩下三钱银子。孟君还有两个二两重的小银锭,外加一钱银子和七十六文钱。

    此地距离云南尚有两千余里,官道走不了,水路不通,还要避开追兵与土司。恐怕要走上一年多,甚至更久。

    这些银子根本不够用。

    她想了想,将当日逃出梧州时,从自己和玉善身上取下的首饰拿出来。两支银簪,一个玉镯子和一个银镯子。

    玉镯子是母亲留下来的,不能动。

    银簪和银镯子,加起来应该有一两二钱重。

    “首饰你收起来吧。”李闻白语气轻松随意,“有了盐和锅,进了山饿不了。睡觉就找窑洞,又大又干燥。我买了油布,到时再猎几只豺狼或者野猪,既有了肉,又有了兽皮垫子,根本冻不着。也花不了多少钱。”

    玉善立即拍手应道:“我已经认识好多野菜了,我可以挖野菜。”

    孟君本来想说,广西以北大多是瑶人和僮人,客家人少,窑洞没那么好找。但见眼前二人踌躇满志的样子,她笑着接话道:“我认识不少野果。”

    玉善眼睛亮了:“什么野果?甜的有没有?”

    孟君想了想:“有。山里有种悬钩子,比糖还甜。”

    离开细江埠的第三日,路越来越不好走。

    宾州境内的官道还能走牛车,到迁江附近就只剩下山民踩出来的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