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么？”看这北境王一副要走的模样，池棠弱弱地举起自己的手。
“说。”
还真是言简意赅啊，幸好没有不耐烦。
池棠暗暗松一口气，“这个妖神之心是妖兽身体里的东西吧？它在我的体内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比如变成妖怪，长出全是鳞片的手之类的——池棠默默想起惨死的左临，那是服用了妖气炼制成的禁药的结果。
现在她肚子里揣着一颗妖神的心脏，堪比promax版禁药！
她可不想变成什么奇丑无比的妖怪啊！
北境王看起来淡淡的，两只手交叠架在胸前，“按照常理而言，你应当已经变成妖兽了。”
池棠两股战战：“那不按照常理来说呢？”
“你现在这种情况就超乎常理了。”北境王神色平静，不急不缓，“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妖神之心的确在你身上，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不管是与灵修的对冲，还是和妖修吞噬，两种情况都没有出现在你身上。你似乎只是以一介凡人之身抵挡住了妖神之心的影响。”
这种情况裴方翎闻所未闻，但至少不用担心短时间内妖神之心的存在给池棠带来什么伤害了，可从长远来看，这东西在体内随时都会引爆，还是早一点取出来为妙。
“近期不必担心。”他说，“落英泉曾是传说中通天巨木建木所在之处，万物与其共生共死，到了那处可以借用神泉的力量取出妖神之心。”
“好，谢谢您啊......”
“嗯。”裴方翎面具后的眸子闪过瞬间的不自在。
事情该交代的都已经差不多交代清楚了，他再向乐海等人强调一遍出发的时间后便离开了。
等北境众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后，乐海脸色苍白地弯下腰，他捂着小腹左下部，血从指缝中止不住地渗出。
池棠惊呼：“乐院长！您没事吧！”
“没事，”乐海倒吸着凉气，一面挨着椅子坐下，“幸好他们走得快，不然我这老脸可就要丢咯。”
当时情况危急，就算是庄晓生也没发现乐海竟然负了伤，伤口从脐上三寸延伸到脐下，若非乐海皮糙肉厚兼之灵力护身，早就一命呜呼了。
庄晓生面色不善道：“你是哑巴么？为什么不出声？”
“天上那动静像得和煮开锅了有什么不一样？我喊也没有人听得见，听见了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这个带头人下去休息吗？”
庄晓生：“......你死了恐怕比暂时离开一下更惨。”
说着用力抽紧绷带，乐海脸色苍白，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豆大的汗珠。
“喂喂，不要故意报复啊！疼死我这个院长你的饭碗可也要丢了！”
庄晓生更加用力，“没有人报复你，只是止血。”
“止血哪里要这么大力！”乐海尖叫。
庄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算了，我不和你计较——来人，去把方翎和雪扬找来。”
不多时，裴方翎和慕雪扬两人匆匆赶来。
慕雪扬发丝凌乱，一身白衣血迹斑斑，可见战况之凶恶，裴方翎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眼角处轻微挂彩，周身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只是因为身着黑衣而不太明显。
裴方翎旋风似地冲进来，一掌握住池棠手臂。
靠得近了，池棠嗅到裴方翎内衬中飘来的一股异香，有点像是祭祀烧的蜡烛的气味。
“姐姐你没事吧！来的路上我已经听师兄们说了来龙去脉！北境王的人马何时能到？”
“最迟今夜。”乐海强打精神道，“既然来龙去脉已经有人说清，那我便不再赘述。北境王要求我们协助他送池姑娘到落英泉取出妖神之心，我们自然义不容辞。落英泉在昔日建木生长之处，距离青山城上千里之遥，路途遥远，变故多生，况且池姑娘身上还带着妖神之心这样的神器，自是需要人路上护卫。”
“我自然义不容辞！”裴方翎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
*
燕州的灵妄海城，天下富庶之地。
风中弥漫着美酒佳肴的气味，高悬苍穹之上的明灯闪烁，白天这座城是端庄娴静的小姐，到了夜里就会变成风情万种的成熟女人，每一条经络中涌动的光影声色都充满了诱惑。
皇影站在落地窗前，没有遮挡，城池曲折起伏的天际线沿着夜色延伸，画出鲜明的分界线。一只飞鸟停在对面的栏杆上，把头藏进翅膀中。
“谢谢你带我出来。”小男孩的脸紧紧贴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流光的夜色，仿佛只要一眨眼面前的东西就会碎掉。
“不必客气，圣子大人，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皇影笑得眉目柔和，他和裴方翎长得很像，却多了一丝阴柔之美，女式的织金长袍穿在他身上美得不似俗人。
灵妄海统领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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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圣子则是灵妄海行阁赖以统领燕州的终极兵器。
平日里这把兵器仔细地收藏在行阁中最深最隐蔽的密室中，除了阁主，没有人能知晓圣子所在之处。
皇影走到男孩身边，将手搭在他的头上，顺着发丝生长的方向向下，直到指尖触及厚重的面具边缘。
面具的正面是黑色的，以朱红丹漆绘制了狞目獠牙。那是燕州神话中的除妖英雄狞吉。
狞吉是山神的化身，在妖邪肆虐的年代之前生活在无忧山中，后来人妖大战，狞吉不忍心看着人类消亡，于是挺身而出。它嘴里叼着从山中采来的巨石，越过山涧的时候，它化为雄武有力的巨人，石头化为巨斧。
它砍杀了燕州境内的一切妖兽之后，蹲守在灵妄海之外的山谷中，吃掉所有想要入侵的妖兽，从此以后燕州四海升平，再无妖祸。
为纪念狞吉大英雄，燕州家家悬挂狞吉神像，灵妄海行阁也以狞吉为图腾，而圣子，则是传说中狞吉的转世化身。
神的转世不应该以真面目示人，在圣子死去之前，只有接生的婆子知道他的模样。他们不被允许与外界接触，终日带着威严的面具。但是谁知道呢，面具和传说是假的，只有戴面具的孩子是真的。
“你喜欢这里吗？”皇影亲昵地抚摸着男孩。
“喜欢。”男孩眼神中透露着向往，“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原来是这样的，这样的好看。那边是什么？”
男孩指向远处漆黑的平原。
“那是灵妄林海啊，外面的人想要进来，都要经过那边，听闻林子深处有青白色的神鹿，会随着人的脚步唱歌，乘着月光跳舞，当它跳起舞来的时候，整座森林的小动物都会出现。”
“好美。”男孩想象着那个画面，“你以后还可以来找我吗？再，带我出来玩？你有办法再进宫殿里的吧？”
“当然可以，不过不能太频繁。夜已经深了，我们先回去吧，若是阁主发现您不在问题就大了。”皇影说着将茶杯递给男孩，“再喝一杯水吧。”
一瞬的失望掠过男孩的眼眸，但他知道，这样的时光对他来说已是非常难得的机缘了。
正因如此，他才宁愿冒着不知对方底细的风险，也要跟着走这一趟，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毫无顾虑地接住皇影递过来的茶水，一口饮尽。
“好了，我们走吧。”
皇影伸出手，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门后时，钟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