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靠,怎么是你啊!”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我回家也不奇怪吧。”裴方翎温柔地笑着。
自从上次她单方面和裴方翎大吵一架之后,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尴尬,真不要脸了吗?”
“姐姐我有点饿了,可以给我弄点吃的吗?”
“卖完了!滚去对面吃!”
“啊,可是今天还没有开张吧。”裴方翎并拢手指擦过桌面,很干净,没有油渍也没有灰尘,从开门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客人进来过。
之前左临死亡的事件给池棠的生意造成了重大打击,原本闹鬼只是郭老太说着玩的,现在左临在这里暴毙,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而且当时左临死像惨烈,吓到了不少客人,一传十十传百,池棠的小店生意自此一蹶不振。
池棠尝试过了很多种方法,试图挽狂澜于既倒,最终无一失败。
失控的“灰犀牛”一路烟尘滚滚顺着山坡往下,站在山顶的池棠手无寸铁,只好眼巴巴看着她的钱和时间消失。
裴方翎不回来就算了,一回来还嘲讽她,怎么,真当她是好捏的柿子啊!
不就是想要弄死她吗?那就来啊!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书里的角色,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现实呢!
一口恶气顶上心头,池棠什么也不怕了。
两只脚往柜台上一搭,大马金刀往后一靠,“干什么?恼羞成怒反目成仇忘恩负义了?对,就是没开张,那又怎么样?要是你今天是回来给我找不痛快的,就趁早给我出去,省得闹得不可开交。”
“原来我在姐姐心里是这样的坏人吗?”
“本来不是,你自己作的,自作自受。”
“这样啊,那从前的我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呢?”裴方翎期待地看着池棠,其实他知道池棠压根不会回答他的,他的姐姐倔强得要死。
“......你今天回来到底要干什么?我再一次再一次郑重告诉你,我和你之间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我劝你趁早放弃幻想,回到现实。另外,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能不能稍微有点礼义廉耻,你不觉得我们两个这样子很尴尬吗?”
“尚可吧,真尴尬是说不出话的,我看姐姐还好。”
池棠一句话赌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愈发笃定了,这臭小子就是特特回来给她找不爽快。
池棠来回捋着袖子。
“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想揍你一顿。”
“可以呀。”裴方翎探出自己的掌心。
说话时他已经从桌面走到了柜台旁,身子前倾,半个人压在上面,显得吊儿郎当的。
这快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面,池棠不知道他具体干什么去了,上次在大街上遇见慕雪扬和郭老太蹲着看斗蛐蛐,慕雪扬告诉她,裴方翎被乐海带着去了一趟北境,原因未知。
说是未知,但池棠有所猜测,这两人大概是去亲自请那个什么北境王来帮忙了。
上次亲眼所见那个叫做肥遗的怪物,真不像是寻常人能搞定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上下打量起裴方翎,看起来好像是瘦了一点,看来这一趟挺辛苦的——不对!她现在很生气,为什么要关心他累不累,累死他算了!
池棠高高跃起,手臂抡圆,啪得一下痛击裴方翎,震得她自己也龇牙咧嘴。
正要收回手的时候,大掌忽然收紧,死死拽住她。
“干什么!”池棠惊呼。
裴方翎手腕一转,五指顶开池棠的嵌入其中,原本的掌心相对就变成了十指交握。
“裴方翎!”
“嗯,我在。”
池棠没有说完的话堵在嘴边,在十指交握的瞬间裴方翎突然勾着她的手往前,她半个人都趴在柜台上,上方是裴方翎温柔含笑的脸。他的位置找的刚刚好,既让池棠看得见他,又不能完全直起身子。
没有攻击性,却稳稳地占据着主导的地位。
“在你个大头鬼啊!立刻放开,不然我要你好看。”池棠说着收紧了指尖,她习惯留出一点指甲,修剪成水滴状,现在那些圆润好看的边缘已经紧紧贴在了裴方翎手背那些凸起的青筋上。
裴方翎本来打算放开了,见状不由得心下一动,更加用力反扣住,似乎恨不得让她嵌入其中。
“姐姐,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裴方翎眼巴巴地望着池棠,“外面很多女孩子都说我长得好看呢。”
池棠面无表情:“那不正好,去找个你喜欢的呗。”
“可我就喜欢你。”
“那就收拾收拾,准备葬送你今生的爱情吧。”池棠冷酷道。
“那来生有希望吗?”
池棠:“没有来生。”
“好吧,那看来只好争取今生了,我会努力的姐姐。”
池棠震惊地看着他:“不要把努力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好不好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放开我的手,停止你危险的想法并且努力学习成为牛人,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姐姐妹妹地纠缠不清!”
池棠面红耳赤,气得想要撬开裴方翎的脑袋看看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她到底是那里做的不对了,为什么会把好好的男主弄成这样,他不知道他们这算是禁忌吗?
她死死地盯着裴方翎,想要从那张永远宁和的脸上看出一丝波纹,她失败了。裴方翎其实就是面瘫的一种高级变体。假如面瘫的表情管理是个数据库,那么基础款面摊的数据库里表情这项的参数为零,表现为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而裴方翎这种进阶款面摊的数据库里的代替参数是微笑,平和的微笑。
山崩,微笑;地裂,微笑;海啸,微笑;天穿,微笑......
不管是什么,只要微笑就好啦!
池棠想着想着,脸上控制不住露出同款微笑,他们就像两个幼稚的小白痴,空空如也的灯光笼罩着他们。就在这个时候,池棠掌心忽然一凉,裴方翎放开了她。
掌心中留下了一条项链,又是项链,池棠想起之前裴方翎送给她的那一条蓝宝石项链。
这条没有那一条奢华,细长的银链下衬着珍珠和黄水晶吊坠,触手生凉。晶体中均匀分布着六边形的雪花纹样,看起来是那种其貌不扬,一问价格就吓死人的奢侈品。
“为什么又送我东西,我不要。”
“我看到别人都有,别人都有的,你也要有。”裴方翎喝水。
池棠垂下眼睛:“你能不能自去倒水,这是我的。”
“唔......”裴方翎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喝都喝了,等下我再给姐姐换新的。”说完继续喝掉剩下的茶水。
裴方翎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莫名的,池棠觉得自己的喉咙也痒痒的。
她挪开眼睛,“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快点说你今晚到底来做什么的?”
裴方翎捡起池棠撇下的项链,直接抛进池棠钱罐中,在池棠过来抢的时候一掌摁住投钱口。
“姐姐,你这样抢下去我们可没办法说正事了呢。”
池棠怒目而视:“喂喂!明明是你胡搅蛮缠好不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
“因为以前真的很害怕姐姐讨厌这样的我啊。”
“干嘛!我现在表现得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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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池棠气得想要挠墙。
裴方翎轻哼,明媚一笑:“那姐姐现在讨厌我吗?不要说假话哦,我听得出来。”
池棠顿时哑口无言了。
裴方翎笑而不语,将钱罐腾挪到池棠碰不着的地方:“我前段时间和院长去了一趟北境圣宫,北境王已经准备来我们这里了,他要我们给青山城所有的百姓带一句话,明日子时之后,不要再离开家门。院长已经拜托里长去各处传达了,我就趁这个时间回来见见姐姐,也将此事告知你。”
“明日?北境离青山城不是三千多里吗?北境王明日就能到?”
“嗯,是啊,他们家的血统很高贵,近乎半神,日行千里很容易的嘛,不像我们这些凡人来来回回都要一个月呢。”
裴方翎说得煞有介事。
池棠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会有什么危险吗?”
“多少有一些吧。肥遗的位置离青山城不远,可能收服的时候会产生一些妖息的冲击,对人的身体不好,这也是北境王要求大家不要出门的原因。不过姐姐也不用太担心啦,院长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学宫会在青山城里布设法阵,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影响,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不出门是最好的啦。”
“......哦,好吧,那——算了,没事。”
池棠本来问的是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裴方翎好像理解错了,错了也就错了吧,省得他等会给了点颜色就开染坊。
她板起脸,双手交叉胸前,“还有事没有,没事就快点回学宫去。”
“不可以待在这里吗?”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现在池棠是直接在店里过夜休息的,柜台下有一块活动木板,抽出来就能当床。
裴方翎指着脚下:“我睡地下也不行吗?”
看得出来他很想留下,越是这样池棠就越不能让他留下。
这家伙指定还打着什么歪主意呢。
“你见过谁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了?”池棠搬出了伦理大法,“被人看到你还做不做人?将来被人嫌弃可别怨我。”
裴方翎想了想道:“可我们不是一直都住在一起吗?那个时候不算孤男寡女?”
池棠瞪眼撸袖子:“裴方翎你故意的是吧!来来来,咱俩来过几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池棠抄起鸡毛掸子冲过去,裴方翎闪身躲过,撑住台面一下翻了进去,接着又是迎面一下,这次躲不开了,他猿臂舒展,一下握住了毛茸茸的头部。
“姐姐姐!先别打,我没有别的意思!”裴方翎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池棠趁其不备揪住他脸,咬牙切齿:"放屁!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现在你在我这里就是个可信度为零的小王八蛋!"
看着池棠张牙舞爪,裴方翎心下一动。觉得现在这样真好啊,在无人的店里只有他们两人,就好像回到了曾经两人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可没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说法,他们甚至还睡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从池棠比他高,到他比池棠高;从他们的肌肤一样柔软,到他比姐姐更加硬朗。
从小到大和姐姐同床共枕的都是他,自然没有长大了就要换人的道理。
反正不管怎么样,今天他是一定要留下来的,将来也是。
“姐姐,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你现在超级会骗人!”池棠气鼓鼓地用鸡毛掸子抵着他,甚至能感受到裴方翎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姐姐,我没有别的打算,可是一旦意外发生,今晚或许就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所以你就让我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