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恰逢玉露来金风 > 17. 第 17 章
    房惜念见他忽然沉默,口中辛辣迟迟不去,急得额头溢出薄汗,想动筷子但看一言不语的姑衍烬,抿动两下唇舌。

    姑衍烬微眯眼睛,目光在她面上细细打量,但不想伤及她的心,白添麻烦,态度坚决:“自是,日后你寻得良配,不必过问我,更不必告知我。”

    口中辛辣褪去,眼眶残留方才被辛辣出的泪晕,房惜念看向餐桌上的美味佳肴,眼馋垂涎,再转头看向姑衍烬,欲言又止,决定壮着胆子问。

    “小叔这般抗拒我,是为何?”

    姑衍烬拿起筷子的动作一顿,奇怪看她一眼,仿佛听到好笑的笑话:“我抗拒你?”

    “是啊,你在害怕我,不敢和我见面,不就是抗拒我。”房惜念想问清楚,就想知道姑衍烬变幻无常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不信只是因为长相与他亡妻相同,就能让姑衍烬牵肠挂肚,像今日这般,不顾一切来找她。

    一定有别的原因,或者是,她是姑衍烬亡妻的妹妹,小叔就是她的姐夫。

    姑衍烬眼神古怪,冷嘲一句:“我,害怕你,抗拒你?”

    “难道不是吗?”

    房惜念深深怀疑姑衍烬是不是做出对不起亡妻的事,导致看到她这长相相同的妹妹,心中产生愧疚,所以一边补偿一边不愿看到她这张脸。

    她想起常来找他的何玉兰,二人定是偷情让‘姐姐’察觉,导致‘姐姐’伤心过度撒手人寰。

    越想到这越合理,那么一切说得通了,如果不是,姑衍烬为何三番两次推开她,不见她,她遇到危险和需要帮助时,他却违背信诺,伸出援手。

    不就是对不起‘姐姐’看到她这张相像的脸,心生内疚,借此补偿她这个妹妹。

    补偿谁不是补偿,只要良心过得去,姐姐和妹妹有何区别。

    房惜念脸颊鼓起,难怪一开始不愿意替她寻负心汉,可能负心汉和他一伙的。

    他就护着那个负心汉吧。

    她堵着一口气,端起碗筷狠狠扒几口饭菜,把脸腮塞得鼓鼓满满,就像把小叔含在口中嚼碎,听他破碎的求饶。

    收到她敌意的姑衍烬:“你想多了,就你有什么让我惧怕。”

    “嘴硬罢了。”房惜念咽下最后一口饭菜,端起侍女盛好的汤,呼噜噜喝掉一小半。

    姑衍烬看着她湿润抿含碗沿的唇,视线沿至她涌动纤细的脖,再往上移,对上她忽然变犀利的眸,神色一愣,连同心脏像平稳的湖水被激起一荡涟漪。

    他挑眉:“那你想怎么样?”

    “当然不会继续听你的话,更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房惜念放下喝完汤的碗,气势汹汹好像下一秒就要挠他似的。

    姑衍烬倒是不慌不忙地吃饭。

    房惜念看着他吃,等他吃完饭不再夹菜,憋在胸口处的话语能脱口而出。

    房惜念动身站起来,单手摁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居高临下怒视他:“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姑衍烬。”

    姑衍烬用湿手帕左右擦手,放在一旁,仰头对上她怒气冲冲,燃着怨气的眼睛,两条小眉毛皱在一起,看起来挺有气场。

    他细细斟酌她吐出来的话,掀起眉眼,左右在她娇容梭巡,疑似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还嘴硬,不过是男人欺骗自己的手段罢了。

    房惜念不吃他这套,俯下身凑近他,刚沐浴完身上还残留淡淡水汽,来不及盘起的青丝垂落,连同身体散发的清香四散蔓延,伸出手指,点在他胸口处,就不信他良心不会痛。

    “不明白吗姑衍烬,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心。”

    姑衍烬脸色骤然一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挪:“我看你是脑子糊涂,胡言乱语。”

    紧痛让房惜念起了怯意,她扭动手腕,挣脱他的大掌,往后退上几步,对上他不好惹的目光,呼吸不敢大声喘,她壮着胆子放下狠话。

    “你才糊涂,是否胡言乱语,我敢问小叔你真问心无愧吗?你对我,真没有半点内疚吗?”

    姑衍烬掀起眼帘,含着不明思绪凝视她,迟迟不语。

    房惜念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她红了眼眶,呼吸一喘一喘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缠着你,睁眼闭眼都是我的脸。”

    不等姑衍烬琢磨她的意思,人已经气呼呼地跑出去。

    不明所以的宋跃走进来,看姑衍烬沉思的脸,问:“家主,房惜念怎么哭着跑了。”

    姑衍烬对上宋跃疑惑的脸,脸色一臭:“这不是你该问的。”

    宋跃:“是属下的错。”

    房惜念一出烬王府,拉着肥牛就要走,但邓管事见天色已晚,一个姑娘家家出行夜路恐有危险,上前好言相劝。

    白天还对姑衍烬感激不尽,心怀感恩,如今得知残酷真相,房惜念如何冷静得了,她眼眶一红:“不必了,此地留不得我,我还不稀罕踏入此地。”

    她爬上牛车,肥牛见她伤心,只好摸着黑走。

    邓管事没有家主的吩咐,自是不敢冒然让人走,拦在牛车前头,与她纠缠一二。

    房惜念说什么都不愿意进去,更不愿等明日晨曦启程,就在两人僵持间,玉立身影出现在正门,身背逆光,手提灯笼在夜晚格外显眼,哪怕正门已然点上烛光,驱散夜晚的黑暗。

    姑衍烬映在烛光间衬得疏离,周身散发几许冷淡,立体凌厉脸庞忽暗忽明,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淡声一句:“让她走。”

    房惜念转眼对上他的眼神,隔小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他的阴沉,邓管事受到命令,忙着过去接过家主手里的灯笼,再急匆匆生怕她跑了的朝她快步走来。

    她看着邓管事递来的灯笼,没有这灯笼她还不能走不成:“不需要。”

    “你需要。”姑衍烬不喜欢有人违抗他的命令,冷声提醒。

    不可否认,房惜念心生胆颤,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凭什么要她听他的话,想到这,她壮起胆子,挺直脊背,斜着脸面瞪他一眼,拍拍肥牛让它快走。

    “我不需要,姑衍烬,我不会放过你的!”

    姑衍烬气笑了:“有种留下来,让我看看你怎么不会放过我。”

    房惜念当然没种,但面上不会表现出来,一下子跟肥牛跑个没影。

    邓管事拿着灯笼左右为难,向宋跃求助。

    宋跃让邓管事退下,姑衍烬脸色难看,微眯起眼:“她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宋跃回想二人之间的对话,也不太像是想起什么来,他见一贯嫌麻烦的姑衍烬,从不把无关紧要的事放在眼里,此时却认真思考房惜念的行为。

    他心中惊骇万分,迅速吸收过后,他想了下:“要不,家主再去试探试探?”

    姑衍烬抬起阴鸷的眸色:“你认为我会去试探?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不值得我费尽心机。”

    事实是这样,但宋跃面色凝重,看眼多说一句便会不悦的姑衍烬,决定提醒一句:“可是,她之前因为你的放妻书,想不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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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风比白日要清凉些,房惜念赌气要走,坐着牛车行驶在暮色斑斓的街道上,晚膳没吃饱,路过商店摆在外面的水台上放满不同样的甜食糕点,有的是肉干骨架子。

    她摸了下荷包,未央城物价都挺高,想想还是等到了东市吃碗面也好。

    房惜念路过戏楼,此戏楼挨在未央城与东市街边,偏向于东市,处在这地段的百姓多数比较有钱,一来接手未央城的订单,再将货品运送过去,取得劳动成果,价钱可比外地的高出许多。

    看他们穿着绸缎,与未央城的人相差无比,日子过得滋润。

    白日都不见这么多人,房惜念好奇戏楼里出何等吸引人的戏台,不由叫停肥牛,探头去看,隐隐约约看见老熟人,被众人淹没的说书先生,不就是常常给她写信的那位书启先生?

    书启先生摇头晃脑,手拿折扇,口中振振有词,众人跟随一惊一乍的‘呼’‘诶’“原来如此”,诡异同步。

    房惜念下了牛车,在对面的面馆坐下来点一份板面。

    “说起烬王前程往事,各位可有什么好奇的?”

    “有!我们想知道,烬王与当今天家还是太子时,连捉拿牵连十一州非法人口贩卖一事之后,烬王得以封王,现而烬王权势滔天,行事不顾朝堂,不给天家颜面,是否会引起杀身之祸?”

    这话可不兴乱嚼舌根,一旦说错话,可不是跪下来认错就此简单,那可是玩命。

    书启先生则不慌不忙,悠闲自在端起茶杯,在众人着急催促之下,仍不动如山捻上好几圈茶杯,喝上几口热乎茶。

    “你们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以为我是狸奴,有九条命不成?”

    众人甩了下袖子,貌似给他出了个主意:“反正讲故事,何必当真,你在彰显烬王的威武霸气,胡编乱造一番,如何能要你的命,我看你就是没得说,找的借口罢。”

    书启先生被怼,双指斯斯文文指了指那人,摇头诶了声:“此话不当讲。”

    “那就是有的说,何必钓足我们的胃口,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反而没人当真。”

    其他人那叫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着不过瘾。

    书启先生被说得不耐烦,一手打住他们:“那我可就先说好了,此话纯属瞎编,你们可别乱传,听听就好了。”

    房惜念吸溜几口面,坐在对面的男子跟旁边人说:“别听他瞎扯,哪一次说纯属瞎编,结果爆出大料,和他说出来的话无二致,之前被追杀好几年,近年权势多方面被烬王压制,他才幸得回归长安。”

    “我看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前年头没被杀死算他命大,现在还敢刺挠权贵的脚。”

    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书启先生人生这般多姿多彩,也不知来路如何这般厉害,官家权贵密事都晓得。

    房惜念忍不住多看书启先生一眼,长相端正,气质翩翩,还算有点姿色。

    书启先生一摸没有胡子的下巴,装模作样的说:“你们有所不知,而今烬王权势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乃强弩之末之象,他不可行路踏错,但凡踏错一步,恐哀以。”

    “功高震主,未有自知之明,帝王忌惮迟早之事。”

    房惜念听他们连连点头称道理,无一人注意到面馆摊外角落的她,脸色惊愕。

    书启先生也怕言多必失,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讲,转移话题道:

    “说瞎编的话多没意思,不如说说烬王的情史,那才叫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