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到手的雪莲,不是一味良药,而是毒药。

    绝不能用。

    江清许喉结滚了滚,他呼吸一口气,长睫微颤,硬着头皮推开,“我不吃。”

    场上静了两秒,他的腰部就被锁链猛地一扯,带到裴彻面前。

    男人眼珠毫无感情的转了转,指尖掐住花瓣,抬手就往江清许脸上伸去。

    “由不得你。”

    江清许飞速的躲开了他的手,声音含着怒气,“你又要摘我的面具。”

    裴彻:“……”

    他伸出两指掐住江清许的下巴,强迫他转向自己,嗓音阴冷慵懒,“我摘了又怎么样?”

    江清许像是憋得很急。

    “你又不对我负责。”

    裴彻眯了眯眼,片刻后笑了得十分嘲讽,“你当自己是什么?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裴彻觉得自己平时是不是名声太好了,好到这群人真的觉得他好说话,他指尖一按,江清许脸上的面具便裂开。

    “吃了雪莲,我便把你的肉身彻底粉碎,本就是一具死尸,早该下黄泉。”

    他无不恶意道:“至于你那可笑的敬仰,忘了告诉你,我平生最恶心断袖,你的脸更是见之反胃,对你负责?我倒是可以给你配个冥婚,好生对你负责。”

    他态度傲慢又恶劣,是很直白的羞辱。

    江清许:“……”

    他伸手将他往外推,蹙眉道:“我说的是我的身体。”

    不等裴彻回话他便道:“雪莲药力太强,若是不搭配其他药材贸然入口,还不待修复我的身体,我便会爆体而亡。”

    “尊长让我生吃雪莲,对我的身体一点都不负责。”

    裴彻手上动作停住,忽然沉默了。

    江清许又道:“尊长,虽然你摘了我的面具,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是你自己要摘的……”

    他条条在理,虽然看上去是阶下囚,又身体破碎形貌狼狈,但并未屈居于人下。

    裴彻神情冷淡。

    两人之间的氛围忽然安静得可怕,只剩呼呼的风雪声。

    江清许不动声色的提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唬住对方,裴彻要得到他的血没错,但是绝不会是想要得到他死后的血。

    即便真的要他去死,那也合该是确定了他的身份后,不然对方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所以基于这个条件下,对方就会斟酌要不要强行喂他吃下雪莲。

    裴彻冷笑了一声。

    他又掐住了江清许的脖颈,声音毫无起伏:“你的意思是,我在自作多情?”

    江清许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被他扯断了。

    他心头微惊,声音破碎嘶哑,“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裴彻表情冷漠至极,他慢条斯理的在舌尖品尝他这四个字,语调危险而又轻慢。

    江清许脊背微凉,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裴彻唇角勾出一抹邪性的笑。

    “那我摘了你的面具,确实该如你所愿。”

    江清许瞳孔猛然颤动。

    裴彻的语气却带了一丝诡异的温柔:“既然如此,你这辈子便做我的傀儡。”

    “让我好生对你负负责。”

    江清许身体骤然一缩,他本想逃离,却被男人一双大手攥紧了腰,一股充满侵略性的暴戾灵力强势席卷了他冰冻的身体,往他的经脉四肢里钻。

    那力道及其霸道,江清许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没有丝毫用处,任意其长驱直入。

    他顿时身体酸软,五脏六腑像是被密密麻麻地啃噬,异样感铺天盖地地朝他脑海里奔涌,叫他难以忍受,几乎晕厥。

    那股力量直冲他的丹田。

    那种生生开辟的痛楚令江清许额间滚下湿润的冷汗,细长指节猛然绷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放开,跌倒在雪地里,他捂着肚子蜷缩身体,疼痛还未消散。

    江清许颤抖着细喘,茫然地意识到。

    他在他的肚子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

    周子凡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少宗主,魏澜要如何处置?”岳灵宗众人问他。

    岳灵宗众人都反应过来了,之前魏澜是怎么挑拨众人背离周子凡,差点要了他们少宗主的命的。

    眼下他们将魏澜五花大绑,恨不得朝他唾弃两口。

    “魏澜,江道友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那么污蔑他?”周子凡沉着脸在原地问,“你和我的仇怨,为什么要牵连旁人?”

    魏澜明明被绑着,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蠢货:“还能因为什么?如果不是他护着你,你还能站在这么。”

    周子凡气得,“你!”

    “少宗主,收收你的天真吧,你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是非,看不出好赖,能活在这世上真是全凭你有个好爹。”

    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周子凡气得脸色泛红,他握着腰间剑的手发紧,直到看到裴彻回来,将手中的人抛了下来。

    待他看清,便顷刻被转移了心神,快速地跑了过去。

    “江道友!”

    江清许像个破布娃娃般被随意的扔在冰面上,他哆嗦了一下,才被人捧起。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有些艰涩地抬起眼。

    他看见周子凡眉眼焦急,“江道友,你没事吧?”

    江清许压下喉间的苦涩,强忍不适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被扶着站起,转身见裴彻已经离开,连背影都没有留下。

    反而是他腹中的种子,存在感无比强烈。

    江清许居然荒诞地有种,对方是种拔那什么无情的渣男。

    意识到这想法很离谱后,他心中道了声罪过。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周子凡还在叽叽喳喳地问他,眼眶红了一圈,“都怪我识人不清,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便要自裁赔罪了。”

    若非魏澜从中作梗,江清许怎么会被裴彻注意到。

    是他蠢笨天真,周子凡从未有此刻自责愧疚。

    江清许从疼痛中回神,他想了想,轻声说:“其实仙尊抓我去,是为了帮我重塑肉身。”

    周子凡一愣,旋即惊喜,“当真?”

    “嗯。”江清许点点头,对他说:“他知道我敬仰他,便待我很好,我没有被欺负。”

    “所以不用自责,况且我也不会为了别人责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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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子凡被他一说,更是眼眶发红,心也跳动得厉害。他伸手忍不住抓了抓江清许的袖子,之后感受到对方衣衫布料的单薄,忙从储物袋中取了干净的衣服,披在了他身上。

    裴彻并不想听到他们这些腻歪的对话,可惜他暂时失明,耳力就格外好。

    如果不是凭借繁生种感受到对方此刻忍受的疼痛,他也会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吃错了药,真把江清许当祖宗供了。

    那人在哄周子凡。

    哄一个自责愧疚的傻子。

    真是一对难能可贵深情动人的师兄弟。

    裴彻微嘲,面无表情的取完了血。

    他长身而立在天地间,雪花打湿了他肩头,像无数根凉而软的针钻入了骨缝,他却片刻没动,眼睫微垂,连呼吸都淡得几乎看不见白雾。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冷”这种滋味了。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释法将寒气驱散。

    还没等他取下一个人的血,他手腕上缠着的锁链骤然猛缩,热如岩浆,收紧的力度像是要将他手腕生生截断。

    裴彻眉头微皱,抬头看向天空中忽然躁动不安的碧苍龙。

    *

    “那是什么?”

    天空黑云翻滚,连雪花都带了几分肆虐的攻击性,上面那道坚不可摧的结界震颤,发出愈发诡谲的光,不难发现是外界向里的恐怖攻势。

    来昆仑山历练的小辈居多,极强的攻击连余波都让他们有些招架不住。

    本来是阻拦众人的屏障,此刻众人却有了种害怕屏障破碎的恐惧。

    周子凡也有些呆愣,“难道是仙门派人来救我们了?”

    关乎到裴彻,江清许神情凝重起来,“这不像是仙门的手段。”

    那一道道攻击邪气外漏,不可能是仙门中人所走的路子。

    “难道是……弑仙宗?”

    江清许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称呼,转头问周子凡,“弑仙宗和仙尊有仇?”

    周子凡神情凝重地点头,“弑仙宗是邪教,之前戮杀过不少仙门和百姓,抓了许多活人做魇,也就是一种邪术,可以用来操控人的心神,仙尊毁了他们的道基,后来那些练邪术的邪修都疯了,也包括他们上一代宗主的唯一的儿子。”

    江清许沉吟,“所以弑仙宗一直在追杀仙尊。”

    “是,但他们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而且……”周子凡脸色古怪,“而且弑仙宗里还有一批邪修非常崇拜仙尊,就跟我们仙门里有一批人恨他一样。”

    亦正亦邪。

    江清许心里浮现了这四个字,他目光落在浑浊浓厚的云层里,垂眸深思。

    裴彻身上的谜团太多,六百年前的事,以及他的眼盲,还有如今他在外界的评价……

    江清许有种理不清的棘手感,但他忽然头脑一热,转念又想,或许解开了这些事,他就能完成系统交代给他的任务呢?

    他卷翘的眼睫微颤。

    对,就是这样。

    龙傲天的心魔,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他解决呢?

    还是需要他细细谋划,层层深入,抽丝剥茧地解开才对。

    江清许他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些什么,心下总算欣慰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