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无妄腕上的黑旗无风自展，江观澜的墨玉剑匣也在同一刻弹开三寸。</p>
眼前之物就是石殿最大的机缘，谁也不会袖手旁观，谁也不会放弃。</p>
“归令”二字的确切所指仍藏在古文里，这枚小印钉住东陵山河，还牵着另外三处上古秘境，已经足够让众人出手。</p>
谁拿到它，谁就能最先摸到下一层机缘。</p>
几位天骄浑身僵硬，环视周围，盯着几位。同龄人，此时此刻，他们身上的压力、紧张感，让整个空气都凝滞住了。</p>
顾平也感觉到眼前之物不简单。</p>
天上的那座青铜仙殿，关系着成仙的机缘。和青铜仙殿有关的东西，无人可以忽视。就连他都不得不去重视眼前之物。</p>
这八个字的意思，难道是凑齐四枚古印，就可以得到青铜仙殿里边的地图吗？</p>
那仙殿之中到底有什么？</p>
就在此时。</p>
枯血池上方的青火猛地收回，小印挣脱池底阵纹，直冲圆殿穹顶。</p>
四人脸色一变，几乎同时动了。</p>
段惊岳一步踏裂池沿，大枪横扫，军煞战虎张口咬向小印；</p>
江观澜并指引剑，三道冷白剑光从不同方向封住去路；商无妄黑旗卷出幽暗魂环，要把小印连同周围虚空一起拖走。</p>
叶青篱忍着腰伤甩出剑鞘，鞘尾银链贴地游过枯池，抢向小印正下方。</p>
四股力量刚一合拢，小印便重新压下那股沉重山势。</p>
战虎前爪崩开，三道剑光齐齐下坠，魂环被压成贴地黑影，叶青篱的银链更是在池底犁出一道长痕。</p>
她的实力最弱了，此番一出手，就能感受到自己和这三人的差距。</p>
顾平之所以没动，是因为那枚完整青铜仙令在顾平袖中烫得惊人。</p>
一条只有他能感知的青铜细线从令牌东角探出，落在古印下一次下坠的位置。</p>
他踩着枪芒与剑光相撞的余波掠过枯池，旧铁剑先压住黑旗一角，再从三道冷白剑光之间撬开半尺空隙。</p>
段惊岳的大枪从侧面扫来。</p>
顾平旋身让过枪锋，右手沿那条青铜细线迅速向前探出，东陵小印恰在此刻砸进掌心。</p>
袖中的仙令自行翻转，背面东角多出石殿纹路，一条细如发丝的路线向中央延伸，走完四分之一便停下。</p>
似乎只有余下三印齐聚，断路才会完整。</p>
印体仍旧沉得惊人。</p>
顾平五指合拢，手腕跟着向下一坠，枯池边缘被他踩出半圈裂纹。</p>
袖中的完整仙令贴上印角，青铜仙令上东陵那段返殿路径就此定住。</p>
铜印表面的青光随之收敛，“东陵”二字却仍留着一层暗金光泽。</p>
顾平刚要把小印收入袖中，三人身上同时响起青铜颤音。</p>
商无妄、江观澜、段惊岳带进石殿的祖传碎令，全在回应他掌中这枚定界印。</p>
就在此刻。</p>
他们周身的铜壁景象迅速暗去。</p>
景象上却留在了最后一个停滞的瞬间。那是一片苍茫汹涌的沼泽。</p>
先前景象上第二枚小印落下来的地方。</p>
南泽倒湖里的破渡船在最后一刻猛地转过船头，船上十几道湿透的身影排坐成行，胸口全无起伏。</p>
船头那盏苍梧血灯只亮了一下，四壁便恢复成冷硬铜色。</p>
众人惊觉，这段景象可能就是下一枚小印的下落所在了。这似乎是在指引他们，只有顾平觉得这景象是在指引他，因为他才是东陵这枚小印的主人。</p>
圆殿右侧整面铜墙继续向内收起，直至完全消失，好似不曾出现一样。</p>
重新露出外面的石将阵台。</p>
段惊岳、商无妄与江观澜没有退开，三道目光始终钉在顾平右手。</p>
那一瞬，没人再看龙血醒脉草，也没人再看跪在阵心的无头石兵。</p>
显而易见，东陵古印才是这座石殿最大的机缘。</p>
顾平提剑踏回阵台，叶青篱带着腰伤退到石台边。商无妄腕上的镇魂黑旗无风自展，旗面里的灰白魂火一只接一只睁开；</p>
江观澜背后的墨玉剑匣也再次响起，匣盖被剑气顶开细缝。</p>
三人从进殿起就没把莫问列进真正的对手之中。</p>
一件旧灰袍，一顶破斗笠，一把麻布缠柄的缺口铁剑。山脚下这样的人挤得到处都是，有人死在古阶，有人捡到半截残兵便算走了大运。</p>
商无妄察觉过顾平魂灯空白，只当他身上藏着一门避魂邪术。</p>
江观澜听出旧铁剑藏锋，也不过只多看了那把剑几眼。段惊岳认他敢在杀阵里追杀苍梧，给的评价也只有一句“胆子还行”。</p>
就连墨祈死在圆殿，三人想到的也是莫问借了石殿规则，先耗尽苍梧从者，再耍手段捡走最后一条命。</p>
一个破落散修能走到这里，已经足够让人意外。</p>
可要他带走整座东陵石殿的核心，三人谁都不肯点头。</p>
狭路相逢</p>
尚且勇者胜，都是一个时代的天骄，谁会放任天大的机缘从自己的眼前溜走？这一战根本无可避，战！必须战！</p>
没有人说话，几乎是停滞了一瞬间之后，轰的一声巨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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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惊岳枪尾落地，阵台铜砖当场沉下半寸：“把印放回池里。谁拿得到，再算谁的。”</p>
顾平脚步未停：“我已经拿到了。”</p>
“那就让我看看，你一介不知名的散修。能不能拿着它走出石殿。”</p>
段惊岳说话仍旧直，眼中也没有杀意。</p>
可他横枪挡住青铜缓坡时，背后军煞已经再次凝成一座黑红军城，城头万面残旗迎风绷直。</p>
江观澜站在另一侧，白衣衣角被剑匣逸出的锋芒割成细丝：“你在圆殿里用了什么手段，我不问。留下古印，龙血草和墨祈身上的东西都归你。”</p>
顾平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拿我的东西送我。”</p>
江观澜握住剑匣上的青铜扣：“都是剑修，那便以剑说话。”</p>
商无妄始终没有开口。</p>
镇魂黑旗先动了。</p>
旗角贴着地面一扫，顾平脚下的影子立刻被扯长。</p>
数十只灰白手掌从影中钻出，扣住脚踝、膝弯与持印的右腕，旗内更有一口幽暗魂井张开，井沿密密麻麻全是向外抓挠的指骨。</p>
顾平识海往下一沉，元神被那口魂井隔空扯离肉身半寸。</p>
同一刻，墨玉剑匣开到一指宽。</p>
一线冷白剑光穿过商无妄的旗影，直切顾平右腕。</p>
江观澜这一剑只斩拿印的手，细得几乎看不见，沿途却把阵台上残留的铜火整齐分成上下两层。</p>
段惊岳随后踏前，暗红大枪抖出九道枪影。</p>
前三道封住石道，后三道压住左右退路，最后三道齐取顾平胸腹，将他所有能够闪避的位置钉成一座九枪牢笼。</p>
三人都想抢印，出手间又各自防着另外两人。</p>
顾平等的就是这点缝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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