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的目光落向铜梁根部。</p>
段惊岳的攻城神枪已经震裂第一根铜梁，江观澜斩偏的剑星在第二根梁上留下两道斜痕。最后一根铜梁表面尚且完整，梁腹内部却被商无妄的魂国蚀空了一截。</p>
三根铜梁支撑着整条青铜缓坡。</p>
压在铜梁上的，则是魂国、剑河、军城，以及数百尊修士法相、洞天和法宝的全部重量。</p>
顾平提剑冲向段惊岳。</p>
段惊岳没有后退。</p>
他双手压住大枪，背后万丈军城随枪锋一同向前移动。军城九门同时开启，数以万计的铁骑踏着军煞长河奔涌而出。缺了半边头颅的战虎踩住城墙，携整座军城之势朝顾平扑下。</p>
江观澜的六颗大星从战虎两侧穿出，冷白剑河倒悬于天，星辉落下时，将阵台周围的虚空割成无数碎片。</p>
商无妄的镇魂黑旗则贴着黑暗天幕滑向侧门，旗中沉没古国缓缓升起，数万游魂在倒塌城墙间伸出双手。</p>
三个人都以为顾平要从段惊岳守住的正面硬闯。</p>
战虎即将扑中顾平时，顾平猛地倒转剑锋。</p>
旧铁剑未曾斩向段惊岳，也未斩向任何一个争印修士。</p>
渡劫一重天的灵力、阴阳道纹与沉重剑意同时压进剑脊。</p>
那柄看似锈蚀斑驳的旧铁剑瞬间沉重如同一条山脉，被顾平以剑为锤，重重砸在第一根承重铜梁的旧裂上。</p>
轰！</p>
撞击处没有火星，只有一圈压缩到极致的黑白道纹向外爆开。</p>
青铜缓坡下方的阵纹成片熄灭，整根铜梁内部传来接连不断的崩裂声。</p>
第一根铜梁从根部折断。</p>
梁上的军城道域随之倾斜。黑红城墙向左下方滑动数丈，数千名军煞铁骑从城头坠落，像一场披甲暴雨砸进青铜缓坡。战马撞碎法相，长戈贯穿人群，军煞所过之处，到处都是崩开的护体灵光。</p>
江观澜立刻看懂了顾平的目标。</p>
他并起两指，六颗剑星同时调头，横跨天穹的剑河随之倒卷。</p>
万千冷白古剑从星河中探出剑尖，想赶在顾平第二剑落下前护住另外两根铜梁。</p>
顾平已经松开旧铁剑。</p>
脱手飞出的旧铁剑化成一道横贯战场的灰白长虹，从军煞战虎腹部穿过。</p>
旧剑进入战虎体内的刹那，万千军煞沿剑身疯狂冲刷。</p>
剑身表面的锈迹接连剥落，藏在内部的不灭兵髓亮起一线暗金光芒，硬生生承住整座军城与战虎前扑的力量。</p>
剑尖准确钉进第二根铜梁上的两道斜痕。</p>
军煞战虎前扑的山岳巨力沿着剑身尽数灌入梁中。铜梁表面先是鼓起数十道裂痕，继而从中间轰然崩开。</p>
第二根铜梁断裂。</p>
失去支撑的冷白剑河向下坠落。六颗剑星在河中彼此撞击，亿万缕星光如暴雨洒满阵台。几十件来不及收回的法宝被星光洞穿，法宝主人同时吐血，祭起的洞天与法相也在星辉冲刷下接连熄灭。</p>
“退！”段惊岳朝缓坡上的仙朝甲士暴喝。</p>
他的声音仍慢了半拍。</p>
顾平右脚踏住地面那一圈魂蚀痕迹，周身气息骤然下沉。阴阳道纹一正一反同时旋转，黑白两色道光从脚下铺向整座缓坡。</p>
黑纹化为一口吞力深渊，沿着商无妄留下的魂蚀痕迹钻进最后一根铜梁空腹。白纹则铺成横贯数千丈的托天光幕，短暂托住缓坡上数百名修士、法宝、洞天、法相与三大道域的重量。</p>
数百名修士同时察觉到脚下一轻。</p>
他们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顾平已经挥手转动阴阳道纹。扑向他的法宝、剑光、火海、雷霆与法力巨手全被白色道纹牵引，沿着太极轨迹偏转方向。</p>
一道又一道足以崩山裂地的攻势失去目标，全部轰在最后一根铜梁之上。</p>
铜梁表面的阵纹疯狂闪烁，梁腹内的黑纹则不断吞噬、积蓄这些力量。每承受一击，铜梁内部都会鼓起一重闷雷，到了最后，整根铜梁已经膨胀得近乎透明。</p>
顾平抬脚离地。</p>
白色道纹骤然散去。</p>
缓坡上数百名修士、法宝、洞天、法相，以及魂国、剑河与军城的重量同时压落。黑纹也在这一刻将吞下的力量全部释放。</p>
轰隆隆！</p>
最后一根铜梁从内部炸开。</p>
三根铜梁齐断，青铜缓坡从中央轰然塌折。数百名修士脚下失重，连人带法宝、洞天与法相一起向阵台坠落。</p>
有人想御空，元神却被商无妄尚未收回的魂国压住；有人催动遁符，又一头撞进江观澜坠落的剑河；更多人被倾斜军城卷入，护体神光在军煞铁骑的马蹄下接连爆开。</p>
整片战场开始向中央坍塌。</p>
魂国黑土、冷白星河、黑红军城与数百尊法相撞在一起。三种截然不同的大道彼此倾轧，先磨灭阵台上残存的古老道法，又把附近修士施展的术法成片碾碎。</p>
顷刻之间，万法泯灭。</p>
天穹先是向内凹陷，继而裂开一条横贯东陵石殿的漆黑大缝。虚空乱流从缝中灌下，将人群的惨叫、法宝碎片、断裂法相与漫天血雾全部卷上高空。</p>
段惊岳不能任由仙朝甲士被卷进虚空。</p>
他收回刺向顾平的大枪，军煞战虎掉头撑住倾塌缓坡。山岳般的两只虎爪抵在铜面上，向后犁出十余里火海，虎背上的军城也被压得城墙爆裂，九座城门同时向内坍塌。</p>
江观澜的六颗剑星被迫斩向坠落法宝。</p>
冷白剑河横过战虎脊背，剑气将军煞虎躯切开数道深壑。战虎咆哮着甩动身躯，军煞与星光在拥挤人潮中一同炸开，将数百尊挤在一起的法相推向两侧，终于把侧门方向撕出一条倾斜空路。</p>
商无妄没有去救任何人。</p>
镇魂黑旗依旧挡在侧门前。旗中那口破损魂井升上天穹，井口喷涌出遮天魂雾，一只足以覆盖数座山峰的白骨巨手从井底缓缓探出。</p>
五根指骨破开虚空，抓向顾平后心。</p>
骨手掌心还藏着一枚不断收缩的黑色魂日。魂日每缩小一寸，周围空间便跟着塌陷一层。沿途血雾、法宝碎片与修士残魂全被吸入其中，连光芒靠近魂日都会扭曲熄灭。</p>
商无妄已经算准顾平会走这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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