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这几日算得上是风平浪静,风吹不出一丝波澜,也未有任何关于瘟疫的消息,好像大夫真的只是一心为百姓担心,没有任何私心,也未受到任何人的指示。
很奇怪,猜不透。
沈竹石长叹一口气,百无聊赖翻过一页,这已经是这本游记的最后一页了,这几日被关在此处无所事事,她已经把小吏准备的那几本书翻个遍了。
“怎么还有一天?”沈竹石惆怅望向屋顶。
她简直要被关疯了!
“唔,阿竹很无聊么?不如再听我讲个故事?”
墙边传来声响,是宁良月在轻笑。
说起来,宁良月的声线温润清和,语调平缓,温温柔柔,最适合温声叙话,讲些睡前故事。
但是很可惜,他讲得是鬼故事,这就比较惊悚了。
没想到,世家公子竟有此等爱好,而且花样层出不穷,从狐仙到女鬼再到行尸,主角丰富。她合理怀疑,林培风的鬼故事都是从宁良月那听来的。
“不用了。”沈竹石冷漠拒绝。她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的,只能说,鬼故事效果的确很好,晚上也不会梦到惨烈的家人,取而代之的是梦里不是被鬼追,就是在被追的路上,十分之惊险刺激。为了今夜好眠,她当然得拒绝。
“是么,那真是可惜,我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讲给阿竹听呢!”宁良月含笑,语气似乎十分遗憾。
沈竹石:“……”
真是谢谢您了!
沈竹石话锋一转,望向窗外,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的云彩轰轰烈烈染红了一大片。
她喃喃道:“今夜已是在此地的最后一晚,不知他们究竟要搞什么动作。”
宁良月若有所思:“狐狸尾巴总归会露出来的,我们静待便是。我们最担心的事总归没有发生。不是么?”
事实的确是如此,二人担忧的瘟疫横行,百姓染病并未发生,一切都还不算糟糕。
翌日,小吏早早开了门将二人放出。二人宛如被关押牢狱数年的囚徒,此刻被放出,竟有种恍如隔世,刑满释放的复杂心情。
太阳已高高挂起,暑气蒸腾,阳光刺目,沈竹石不禁眯了眯眼,伸个懒腰:“总算出来了。”
宁良月应道:“是啊,不知林兄何时来。”
庵庐离城中有段距离,若是步行需得走上两个时辰,是以林培风早早遣人替他带了话,二人出来时他会来接他们。
可惜,等了半晌,别说马车了,连个人影都未瞧见。
二人像是两个惨遭遗弃的孩童,迷茫地立在路边,痴痴望着远处,不愿相信就这么被林培风爽了约。
沈竹石放弃了,果然她表哥就是不靠谱!
“我们自己走回去吧!”她垂头丧气道。
这时,宁良月指着前方:“阿竹你瞧,那是不是培风兄?”
沈竹石顺势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模糊身影驾着车歪歪扭扭驶来,像是喝醉了酒,意识不清醒。
她眉心一跳:“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牛车?”
而且似乎是一头倔牛,正在和林培风抗争究竟往哪个方向走。
宁良月罕见地沉默了,纵使是他想破脑袋,似乎也不能理解林培风的神奇操作。
远处的林培风似是看到了二人的身影,扬起手打招呼,嘴张得老大,应是在呼喊些什么,但是二人听得并不清晰,随即,细长牛尾潇洒一甩,狠狠抽了林培风一个大嘴巴,他当即呲牙咧嘴,捂脸痛呼,神情甚是痛苦。
好惨,看上去就很疼。沈竹石深感同情,下意识皱眉,仿佛那牛尾无形间也给了她一鞭。
一人一牛僵持许久,终于在二人面前停下。
林培风一手拉缰绳,一手握着小皮鞭,一条细长红印在白皙面孔上甚是明显,从眉心蜿蜒至嘴角,又倒霉又滑稽:“阿竹,宁兄,快上来!”
宁良月看看林培风,瞧瞧正不耐烦喷气的老黄牛,再望望老黄牛身后的板车:“培风兄好兴致……”
林培风挠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可不是,正好叫你们见识一下我高超的御术!”
沈竹石的注意完全被他脸上的一长条红痕吸引又联想到方才板车的蛇形走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拉着宁良月的衣袖默默后退两步,绕开脾气看上去非常不好的老黄牛上了板车。
表兄的脸已经被老黄牛摧残得够惨了,她还是不要再伤害他脆弱的心灵了。
见二人上了板车,林培风一拉缰绳:“走咯!”
然而,纹丝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林培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用小皮鞭的手柄处轻轻戳戳牛屁股:“牛兄,给个面子?”
下一秒,“啪”的清脆一声响起,随即,痛呼响彻云霄。
林培风又被甩了一尾巴。
惨,实在是太惨了。
“表兄,你没事吧?”沈竹石看着伤痕累累的林培风,简直目瞪口呆,人居然会倒霉成这样。
林培风缓了一阵,松开手,把脸凑到沈竹石、宁良月面前,哭丧道:“宁兄,阿竹,你们快看看,我的脸是不是破相了?”
瞧着;林培风面上的红痕,二人陷入了沉默。
只见林培风面上两道红痕清晰可见,一道深,一道浅,显然是一个大大的叉。
半晌,沈竹石艰难开口:“没有破相,过一会应该就好了,表兄还是风采依旧……”
“那就好。”林培风如释重负。
这时,车轮开始滚动,老黄牛竟猛地抬起步子拉着板车迅速跑起来。
林培风一惊,拉紧缰绳,以免因速度太快被甩下去。
他无语问苍天:“难道我才是牛吗,牛抽我才走。”
全场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老黄牛时而疯跑,时而停歇,颠得三人七荤八素、晕晕乎乎。其中受影响最大的是宁良月,好好一个少年,愣是被颠得脸色发白,两眼无神,像是失去梦想的咸鱼,虚弱地靠在板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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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只有双手紧紧抓着板车边缘不放。
果然,他再也承受不住这颠簸之苦,趁着老黄牛停歇的时候,摇摇欲坠下了板车,找了处角落大吐特吐。
沈竹石忙跟上前去,为其抚背顺气,又贴心地打开竹筒塞子,把竹筒递到宁良月嘴边。这水还是经过上次王沅兄妹的事后,就决定随身携带一竹筒水,以防不时之需。谁曾想,宁良月竟是第一个用上的人。
宁良月就着沈竹石的手喝下水,水沁凉舒爽,两口水入喉,他方觉胸腔中的苦闷恶心之感有所缓解。
“宁兄!你好些没有?老黄又开始犯倔了,我快拉不住它了!”林培风崩溃的声音远远传来,光从声音中就能听出他已经用上了吃奶的劲与老黄牛抗争。
宁良月无力地看了沈竹石一眼:“我好些了,我们快去吧。”
瞧着宁良月脚步虚浮,浑身无力的样子,沈竹石一把扶住他,生怕这大少爷摔个狗吃屎。毕竟平时在书院里没少受宁良月投喂,在朋友不舒服的时候挺身而出自然是应该的!
小心翼翼把人扶上了板车,沈竹石拍拍自己肩膀,慷慨得宛如地主家的傻闺女:“你不舒服就靠在我身上,吐了也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
闻言,宁良月心底又是甜蜜又是唾弃自己这纸糊的身体,谁不想在心上人面前永远是体面的模样呢?还得劳烦阿竹照顾自己,可又一见阿竹完全不嫌弃自己,满心关怀的模样,心里似乎比吃了糖还甜。
宁良月难得生了些羞赧之情,扭扭捏捏靠了上去,一靠近,鼻中都是清幽的药草味,似乎身上的不适都一扫而空,他趁沈竹石不注意,贪婪地嗅闻少女身上的药草香,感觉整个人都要醉了。
沈竹石对此一无所觉,只满心以为宁良月身子难受,心思莫名其妙飘远,他们这样真的好像丈夫和怀孕的妻子,和当初的情状竟然奇迹般地吻合。越想越离谱,沈竹石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一定是因为宁良月大少爷身体太娇弱了,以后还是不要让他坐这么颠的车!
“滚滚滚!你们自己走回去!”纷乱的思绪还未散尽,一道尖利刺耳的呵斥宛如利刃生生割开温柔的氛围,将二人瞬间拉回现实。
“那不是王家兄妹俩吗!”林培风指向前方。
果然,不远处一辆破破烂烂的板车上,一中年男子眉头皱成一团,面带嫌恶,粗暴地将兄妹俩一脚踹下马车,似是丢掉两团惹人厌烦的垃圾。
“真不是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爹,他根本不配做爹!”林培风咬牙切齿。
兄妹俩挨了一脚,两人重心不稳,生生滚下板车,好在,他们坐得也是牛车,那牛的性情温和,速度不快,兄妹俩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层灰,并未受伤。
“你们俩坐我们的车!”林培风驱车上前,自认很帅气地一拉缰绳,停下牛车,下巴一扬,示意兄妹俩坐到后面去。
王沅有些犹豫,不敢上车,似是担心自己这一身灰唐突几位恩人,一旁的小童见哥哥未动,乖乖巧巧与他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