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伤哪里了?”
性命攸关时刻,程时莺无所谓男女大防,拉开一片衣裙,露出了腿上的伤口。她白皙的肌肤上,有一排弧形的细密尖牙齿痕。
孟连庭瞧了一眼那齿痕,问道,“可看清了那蛇的模样?”
程时莺仔细回想了下,尽可能说清楚所有细节,“呃,是条绿色的长蛇……应该是竹叶青?”在她的印象中,蛇类似乎只有竹叶青是绿色的。竹叶青这个名字好记又形象,一提到绿蛇,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竹叶青。
“可看清了是竖瞳还是圆瞳?”
“哪有看得这般仔细!”想起那时候前有追杀后有毒蛇的凶险,程时莺后怕道,“我当时吓得魂都没有了,哪敢看它是什么瞳孔?”她用手比划,激动的同孟连庭生动的描绘了当时的情况。
“当时,那条蛇离我只有这么近!”她比划了一个大概的距离,“知道有多吓人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蛇,这么长!追杀我的刀疤脸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要不是这该死的蛇咬了我一口,我肯定不会被发现,也就不会慌乱跌下山坡,摔伤了脑袋。”
孟连庭静静地听着她说话,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不见丝毫不耐烦。直到她说累了,他才缓缓俯下身凑近伤口。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程时莺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到,下意识掀了衣裙遮住裸露的肌肤。
“你、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孟连庭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沙哑的嗓音在黑夜中带着别样的诱惑,他道,“自然是帮你将蛇毒吸出来。”
“吸出来?”程时莺想象了下那个画面,眸子不由自主的望向孟连庭的嘴唇。他的嘴唇不薄不厚恰恰好,只是瞧着唇色有些浅淡。就是这么张唇色浅淡的唇曾说了许多倾心于她,诚心诚意求娶她的话语。
如果……要帮她吸出蛇毒,岂不是要张开唇,含住她的伤口……
那他舌头岂不是会碰到她的皮肤?
温暖的唇下是更温暖的舌。
先是嘴唇贴近,伸出舌尖抵住,再到含住吸吮。这些动作光是想想,她就脸红心跳。
程时莺越想越多,一时有些口干舌燥。她偏头躲闪,尴尬的轻咳几声掩饰,“……不必了吧?万一连着你也中毒了。”
“能为阿莺解忧,某死也甘愿。”
他说着就要上手去捉住她的腿。程时莺没躲过,被他抓着脚踝将腿拉到了他怀里。他深深看一眼她,低了头要去替她吸出蛇毒。
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程时莺心底微微一颤,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顺着心脏蔓延至全身,她红了脸,急忙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唇,结结巴巴道,“别、别……别这样。”
她有些扭捏,“其实,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白白伤了自己。被咬了这么久,想必蛇毒早已侵透,任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我了。”
孟连庭却道,“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话什么意思?我和你……暂且算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如今添了一桩救命之恩,这、我下辈子报答你好了。”
他微微叹息,看上去有些为难,“可你们侯府还欠我祖上一份恩情尚未报答,算上今日,一共两份恩情,你恐怕要还到下下辈子了。”
程时莺喉头一噎,“不算不算,上一份恩情是你自己说不作数的。我只欠你一份恩情,报答一辈子就够了。”
“嗯。那就拿你的一辈子还我。”他应得痛快。
“……”过了好一会儿,程时莺才反应过来中了他的圈套,竟是被他引着许了一辈子给他。
“下一辈子这个承诺太过虚无缥缈,阿莺若要报答我,只能在这辈子。”他说着凑到她的伤口处仔细瞧了瞧,确定伤口里边没有遗落长蛇的牙齿后,他才撕了布料简单处理了下。
“绿色的蛇除了竹叶青还有翠青蛇。竹叶青有毒,而翠青蛇是无毒的。”他道,“无毒蛇的利齿较脆弱,容易扎断在血肉里。我瞧过了,里边没有,你可以安心。”
怕她之后再遇到这般险境,他慢慢同她说了些如何区别毒蛇的法子,“毒蛇一般是竖瞳尖顶,而无毒的蛇呢,往往是圆瞳圆顶。哦,对了,要是被竹叶青之类的毒蛇咬了,你会很快毒发,头晕呕吐,心脏不舒服。像你这么久都没有症状的,多半是无毒蛇。”
他声音温柔,程时莺却越听越不对劲。感情他早就看出来咬伤她的是无毒蛇,方才说什么要替她把蛇毒吸出来,全都是在逗她玩。
“……”程时莺腹诽。瞧着一身清正,光风霁月的,心思都快搅成一团望不见底的黑水了。诓骗她好玩么?
想到刚才被他一句把蛇毒吸出来弄得脸红心跳,程时莺脸红了又白,觉得胸口有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她意有所指,“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嘛,管它有毒没毒都是一样坏。绿油油的,丑,能是什么好东西?”
察觉到她的阴阳怪气,孟连庭低头瞧了一眼自己一身碧色的衣裳,似笑非笑,“阿莺说的是。”
“……”
程时莺没了脾气。
二人对坐着望了会天,程时莺实在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又道,“这会儿过了宵禁,就算你把我背回去了,咱们也进不去皇城。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坐上一晚上么?”
“这要看程伯父什么时候带人找到这里了。”
程时莺又没了话。她垂眸看向被碧色布料包扎着的腿,沉默半晌,目光慢慢移向为她包扎的那双手。
孟连庭的手瘦削而修长,骨节分明,每一寸弧度都异常精致。除了手,他的脸也是极精致的,要不然程时莺也不会念念不忘。
程时莺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他脸上。
“你……”她看着他空荡荡的耳垂,脱口而出,“怎么没带耳坠?”
“出门急,忘了。”他回道。
“哦。你带耳坠很好看……不过,在皇城很少见到有男子这般打扮。莫不是,平梧州的男子有带耳坠的风俗?”
他忽地凑近了些,浅浅一笑,“平梧州多山,有个传说。”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期待,似乎等着她继续问下去。
程时莺不直视他,“什么传说?”
他道,“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在平梧州亦有男为己者容的说法。相传,只要未成婚的男子佩戴耳坠,新婚之夜再由过门妻子将耳坠取下,夫妻二人便会恩爱不疑,白头偕老。”
他嗓音低沉温柔,程时莺听入了迷,止不住问道,“这种说法倒是新颖。那耳坠由妻子取下,往后便不能再带了么?要是他妻子偏就喜欢他带耳坠的模样,这可怎么办?”
孟连庭垂眸浅笑,神秘道,“阿莺真的想知道么?”
“当然,你快说呀。”
程时莺有些着急的追问。她从未听说这种传说,好奇的很。
他张了张唇,似乎要回答她什么。正在这时,乱石道里边传来找人的喊声,树木遮挡处隐隐透出火光。
“是阿爹他们找来了?”程时莺凝神听了会儿,激动道。
孟连庭眸子一暗,望了望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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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透出的火光,有些不舍的站起身,“来,我背你。”
程时莺一心想要见到自己的阿爹,没有多想就借势趴到了他后背,牢牢抱住了他的脖子。
孟连庭稳稳的背着她,朝着火光处走去。
“阿爹!”九死一生,再次见到自己亲爹,程时莺激动不已,连忙喊道,“我在这儿!”
程之行提心吊胆的找了大半日,几乎要找绝望。此刻看到自家闺女好端端的出现在面前,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不禁热泪盈眶,
“阿莺!”
程时莺从孟连庭后背下来,扑进了程之行怀中,忍不住哽咽道,“爹,我差点就死了。那些杀手追、追着我,我躲到草丛,还被毒蛇咬伤了。”
听她哭诉着委屈,程之行恨不能杀净了那些找事的杀手。他安抚的拍着程时莺的后背,不停的安慰着。
“好阿莺,没事了……走,爹这就带你回家。”
……
回城的时候,他们浩浩荡荡的等在城门前。
皇城的城门守将睡梦正酣,被下属喊醒时还不以为意,直到站到城门上看着城门前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他还是被通明的火把刺了下眼。他瞪大双眼,“什么情况,程侯爷你、你……你要造反?”
这句话一出,整个城门上的士兵都清醒了,一时间城门上响起此起彼伏饱含害怕担忧的吞咽声。要真是造反,他们这些守城将士,就将成为第一道血肉屏障。关乎性命,谁能不清醒?谁能不害怕?
程之行解释了情况。城门守将却不敢轻易相信,只派人请了程之行一人进来,另安排了人将此事层层上报。
程之行和城门守将扯皮许久,数次拿出侯爷的身份作保,城门守将一个劲的道歉,却不肯放人。
“在下也只是按照律法行事,此事事大,在下做不了主,侯爷莫怪。侯爷坐着歇会,消消气儿。”
程之行没了辄,只能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上边同意了放行,城门守将这才让人打开城门,将等在外边的人放了进去。
“侯爷,对不住。还望侯爷宽宏大量,莫怪莫怪。”城门守将客气的将程之行他们送出一段距离。
回到侯府时,已是天光微亮。谢玉忧心程时莺,一夜未曾合眼,一直守在前厅。她要留在府中照看老夫人,不能跟着程之行外出找人,心里早就急的不行。
见了程时莺,母女俩又是一顿紧紧相拥。诉说完相思和忧心,谢玉让荣儿她们去请了暂住在府上的王神医。
因坏了宵禁的规矩,城门守将又上报了此事,程之行和孟连庭将程时莺送回侯府后,二人便结伴去了皇宫觐见陛下。
天光大亮时,二人才离开皇宫回到侯府。随着二人一同回来的,还有带着圣旨的太监。
程时莺被带到前厅的时候还有些疑惑,等跪下听完了圣旨,她无比错愕,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宣旨太监同她说着贺喜的话。
她颤抖着接过圣旨,打开又确认了一边。明黄的圣旨,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圣印都在表明一切早已盖棺定论,容不得她反悔。
上书:忠勇侯府嫡女程氏,秉性端淑,温恭毓德,有柔明安正之资。今平梧州郡守孟连庭,忠正廉隅,佐理朝纲,适婚娶之龄。特以程氏指婚为正室,责成礼部择日完婚。
陛下给她和孟连庭赐了婚!
程时莺扶额,摇摇晃晃的险些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