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抱着莱利,一路跑到电梯口,食指不断按着上升的按钮,一言不发。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夜翼跟了上来。

    他看得出杰森此刻极度焦躁,于是言简意赅地说:“去蝙蝠洞吧,那里有最顶尖的医疗设施。”

    “我知道。”杰森闷闷地回了一句,踏进电梯。

    他正想关门,发现夜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的旁边,“你不等蝙蝠侠?”

    “夜翼早就单飞了。”迪克半开玩笑地说,“更何况,我更担心你……还有莱利……”

    瞥见杰森的肩膀放松,知道他态度软化后,迪克呼出一口气,迎着杰森满是怀疑的目光,举起四根手指发誓。

    “我那次是偶然遇见这三个小姑娘,她们大半夜出门想找我和蝙蝠侠报警,说瓦莱丽——就是那个叫布伦达的小姑娘妈妈的事。”迪克有些感慨。

    “真敏锐啊,现在的孩子,”他见杰森没反驳,立即好奇地问,“就连你今天带来的那个孩子也是,要是杀意不那么大就好了,你从哪找来的小助手?”

    “哼,看不出来吗?”杰森没心思理他,只是不断伸手,反复测试莱利的呼吸,太微弱了。

    见杰森对莱利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迪克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电梯出来就是母婴室,杰森抱着莱利,仔仔细细地用干净的纸巾沾着水擦去了她皮肤上大部分药剂。

    浓稠的液体风干之后,已经变成类似史莱姆一般的粘液。

    莱利的小脸烧得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岩浆里捞出来一样。

    杰森不敢随意给她喂药,也不敢随意移动,只能一直抱着她,直到蝙蝠车停在他面前。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蓝牙音响传出来,呼叫杰森上车:“黑暗正义联盟已经派人过来,红头罩先生,你需要帮助。”

    “谢谢,便士一。”听见老管家的话,杰森原本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渐渐稳定下来,他坐上车,迪克坐在驾驶位上,蝙蝠车缓慢驶出巷子。

    至于还留在地下的蝙蝠侠他们,还要等到戈登局长带队抵达,把二十四个孩子全部安置妥当。

    瓦莱丽没来得及追上红头罩,只能带着罗宾前往资料室,尽可能完整地保留证据。

    布伦达则是留在原地确认人数,她一双眼睛哭得通红:“都怪我,早知道,就让我去了。”

    一群孩子本就害怕,看布伦达哭了,他们也瘪着嘴抽泣起来。

    蝙蝠侠用口塞堵住塞拉斯的嘴,把他捆绑起来铐在铁笼上。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安慰这一屋子受惊的孩子。

    被杰森丢下的达米安翻了个白眼,抽刀对着那群小鬼来回晃了一圈,恶狠狠地说:“谁再吵我就杀了他。”

    说完,他趁蝙蝠侠不注意,一刀扎穿了塞拉斯的小腿,塞拉斯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扭曲起来,本就失血过多的他直接休克了。

    “住手!”蝙蝠侠对达米安露出不赞同的视线,结果反而出奇地有效,孩子们都堵住嘴哭,虽然没停,但不吵了。

    蝙蝠侠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杰森从刺客联盟带回来的孩子,明明身高也就十岁左右,下手却毫不手软。

    是个反社会危险分子。处理完塞拉斯的伤口,蝙蝠侠在心里把他的危险等级又上调了一级。

    罗宾带着瓦莱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布伦达站在蝙蝠侠身边,身后一群孩子捂着嘴无声哭泣,塞拉斯被铐在一边,昏迷不醒,小腿上又添了新伤。

    小刺客就站在对面,双手抱刀,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蝙蝠侠,看样子十分嫌弃。

    事情又变得麻烦起来了,他想。

    先一步到达蝙蝠洞的杰森已经顾不上扭捏,直接来到医疗室,等候多时的扎塔娜·扎塔拉立即接过莱利开始为她做检查。

    温和的魔力流入莱利的身体,原本那种炽热的潮红退了下去。莱利似乎也感受到了此时的清凉,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杰森心里的石头刚要落下,扎塔娜却摇了摇头。

    “大面积接触药剂原液,这类药剂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魔药,而且是精神类魔药。高浓度药液侵蚀了她的大脑,我目前只能保住她的躯体不受二次伤害。”

    “什么意思?”杰森厉声询问,“你是说……”

    “我是说,莱利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药剂对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大脑是人类最精密的器官,莱利的年龄太小,意志不够强大,我也无能为力。”

    杰森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整个人像被当头浇下冰水。

    “不可能。”他冷冷地说。

    扎塔娜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不可能!”杰森的声音骤然拔高,他一把扯下头罩,露出那张年轻却写满暴戾的脸。

    “她才多大?她才从那个该死的沃克女士的死走出来!她才刚到哥谭小学报到,她马上就能过上正常的日子,你现在告诉我,她要因为我一辈子躺在那里?!”

    “如果我没带走她,起码她现在还活着!植物人算什么!她才十岁。”

    说到年龄时,杰森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他在沃克太太的墓碑前说过,他会照顾好她的,他不会让莱利走上歧路。

    他让莱利走上了死路。

    “杰森,请你冷静……”扎塔娜试图安抚他。

    “莱利。”杰森没有理会扎塔娜,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莱利的名字。

    “莱利!莱利!莱利……”

    扎塔娜不是说莱利的意志不够强大吗?是不是意志不够强大就能醒过来了?

    莱利敢为了沃克太太杀人,敢直接偷袭塞拉斯,这样坚强勇敢的孩子意志力怎么可能不强大?

    杰森不接受。

    那种熟悉的、久违的暴虐感从脊椎底端攀爬而上,像一条冰冷粘腻的蛇,死死缠住他的胸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小丑在脑海中尖叫的幻觉。

    小丑又在嘲!笑!他!

    杰森的眼睛渐渐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小丑,除了莱利。

    突然,他好像看见莱利了,莱利在她的身体里,淡绿色的魔力开始汇聚。

    扎塔娜推开怔住的杰森,源源不断的魔力自双手输送进莱利体内。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她说,“莱利的大脑在遭受药剂损伤后反而开启自我修复,甚至有意识地吸收了这股力量。”

    扎塔娜抬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杰森,“莱利会没事的,她撑了下来,她要成为异能者了。”

    “莱利还有多久醒过来?”杰森只听到了前一句,失而复得的狂喜一瞬间将他心底所有暴虐的情绪压下。

    杰森转而担心起自己身份暴露,“莱利不能看见我是这个样子,我不想让她知道。”

    他现在还穿着红头罩的制服,袖子上甚至还有血。

    “放心,没那么早。”看着杰森那带着两份惊慌的表情,扎塔娜似乎又看到了当年活泼莽撞,一犯错就慌慌张张的二代罗宾。

    “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你也是。”

    一直在监控前见证全程的阿尔弗雷德适时出现,“也许您愿意再尝尝我这个老管家的手艺。”

    杰森彻底平和下来,他出了医疗室,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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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操作台前忙忙碌碌的迪克,“夜翼,孩子们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而且两天没怎么进食。”

    他长呼一口气,“还好瓦莱丽清醒得早,药剂是稀释过的,手术也只是简单地做做样子。孩子们很快就能恢复。”

    想到瓦莱丽在实验室里二把手的地位,还有布伦达希冀的表情,他叹气道:“虽然瓦莱丽与一众研究员是受精神药物控制,但他们确实参与过多次人体实验,后续司法流程会十分棘手。”

    “那塞拉斯会怎么样,终身监禁?黑门监狱吗?”杰森语气嘲讽,脑海中已经想好了一百种弄死塞拉斯的方法。

    被人惦记的塞拉斯此时依旧昏迷不醒。

    哥谭总医院,重症监护室内。

    被达米安一刀重创后陷入休克的塞拉斯,正躺在病床上。

    服下解药、恢复全部记忆的瓦莱丽与一众研究员,已经把整件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塞拉斯·格林,人面兽心的幕后主使,三年来一直在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只要他苏醒,哥谭最高法院便会立刻将他移送黑门监狱。

    蝙蝠侠压下心底对塞拉斯的愤恨。地下实验室虽已捣毁,还有一批药剂成品存放在哥谭东边码头的仓库里。

    他还有大量事情亟待处理。

    乔治·格林贴在墙角,直到蝙蝠侠离开监护室走廊,才敢从暗处走出来。

    塞拉斯的病房被特意安排在远离其他重症病人的位置。得知他的所作所为,连医护都不愿多在附近逗留。

    但乔治清楚走廊监控几乎没有死角,最终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要是莱利在这里,一眼便能看出,乔治眼底的阴郁远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要浓重得多。

    乔治已经隐忍了太久,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在忍耐,忍耐着老格林对他的轻蔑,忍耐着塞拉斯对他的打骂。

    他总想着,只要母亲活着就好,为了被送去疗养的母亲,乔治什么都可以做。

    可是塞拉斯杀了他的母亲。

    乔治一点也不想放过亲手了结这个杀母仇人的机会。

    毕竟,他早就做好了用一辈子去报复格林家的准备。

    不过他想到了红头罩,红头罩当时抱着昏迷的莱利,他们关系匪浅,红头罩不会让塞拉斯活着了。

    而且,红头罩帮了他大忙,老格林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塞拉斯成了罪犯,格林家人丁凋敝,遗产只能归乔治所有。

    而乔治可以用这笔钱,离开这座城市。

    他隔着探视玻璃,凝视着病床上半死不活的塞拉斯。

    身后传来医生低声讨论,说塞拉斯肩膀神经严重受损,右手几乎废掉;小腿神经也遭到破坏,往后大概率会落下跛脚的后遗症。

    乔治心底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与其赔上自己这辈子,不如就让一向骄傲不可一世的塞拉斯,带着一身残疾在监狱耗尽余生,似乎也不错。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塞拉斯骤然剧烈挣扎,硬生生挣脱手背上的吊针。

    随后,病房内部监护仪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

    “病人情绪失控!循环崩溃!多器官功能衰竭!准备除颤!”病房门被推开,医生紧急呼救。

    乔治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三十分钟漫长的抢救过后,病房内的动静慢慢平息。医生摘下口罩,声音平静地对外宣告:

    “病人塞拉斯·格林,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三天后,莱利在哥谭总医院的单人病房内醒来。